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竹淚》鸞鳳

26、@ 03 回門 七：赤河流香 自西漢初，

　　@ 03 回門 七

　　每天黃昏縣城有糞車來收穢，收完送去周圍鄉村肥田沃地。縣城裏飲用井水和河水，住在縣城東南部的人家，都去赤水河挑水飲用，任家的小廝每天就要到赤水河邊挑水，挑滿各院裏水房的大瓦缸。住在城西北部的人家掘井取水，任家的藥房和綢緞舖，就是去縣政府旁的一口大井牛兒井挑水用，長江邊大茶樓後院有自己掘的井。

　　赤水河每年重陽節至第二年端午節期間，河水清澈碧綠，端午節至重陽節期間，夏天雨季降水經過兩岸紅砂土的過濾，水色赤紅，潔淨甘甜。井水也經紅砂土濾過，跟河水一樣甘甜。

　　自西漢初，赤水河釀出的枸醬酒就被漢武帝讚「甘美」。如今沿赤水河遍佈酒坊，尤其是上游的茅臺，釀製的高粱酒最令人稱道。赤水河從西向東流到茅臺，從高原山區跌落低地河谷，在茅臺大折向西北。茅臺的酒用當地紅土地生長的一種小粒糯高粱，俗稱「紅糧」，加上甘甜的赤水河水釀製，風味獨特，茅臺王家榮和燒房與華家成義燒房在民國四年（1915年）美國舊金山的萬國博覽會送展的酒，得了銅獎。

　　合江人性情淳樸爛漫，愛喝酒，家家自己釀米酒、苞穀酒、紅苕酒、甘蔗酒、高粱酒……凡逢年過節、婚喪嫁娶、生朝滿日、農忙僱工、親友往來，必要酒食招待，男女老幼同飲，連嬰兒也要用筷子蘸酒咂咂。縣城和鄉村場壩都有酒館，比茶館更熱鬧，可以點菜下酒，也可以喝寡酒「單碗」，就是零賣二兩一杯，不要菜，叫喝「寡單碗」，有些鄉民趕場喝多了，在縣城場鎮裏醉臥長街，在鄉壩頭撲倒水田，時有所聞。

　　任家全資的藥房、店舖都是「復」字號。合江縣城裏任老爺自己坐堂的藥房叫「復興藥房」，在南街和北街交界處西側的百花亭街南邊，與北邊縣政府面對面；藥房面寬五間，高敞亮堂，臨街全是鑲玻璃的鏤空雕花格扇門；舖面後院是客房、賬房和庫房，院子裏自己加工藥材，後面隔個月洞門，還有個後跨院，從前是蓮碧外公外婆的家，也是任老爺和元配夫人的家，蓮碧就出生在後跨院裏，現在改作藥材庫房。

　　從藥房出來往東到十字口，左轉上北街，快到北門口，街東就是蓮碧的陪嫁綢緞舖「複衣」，面寬三間，臨街是活動木門板，白天全部卸開做生意，夜裏上門板關店；舖面後是庫房和駐店裁縫舖，裁縫就住在舖面樓上，掌櫃住在後院正房。

　　再往北出北門，經過整條中街，在上街與中街交界處，右轉往東進流水巷，直到長江碼頭邊，是「復旦茶樓」，就是任老爺擺回門酒和他們吃點心的那家，飛簷瓦頂的二層樓，四圍大敞四開，一面街景，一面面對長江，有一覽無餘的江景，夜裏四圍上門板關店。

　　這三家都請了人在做掌櫃；縣城裏還有任家入股的其他商舖，包括鐘錶、鞋帽、圖書、茶館、酒館等。縣城以外，任家的復字號藥房、鹽舖、布莊等，主要分佈在赤水河沿岸場鎮，合股、入股的生意就分散在從瀘州到重慶之間的長江沿岸場鎮。

　　復旦茶樓是任老爺接手岳家的藥房生意後，買下的第一個生意，當時他的長女蓮碧剛剛出生，他給茶樓起名復旦，取其生生不息之意，期盼他的家業和子女都興旺繁盛。因此給蓮碧定親時，他得知思翰讀的復旦大學，與他的大茶樓重名，心中暗喜，認為冥冥中意味著這是天作之合。

　　*** *** ***

　　天氣越來越熱，半山堂老太爺讓縣城附近思翰聘禮果園的莊客，送了許多青果、荔枝等當季水果來任家。荔枝是一種奇特的水果，同一個果園裏，不同的果樹所結的果大不相同，哪怕是相鄰兩株果樹，果實的味道都不同。好的果園總有一株或幾株珍貴的果樹，果實味道最為香甜甘美，往往這樣的果子都是非賣品，只是主人饋贈親友故舊的禮物。老太爺給親家送來的，就是他果園裏的上品，不是花錢能買到的。

　　大家吃荔枝時，都要喝青果泡的水。碧綠的青果兩頭尖，中間粗，味道酸澀，泡出來的水卻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兒，能清熱、生津、解毒、去暑，就著糖漬或鹽漬的青果，讓人滿口生津。

　　這天下午，思翰只穿著一身白杭羅短衫絝，帶著修武，坐在後花園竹叢裏石桌子邊，給修武剝荔枝吃。荔枝已經大熟，滿縣城都流淌著荔枝濃郁的甜香，家家都在趕著吃荔枝。蓮碧端了一杯涼涼的青果水，笑吟吟遞給思翰：「荔枝太甜，喝點青果水再吃嘛……」她穿著一身淡粉色菱紋提花杭羅家居旗袍，細白的肌膚在綠竹蔭裏顯得格外柔嫩。思翰看她丹鳳眼裏眼波流轉，眼神兒風情萬種，一時心旌蕩漾，竟有點不能自持。

　　他用手邊的濕手巾擦了手，起身接過水杯，順勢握住她的手，正想讓修武吃了荔枝就出去玩，修文從外面回來，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我們的軍隊和日本人在北平打起來了！

　　原來是七月七號在北平城外盧溝橋開打的，但因為消息閉塞，合江縣城裏現在纔知道，也許就像這些年多次發生的衝突一樣，早就解決了，而合江還沒有得到後續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