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竹淚》鸞鳳

19、@ 02 山居 八：瓜瓞綿綿 蓮碧過門三

　　@ 02 山居八

　　晚飯時，魚湯用一個口小肚大的紫砂罐端上來，墩在一個竹篾編的鍋墊上，配了一盤新摘下來洗淨了的木槿花花瓣，紫的白的，清爽嬌嫩，蓮碧看思翰右手用筷子夾了一把花瓣，左手迅速揭開砂罐的蓋子，把花瓣撒進去立刻蓋上。停了片刻，便再次揭開，連花瓣帶小魚舀了一碗給她。這黑色的小魚果然十分美味，魚肉在嘴裏鮮嫩得立刻化開，木槿花清熱祛濕，花瓣口感十分軟嫩，滑溜溜的，吸了魚湯，又加一個鮮字，花瓣本身的清香也被熱氣蒸騰出來，別有一番風味。蓮碧在她的新家第一次胃口大開，喝了兩碗花瓣魚湯，連魚肉也吃得乾乾淨淨。思翰十分高興，見她吃完飯，便吩咐幺妹兒叫廚房送了兩大桶熱水放在水房裏，他們要沐浴。

　　兩個人沖完澡，坐在遊廊上喝茶納涼。思翰看看西側遊廊裏晾著的那幅繡著大紅牡丹花的雪白巴緞，心裏一動，那是蓮碧沐浴時自己洗淨的。他側頭看見蓮碧披了一頭濕漉漉的長髮，臉色紅潤，嘴唇鮮妍動人，丹鳳眼裏光彩流轉，心裏愛極，真想和她一生一世在這裏朝朝暮暮，不理世事，將來終老於此。蓮碧見他呆愣愣望住自己不聲不響，以為他又在想那回事，臉上更紅，羞態可掬，趕緊別過臉去看荷花，月色朦朦中，她突然發現一朵昨晚還含著苞兒的蓮花，現在已經打開了，半合半開的姿態挺秀嬌柔，不禁看得呆了。

　　蓮碧過門三天後，老太爺很鄭重地帶領兒子媳婦整裝進了大客堂。這大客堂就是思翰和蓮碧拜堂成親之處，當時蓮碧蒙著蓋頭，甚麼也沒看見。今天跟著老太爺進來，纔看見大客堂院子裏巨松羅列，飛簷高翹的客堂正房，門楣上深棕色大匾額上，刻寫著極大的三個墨綠色漢隸「半山堂」，厚重莊嚴。左右大楹柱掛了一副抱對，上書：

　　耕讀傳家久
　　詩書繼世長

　　大客堂完全用香楠木建造，木色微紫而清香，紋理直而質細密，堅固耐腐、耐水祛蟲。老太爺領他們走上五級寬大的石砌臺階，從鏤空雕花八扇門進了正房堂屋，鋥亮的香楠木板壁，頭頂是沒有天花的徹上明造，展露出潤澤油亮的香楠木樑枋檁椽，密密排列的椽子上鋪著明亮米白色大塊望磚，顯得大客堂十分高敞亮堂美觀。【徹上明造是指不做天花，使人在室內抬頭即能清楚地看見屋頂樑架結構的建築物室內頂部做法，在中國傳統建築中多用於廳堂式建築。望磚是鋪在椽子上的薄磚，磚塊間嚴密勾縫，用以承受瓦片，阻擋瓦楞中漏下的雨水和防止透風落塵，並使室內的頂面外觀平整。——作者註】

　　屋中間是一張極大的楠木八仙桌，配了八張楠木椅；後面北牆下是楠木茶桌和兩把大楠木椅，東西兩邊各有兩組楠木茶桌椅。老太爺坐了主座的楠木大椅，讓思翰和蓮碧分坐兩側，在客堂裏向他們簡要宣講了一遍鄭家的家史，主要是講給蓮碧聽：「我鄭家乃黃帝苗裔，周天子武王一脈，受封于鄭，以國為姓，至晉時乃滎陽鄭氏。晉末永嘉之亂，五胡亂華，中原腥膻，衣冠南渡。我先祖舉族由河南南遷至安徽繁衍。南宋末年，蒙古踐踏中國，華夏陸沈，我祖上避亂入湖北山區。明洪武年間，因蒙古屠盡四川人民，地曠人稀，朝廷遷湖廣之眾填塞四川，本支即始溯長江入川，初居巴縣。明末滿清屠川，我祖避至合江鄉野，在合江已歷十四代。」

　　宣講完畢，老太爺領他們繞進客堂後面的宗室，裏面掛著祖宗們的畫像，神龕上高高低低擺著祖宗神主牌位，鄭姓始祖在最高位居中，然後是合江本支的始遷祖，以下高、曾、祖、禰，左昭右穆，妣以嫡配，神龕前長長的供桌上，香爐裏青煙裊裊，漂浮在一盤盤點心水果的祭品中間。【宗法制度規定的祭祀供奉神主牌位的順序，高祖、曾祖、祖父、父親，神主牌位左父右子，左為昭右為穆，配以元配嫡妻神主，繼室和妾不能進宗室和祠堂享受供奉，無論元配是否本人生母、生祖母。——作者註】

　　老太爺領著兒子媳婦跪在蒲團上稟告祖宗們：「鄭家的子孫、鄭世恩之子鄭思翰，已經娶合江任氏修賢為妻，盼望列祖列宗在天之靈，保佑我鄭家瓜瓞綿綿，卜世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