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竹淚》鸞鳳

20、@ 03 回門 一：佳兒佳婦 他心裏十分

　　@ 03 回門 一

　　眼看在莊子裏住了快滿月，思翰卻毫不知覺。本來這次辦喜事，按禮節思翰也得忙著應酬客人，但是他肯回來乖乖成親，已經讓老太爺大為滿意，又見他跟媳婦兒如膠似漆，便能免則免，儘量不來打擾他。

　　當然老太爺也是因為疼兒子，現在這個唯一的兒子，老太爺怎麼看怎麼好，跟媳婦兒站在一起，好似一對璧人，老太爺一看就心花怒放，腦子裏只有「佳兒佳婦」四個字，巴不得他們趕快生出孫子來，一想到兒孫滿堂已經指日可待，老太爺只感到精神抖擻，越忙越是有興致。

　　所以儘管鄭家的喜事辦得熱鬧盛大，一對新人卻清閒得很，正房裏忙亂吵鬧，人客來往，他們這偏院卻總是寧靜輕悄。除了每天由幺妹兒送來花樣變換的飯菜，各色新鮮的水果，基本上沒有人來。幺妹兒有時會忘記了鄭家在辦喜事，少爺在成親。王三兒也不再來找她玩，自從他跟少爺少奶奶去大石頭撈完魚，就再沒來過。少爺少奶奶每天大部分時間關在房裏，幺妹兒感到十分冷清寂寞。

　　算算快滿月了，少奶奶也該回門了，最好趕快定下回門的日子，那麼幺妹兒就可以跟著少爺少奶奶出門，而且能去合江縣城。想到這裏，幺妹兒開始高興起來。她自幼在莊子裏長大，除了這莊子和周圍的林子，哪兒也沒去過，最遠一次是跟了廚房的採買去石子場趕場，還只去了一次，就再不讓去了，因為她在石子場上昏頭轉向，害得那採買到處找她，發誓再不帶她出門。欸，這回要能跟了少奶奶回門，她能去縣城，縣城當然比場壩更大更熱鬧，說不定有兩個場壩那麼大，等她從縣城周武鄭王（像模像樣）地回來，採買、廚子可就不能再笑話她是瓜女子了，去趕場也就沒那麼稀罕了……幺妹兒越想越高興，只盼著少爺馬上向她宣佈：少奶奶要回門了！

　　可是少爺總也不宣佈，好像忘了這回事兒。少奶奶總不會忘吧？她不想她娘家嗎？她記得剛成親時，少奶奶好像還哭過，後來就沒再見她哭，可見當初是想家的，後來就不想了。她想起她把自己繡的荷包送給少爺恭喜他成親，少爺笑嘻嘻道了謝，卻是少奶奶出來重重打賞她，可見少奶奶是對下人很好的。她要不要去問少奶奶啥時候回門呢？

　　老太爺當然知道該是媳婦兒回門的時候了，而且回的禮都準備好了，但一直拖到不能再拖，纔叫了兒子和媳婦兒到書房，商量日子。按理出嫁三天就該回門，雖說路遠不一定拘泥，但是總不能拖過滿月。

　　老太爺住的柏園也是用香柏木建造，老太爺的書房十分敞亮闊大，比偏院的書房大出一倍，鋥亮的細墁大方磚地面、香柏木牆板、木頂槅天花板，精細油亮，東、南兩面也都是長長的花格窗，蒙著雪白的窗紗，亮堂開敞。從堂屋進書房的門，開在靠近南窗的位置，一進門，右邊是一排明亮的花格窗，左邊從西向東，排著一列列的香柏木書架，擺滿了書，佔了書房整個西半間。這是一代代收藏下來的，太陽好的時候，還要一本一本搬出去曬，怕書們會長蟲。書房東半間裏，貼北牆是一排書架，中間面南擺著寬大的香柏木書桌、太師椅，鋥亮的硯、墨、鎮紙在桌上碼得整整齊齊，白底藍花的青花瓷大筆筒，插了大尺和撣子，毛烘烘的，老太爺心愛的毛筆卻都掛在一個古色古香的筆架上，從大到小，吊了一長排。東窗下是三組鏤空雕花茶桌椅，南窗下一張闊大的鏤空雕花長榻，鋪著厚厚的軟緞墊子和軟靠，榻頭、榻腳各有一個雕花茶几。牆角都有高高的花架，花草藤蘿，枝葉垂掛。

　　老太爺拿著黃曆本，坐在太師椅上翻，一邊翻一邊念叨，終於選好了日子，思翰一看，是西曆的八月五號，也就是三天之後。這纔覺得日子過得太快了，成親都快一個月了，難道真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望著和他並排站著的蓮碧，他有點神思恍惚。選完日子，老太爺還特意把自己刊印的《半山堂詩抄》拿出來給蓮碧看，因為上面有任老爺的和詩。思翰心裏也很高興，知道父親對新媳婦很是喜歡。

　　他這幾天正在禁*欲，因為蓮碧行經。他吃驚地發現女子竟然還有這事，每個月持續五、六天流血不止，令人驚恐。蓮碧用柔軟的白夏布麻綢包住一疊折成長條的白色毛邊軟紙墊著，白夏布兩端用襻扣繫在一條腰帶上固定，用過的紙就扔在馬桶裏自然溶解，墊布洗乾淨晾曬後再用。白夏布吸水不吸血污，用清水揉洗後便恢復潔白。

　　他第一次看見她換下浸透了血的墊布和紙，嚇得屏住了呼吸，又見她白天也懨懨地靠在牀上，臉色蒼白，手腳冰涼，下腹、□□脹痛，時時蹙眉閉目忍痛。雖是盛夏，王媽卻不停打發廚房給蓮碧送來熱騰騰的雞湯、魚湯、肉湯、蛋羹、紅棗稀飯……幺妹兒不停收拾她血污的墊布去洗，洗完晾在後院牆邊曬……他心裏十分可憐她，夜裏抱著她，把她手腳都焐在自己身上暖著，她只是無聲無息伏在他懷裏，那嬌弱無力的模樣，真叫他萬分心疼。

　　可是臨回門前，她的經期過去，她馬上就恢復了精神，和他歡好如故，好像沒有受過苦楚似的。他迷惑地看她，確實好像沒有經歷過那樣的流血痛楚一般，女子，真是神奇，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