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竹淚》鸞鳳

25、@ 03 回門 六：任家宅院 尤其是蓮碧

　　@ 03 回門 六

　　第二天早上，親家老爺聽說新姑爺帶來的丫頭病了，便過來給幺妹兒把了把脈，也不說甚麼就走了。過了一會兒，來了個沈靜瘦削的年輕人，幺妹兒記得是親家老爺的小徒弟，又給她把了脈，也不說甚麼，就走了。幺妹兒心裏害怕，是不是她得了啥治不好的病啊？於是幺妹兒病得更重，簡直起不了牀了。

　　原來任老爺把完脈，知道只不過是虛火上攻，加上天熱，本來河壩平地就比山裏濕熱，幺妹兒從涼爽的山區出來，巴巴地跟著轎子頂著太陽走了兩天路，到這裏濕熱難耐，又突然陷入鬧哄哄的環境，一時有些不適應，便沒有親自開方子，叫了小徒弟長青，打發他來給幺妹兒把脈。長青回到藥房，恭恭敬敬站在師父身邊，說了一遍他的診斷，師父便叫他開個方子來，長青開了方子，師父仔細看了，添了點量，便遞還給他，說道：「我知你行事謹慎，但醫家治病，是要救人，還是要除病纔好。」長青紅了臉，唯唯稱是。自去抓了藥，提了過來，就拿個藥爐子在幺妹兒住的房裏熬起來，原來中醫講究在病人房裏熬藥，這過程對病人很有好處，而且熬藥的火候也要講究，學徒的人須從一點一滴裏磨練。

　　幺妹兒看著長青熬藥，忍不住問他，她到底得了啥病，盯住他的嘴，耽心他說出啥惡病來。半天也不見他一雙微微有點上翹的薄唇動一動，幺妹兒又急又怕，連聲催問，纔聽他簡短答道：「熱重了。」然後又沒話了。幺妹兒問：「要緊嗎？」答：「不要緊。」幺妹兒還想再問，也不知該問啥，又看長青沈靜肅然的瘦臉，便閉了嘴，躺在牀上嘆氣。躺一會兒，又忍不住抱怨：「怪不得熱重噻，你們這兒咋這麼熱嘛，到夜裏都不涼快，還有蚊子叮人，耶兒啦！放著麻紗帳子，胳膊貼帳子的地方還是遭叮了幾個紅疙瘩，癢得很，害我覺都睡不好……我們半山堂，白天再熱，到夜裏都冷，要蓋棉被睡覺，而且從來沒得蚊子，不用蚊帳，我們半山堂……」

　　長青熬好藥，潷到藥碗裏，等到不燙了，纔端到她面前，幺妹兒爬起來慢慢喝了，長青一邊看她喝藥，一邊交待她要注意甚麼，諸如安心歇兩天，多喝水，不要出去跑之類，幺妹兒一聽，怕他笑話她瓜女子沒出過門，趕緊分辯說她並不是出來跑路生病，她以前也出過門，並沒像現在這樣，絮絮叨叨，忘了自己剛纔病得不能下牀的樣子。長青看一眼幺妹兒，見她肉嘟嘟的嘴唇乾熱通紅，臉上也有兩團紅，一對大眼睛清清亮亮的，辮子烏黑蓬鬆，粉紅斜襟薄衫子領口半開，立刻掉開目光盯著藥罐子。

　　幺妹兒見他不搭腔，也不理她，有點兒訕訕的，便住了口。長青看她喝完藥，說道：「罐裏剩下的還夠喝兩次，晚上喝一次，睡前一次，熱了喝。」又站了片刻，就走了。

　　幺妹兒坐在牀上，有點喪氣，覺得縣城的熱鬧當然很好，但她還是想念起半山堂來，至少她如果想說話，不會沒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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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翰在任家住下來，很快弄清了蓮碧生長的環境。任家院遠離長江邊碼頭的喧鬧，也遠離城中心商業街的繁華，座落在城南文昌巷盡頭，高踞在赤水河北岸，門前是寬大的青石板路，宅院兩側和後面都被密密的竹林環繞，十分隱秘。宅院裏種滿散發香氣的辛夷樹（玉蘭樹），開春時滿樹大朵大朵雪白的辛夷花（玉蘭花），如白雲繚繞，芳香濃郁。這種花樹是先花後葉，開花的時候，滿樹大花，不雜一片樹葉，美麗已極。而且辛夷花還能祛風通竅，誰要是鼻塞不通，吃辛夷花煮雞蛋就好了。

　　任家青磚黛瓦的五進大院，座北朝南，雙扇大門樓高聳，頂上琉璃筒瓦，兩邊一對雕花虎頭抱鼓石。進門便是頭一進客堂，迎面一面青磚砌成的一字大照壁，上面磚雕著一株巨大的辛夷花樹，樹上滿是碩大的花朵。繞過照壁，就是遊廊環繞的客堂庭院，對面是朝南的客堂正房，石臺基、石雕蓮花柱礎，青磚砌牆、青筒瓦頂，筒瓦、瓦當和滴水都有精美花紋，屋頂飛簷翹角，屋脊空花中堆，脊端瑞獸鴟吻，正房大門門楣大匾額，烏黑油潤，上書四個剛勁的魏碑金字「聽波觀瀾」，四圍鏤空雕花華帶與匾額版面呈傾斜斗狀，大門兩側一副金字抱對：「守之以道，行其所知。」

　　各進院落裏正房朝南，中間是堂屋，左右分別是臥房和書房；東西廂房是客房；倒座房是水房、廚房、儲藏間和丫頭老媽子的下房。房前遊廊環抱庭院，廊簷下是寬寬的坐凳欄桿。四面遊廊都有臺階下到庭院，庭院四邊是高大的辛夷花樹，中間鋪著青石板，沿邊花樹下有石桌凳，庭院四邊有排水暗溝。

　　任老爺夫婦住了客堂後面第二進正房，小徒弟長青住在任老爺院裏東廂房，修文住第三進，修武第四進，最後一進是蓮碧的閨院。每進正房院落房屋結構都差不多，室內細墁方磚地，鋥亮的淡褐黃香柏木內牆板、木頂槅天花板，鏤空雕花描繡門窗鑲著透明玻璃，傢俱都是鏤空雕花的香楠木，精緻富麗。

　　尤其是蓮碧的閨房，堂屋的天花與別不同，是向上彎曲的香柏木板條構成的單曲筒形栱式捲棚頂，又叫做「軒」，顯得屋頂曲線柔美，廳堂高挑軒敞，這種內軒多用於閨閣。因為這院子是任老爺在蓮碧出生後建造，所以他為女兒度身定製了香柏木閨房，是名副其實的「香閨」。

　　左右遊廊聯通五進院落，每進聯接處都有門，可以關閉落鎖，遊廊最後伸進蓮碧正房後，後面是個花園，叢叢修竹間，有許多花草，竹叢裏有石桌石凳，沿著院牆的竹叢高大密集，基本上完全對外遮擋了後花園。後花園有一道小門，出去又是一大片密密的竹林，因此蓮碧回門住進自己的閨院，環境十分清靜。

　　平時都是任老爺的大廚房開飯，少爺們和小姐的小廚房是為了做各自單要的食物的。因為任老爺講究中藥滋補，根據各人身體狀況，燉湯熬藥就由丫頭們在小廚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