《斑竹淚》鸞鳳

8、@ 01 嫁娶 八：抱得美人 他用指背輕

　　@ 01 嫁娶八

　　思翰拿了一件自己的袍子給蓮碧披了，扶著她下牀，穿上她的紅繡鞋，拉著她走過妝檯。他推開那道小門，裏面是一間狹長的隔間，左右兩邊牆上各有一個高高的小窗戶打開著，對流通風，對面牆上還有一道門。

　　就著小窗外透進的晨光，蓮碧看見左邊窗下是一個盆架，架子上掛著幾條白夏布手巾，晶瑩潔白，薄如蟬翼。蓮碧家裏也是用慣了夏布的，看見這幾條夏布手巾，知道這是最柔嫩的春麻織成的「麻綢」，軟滑細膩，吸水多，乾得快。【夏布是用苧麻織成的細布。苧麻是中國特產，西方人稱「中國草」，周朝詩經時代即為中國人紡績為衣。苧麻纖維中空，吸水、透氣、易乾、不貼身，而且苧麻所含生物元素防腐、防黴、防菌，最宜做夏裝、手巾和衛生用品，是川南名產，四川主要出口產品，清末民國時行銷全國並出口朝鮮和南洋。民國四年（1915年），在美國舊金山太平洋萬國博覽會上，中國四川夏布曾獲優質工藝品獎。——作者註】

　　掛手巾的架子下面有三層木架，放著三個原色的杉木盆，盆架旁是幾個同質同色的水桶，都蓋著蓋子，還有一個漆成紅色的水桶放在屋角；洗臉架對面，右邊窗下正中貼牆是一把雕花靠背椅，椅子中央是一個圓洞，她知道那是放馬桶的地方。【合江盛產杉木，是大宗輸出板材。杉木生長快，材質優良，耐腐、微香、驅蟲，軟硬適中，易加工，用途廣泛，被稱作「萬能之木」。——作者註】

　　椅子兩側貼牆各有一張矮桌子，其中一張桌子上面有幾摞白色的毛邊軟紙，還有一摞疊好的白夏布手巾；另一張桌子上擺著個小木盆；桌面下都有抽屜。【白色毛邊紙是不加一點草、木，純用嫩竹製作的竹紙，焙乾水分後潔白、柔軟、勻細、韌性好、吸水性強，是書寫和印刷佳品。合江竹木資源豐富，是造紙的重要原料。清末和民國時合江造紙業發達，二十年代，僅車輞鄉就有造紙槽戶近百家，工人兩千多，年產紙價值白銀十六萬餘兩，是合江工業之最，各類紙品暢銷本縣及周邊各縣。——作者註】

　　思翰走過去，伸手到靠椅圓洞裏揭起馬桶蓋子靠在椅子腿上，輕聲說：「你先用吧。我給你拿點熱水，你可以洗一下。」

　　思翰胡亂套上件衣服，拉開隔間對面牆上那道門，把小丫頭早上放在門外的熱水提進來，那也是一個漂亮的原色杉木桶兒，蓋得嚴嚴實實的，同色同質的水瓢扣在桶蓋上。

　　思翰插了門，轉頭看見蓮碧坐在馬桶上，身上裹著他的袍子，穿著紅繡鞋的雙腳規規矩矩併攏著，很是可愛。他拿過蓮碧右手邊矮桌上的那隻小木盆，先舀了熱水，再兌點原先放在盆架邊水桶裏的冷水，試了水溫，放回小矮桌上，再把那隻小巧的水瓢放進盆裏，小瓢邊緣有個凸出的流水嘴，用起來很方便。

　　蓮碧沖洗乾淨，用櫃子上疊好的白夏布手巾擦乾，也不感覺那麼痛了，便回進臥房，裹著思翰的袍子倚躺在牀欄邊。思翰自己洗完了，又舀了些熱水在一個大點的木盆裏，拿了一條手巾，來到牀邊，把盆兒放在牀前的腳踏上，絞了熱手巾給她擦身。她窘迫地縮了縮，也就由他去。他興致很好，坐在牀邊，面帶微笑，邊擦拭邊仔細看她的身體，眼裏帶著探究的神情，她的身子苗條柔軟，曲線玲瓏，手足纖巧，手指修長綿軟，全身肌膚白嫩細滑，他用指背輕觸，再用指腹輕撫，如絲如綾，令他愛不釋手，忍不住低聲讚道：「真的是『手如柔荑，膚若凝脂』呢……」蓮碧面紅耳赤，含羞垂目。

　　擦完了，他幫她拿出昨晚幺妹兒放在牀下櫃子裏的那一包衣物，這是蓮碧專門準備的新婚第二天拜見翁姑的，所以特意帶在花轎裏。思翰看著她穿上一件緊身的軟緞水紅小馬甲，挨個扣上前面密密的襻扣，把那一對雪白飽滿的**緊緊包住，顯出一道迷人的**，這景象讓他看直了眼；她又穿上下身貼身的軟綢水紅小衣，短到齊大腿根，兩側下擺都有圓弧的開氣，腰上一條細帶兒，在右邊繫上，剛好裹住她渾圓的臀；小衣外面套上一條水紅齊膝半截窄綢裙，最後穿上一身水紅的半袖綢旗袍，旗袍長及腳踝，右邊身側從上到下一溜襻扣，一直扣到膝下，剪裁合身，顯出她纖細柔美的腰線；腳上一雙雪白及膝絲質羅襪，配著一雙鋥亮的淡紅漆皮高跟鞋，那是她父親從重慶給她買回來的洋貨。她坐在妝檯前，對著鏡子綰好髮髻，插上一把珍珠裝飾的髮釵，旗袍立領處戴上一串珍珠項鏈，耳上也換了一對珍珠耳墜，手指戴著珍珠鑲嵌的戒指，腕上是珍珠穿連的腕釧，看起來清新美麗。

　　思翰坐在牀邊一直呆看，心裏感歎女子多麼神奇！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美，無一處不精緻，姿態、聲音、動作、表情，連衣衫和飾品，樣樣都生動有趣，簡直可愛到無法形容！他自幼失母，又沒有姐妹，上面兩個兄長，也在他還小的時候一個身故一個跑了，他身邊接近的女性，就是王媽和幺妹兒。王媽上了年紀，而且在他眼裏既非男人也非女人，她就是王媽，類似母親一樣的存在；幺妹兒在他離家上大學時纔十一歲，到現在也還是個憨妹子。小姐、姑娘們的東西他簡直一無所知。今日看見蓮碧這樣收拾打扮，他完全被迷住了。

　　直到蓮碧把自己收拾整齊，思翰纔想起來把盆裏的水倒進隔間屋角那隻紅色水桶蓋好，又舀一盆水自己擦身，蓮碧忍住了沒看，雖然她心裏想看得很。

　　思翰換上一件深紅的軟綢長衫，抬眼看見蓮碧背對著他站在窗前，淡紅的身影浴在晨光中，好像整個人也發出柔和的光芒，美麗不可方物，他心裏愛喜難言，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把臉埋在她後頸頭髮邊深深吸了口氣，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撥轉她的身子，看她微仰著的臉上尚未褪盡的羞色，越發婉轉動人。他低聲說道：「該去給老太爺請安了。」拉住她手走到門口，開了門，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自己院子往正房裏去。蓮碧邁著小步走得很慢，思翰站下等了她幾次，好像猛然醒悟，也放慢步子陪她緩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