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竹淚》鸞鳳

21、@ 03 回門 二：堯壩古鎮 少爺說，堯

　　@ 03 回門 二

　　回門這天，思翰穿了一身深紅帶暗花紋的新綢長袍，蓮碧是一件淺紅的暗紋薄綢抹袖旗袍，兩個人臉兒都白淨，頭髮烏黑，身材高挑，並肩走出大莊門，煞是好看，惹得莊丁們都跑出來，廚房的廚子們也甩著手擠在人堆裏瞧，因為這對新人整天關在偏院裏，好多下人還沒見過新奶奶。

　　半山堂大莊門有內外兩重門。雙扇外大門高大厚重，兩邊還各有一道單扇小門，大小外門都包覆鐵皮；大門內莊牆下還有一大兩小三道木質內門。平日裏大門緊閉，只開兩邊的小門出入。有重大活動纔會打開大門，譬如思翰娶親時，蓮碧下了花轎，就是從大門進入半山堂的。今天蓮碧回門，大莊門再次打開，一時間莊門口擠滿了人，小廝丫頭還爬到門口兩個巨大的石獅子上，興奮地鴰噪，直到老太爺出來纔靜下來。老太爺看滑竿、涼轎都準備好了，又囑咐了一遍路上小心，又要蓮碧向她父親問好，請他得閒來住一陣，這纔看著媳婦兒上了涼轎，兒子上了滑竿，腳夫們抬了回禮的箱籠排了一溜，迤邐地往山下去了，終於看不見了，老太爺纔邁著方步慢慢回進莊門。

　　幺妹兒今天穿了身紅花布斜襟衫子和絝子，衣襟和絝腳都滾了闊闊的花邊，這是為少爺成親專門給她新做的。她身上背了個藍花布包袱，裏面還有同樣款式的粉花布衫絝，是換洗的。她甩著兩隻空手，緊跟在少奶奶的涼轎邊走。這竹子搭的涼轎四面敞窗，垂著紗簾，頂上加了又長又大的麻布遮陽篷，既通風涼快，又不至於讓女眷抛頭露面。她看見少爺時不時大聲問少奶奶渴不渴、餓不餓，要不要下轎來歇息。很快到了幺妹兒來過的石子場，只有二十來戶人家，一百多口人，場上只有一條短街，因不是場期，顯得冷清。他們穿街而過，沒有停留，踏上三尺寬青石板大道直奔堯壩。

　　可是出了石子場纔沒走多遠，少爺就跳下滑竿來說要休息，指著旁邊一片小樹林，說有山泉，大夥兒都涼快涼快，腳夫們樂得輕鬆，都跑進樹林去。幺妹兒看見少爺跑到涼轎前，扶了少奶奶出來，不住口問她熱不熱，幺妹兒趕快拿了水瓢，舀了泉水過來，少爺拿乾手巾給少奶奶擦了汗，就著幺妹兒舀來的泉水投了投，抖開手巾在熱空氣裏揮了揮，再遞給少奶奶擦臉擦手，喝了水，吃了點心，纔又動身。

　　到了堯壩場上，少爺又停下，帶少奶奶在場壩青石板街上逛。堯壩街比石子場長多了，也寬多了，街兩邊門挨門全是兩層樓的店舖，底層商舖，樓上和後院住家，所有店舖的房簷都長長地伸出來，遮住兩邊人行道，既擋太陽又擋雨，商家都把貨物擺到店門口，叫人眼花繚亂，雖不是場期，也熙熙攘攘，人流擠擠挨挨。少爺說，堯壩場上有超過二百五十戶人家，住了上千人呐，繁華熱鬧，勝過十個石子場。

　　堯壩場中心有個小坡，坡上是有名的火神廟，建于明萬曆年間，順坡建有五重大殿。每逢農曆六月，都會舉辦城隍會，演會戲近一個月，各行業幫會出錢打醮酬神，城隍出駕時，儀仗隊裝扮成判官、小鬼、雞足、無常，旗幡漫捲，鼓樂齊奏，熱鬧非凡。這些熱鬧幺妹兒只聽人講過，卻從來沒來看過。

　　堯壩場上的青石板街長達千米，街上有層層疊疊的牌坊，多數是歷代貞婦烈女的貞潔牌坊，還有就是地方名人的功德牌坊、功名牌坊。其中有個很大的牌坊，叫「進士坊」，是為清嘉慶年間本地出的一位武進士立的。幺妹兒看著進士坊精美的雕花紋飾，心想這街上應該給她的少爺也立一個文進士牌坊，因為廚房的採買說過，少爺考上大學，那就是中了進士，而且是文進士，比武進士更了不起。

　　少爺帶著少奶奶坐進大敞四開的飯館店堂裏，吃堯壩著名的黃糕粑。解開細細的棕絲，剝開清香的良姜葉，就看見裏面黃澄澄發亮的酣黃粑，軟和滋潤香甜。黃糕粑需要粘米、糯米、黃豆、冰糖、紅糖、良姜葉等作原料，經過泡料、磨漿、發汗、製坯、綑紮、燕熟、慢酣等工序出甑纔可食用，光最後一道工序「酣」，就要文火十五小時，據說這是從三國時代流傳下來的美食。

　　幺妹兒坐在少奶奶旁邊，邊吃黃粑邊看少爺幫少奶奶剝黃粑，少爺剝出黃粑，吹了吹，用良姜葉托著，遞到少奶奶嘴邊，說：「你不要佔手了，又粘又燙的。」少奶奶不好意思，左右看看，還是羞答答在少爺手上吃了。少奶奶吃完，少爺纔又自己吃。

　　吃了黃粑，又叫了豆花飯，雪白的豆腐花泡在紅亮的辣椒油湯汁裏，上面撒了酥得香脆的黃豆，鹹鮮的芽菜、肉臊子，攪勻了舀出來拌在白米飯上吃，幺妹兒和少爺、少奶奶一樣，都吃得嘴唇紅紅的。這是幺妹兒第一次在飯館裏吃飯。挑夫轎夫們也都坐在店門外方桌邊條凳上吃完黃粑和豆花飯，纔離開堯壩場，晚上就在新殿場外那戶莊客家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