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竹淚》鸞鳳

18、@ 02 山居 七：碉樓雄視 鄭家連續不

　　@ 02 山居七

　　鄭家連續不斷經營半山堂一百四十多年，確實下了很多功夫。半山堂不僅地勢險要，而且背對唯一進出山的路，位置隱秘，本身大石結構的厚重莊牆十分堅固，連內環的女牆都是大石修造。鄭家一直保持自己的武裝，平時總有幾十條最新式的快槍和二三十名能射擊的莊丁，加之莊園內生活設施功能齊全，只要存夠糧食，護住山頭的水源，及時燃燒烽煙，就可以堅持抵抗到官軍前來救援。所以半山堂可以說是易守難攻，足以對付小股的兵匪騷擾。

　　從前有皇上和朝廷的時候，鄭家如所有糧戶一樣每年向朝廷納糧。後來朝廷沒有了，建立民國，川滇黔各路地方軍閥武裝走馬燈一樣相互攻伐，他們一來總是要錢要糧，甚至預先要徵以後幾年的糧，為免干戈，鄉紳糧戶們只好捨財免災，籌措錢糧，打發他們。各軍為搶奪田賦稅款和捐獻，打得死去活來，合江縣城曾在一月之中，四次易手。這樣亂了二十多年，直到民國二十四年（1935年）川政統一，國民政府令行四川，雖然省政府立刻宣佈對各路軍閥預徵的田賦錢糧概不承認，從當年起重新起徵，但是好歹總算去了兵禍太平下來。

　　無論朝廷、地方軍閥還是國民政府，基本上還只是要錢要糧；而亂兵、土匪和盜賊不僅要錢糧，還要搶光全家焚燒房子殺人□□。所以最怕的反而是亂兵、土匪和盜賊，他們總是突然襲擊鄉村場鎮、富裕村莊和散居鄉間的縉紳大戶，胡亂搶劫殺人燒房子後呼嘯而去。

　　附近的鄉民在兵亂匪患嚴重時，紛紛拖家帶口前來尋求庇護，鄭家作為遠近一帶公認的縉紳世家，平日裏少不了捐資助學、修橋補路、憐貧恤孤，遇到兵亂匪患，自然也義不容辭開門迎進這些驚恐的民眾，給食給水，一起度過許多難熬之夜。四鄉八里的鄉民把老弱婦孺送來半山堂避亂，人多時連各個院落包括女牆內外長長的夾道上都坐滿了人。

　　於是幾乎每次有匪賊鬧事，總有鄉民冒著被報復的危險給半山堂通風報信，使半山堂能夠預先警戒；附近的鄉民見到半山堂山頂燃起烽煙，也會跑去石子場報信，傳信到堯壩鄉公所，官府得信便派鄉勇團練或者官兵前來救援。同時遠近的鄉紳為了自保，也同聲連氣相互支援。

　　因此半山堂在一百四十多年裏，雖然經歷過多次危險關頭，卻一直屹立不倒。最緊張的時候，需要日夜換班輪流派人在山頂大石包上瞭望，有任何可疑動靜，立刻點燃大石包邊堆起的摻了乾牛糞的柴火舉烽煙；就連老太爺也要親自提著手槍上莊牆巡邏。老太爺三個兒子，從病怏怏的長子思邦、健壯果決的次子思屏，到機敏靈活的幼子思翰，也是從小就會放槍射擊，自小便跟著父親一起守衛半山堂。

　　川黔一帶的土匪盜賊小股流民都曾經躍躍欲試想要攻打半山堂，最終還是知難而退了。

　　半山堂莊子地勢北高南低，後門朝北，對著山上大石包；大門向南，對著峽谷。莊子左右和背後都是大石砌成的陡坡，彷彿寬大的壕溝，既利於排水，又利於防守，且後門矮小，從左右和後部都難以組織進攻；大門前是唯一可以進攻的平壩，因此是防守的重點。穿過大門前寬敞的平壩，就是下山的路，先向南，在下到峽谷之前，就在緩坡轉向東，再向北，下到山腳，這是唯一一條進出半山堂的青石板盤山徑。

　　整個莊子呈長方形，南北長東西短，被高大的石砌莊牆包圍，莊牆厚達一丈（三米），高一丈五（四米五），四角是四個高聳的碉樓，莊牆和碉樓上都有瞭望孔和放槍的雉堞，莊丁從碉樓下的石頭臺階登上莊牆，可以在四面莊牆上巡邏、射擊。

　　【此處略去半山堂內部結構介紹 —— 作者註】

　　蓮碧從東側門回進偏院，先跟著思翰進偏院後花園，思翰指給她看花園東北角那冒出地面的三根大楠竹，掩藏在爬滿牆的絲瓜葉裏，蓮碧看這些楠竹都一樣粗，泛著黃綠色的光澤，當真是很老的楠竹，上面佈滿細密的水珠，因為裏面的山泉水冰冷，楠竹外面就出汗了。

　　然後她又跟著思翰到了水房，水房地面和牆基都是大石條。他指給她看從水房西牆外房簷下主水管上接出來，伸進水房窗戶的一截楠竹管，比他們在後花園裏看見的主水管要細一半以上，但也有普通飯碗碗口那麼粗，上面有個斜切的斷口，泉水汩汩的流出來，蓄到一個大瓦缸裏，瓦缸口有個朝南的流水嘴，水滿缸後從流水嘴流出來，到底下的石砌排水槽，排水槽延伸到西牆南側屋角處，有個石砌的方形地池，矮矮地砌了一圈石條，站在這地池裏沖澡，水就會流進石板下面的排水槽，和蓄水瓦缸流出的清水一起，進入西牆外的暗溝，一路從北向南流出莊子去。水房東牆邊放著好些提水的杉木桶、水瓢、乾淨的紅漆馬桶等物件，每個水桶和馬桶都有蓋子蓋著，碼得整整齊齊。還有一個嶄新的橢圓形原色杉木浴桶，靠在南牆地池邊，那是冬天洗澡用的。

　　思翰拿過一個水桶，抄起水瓢從瓦缸裏舀了半桶水，把簍裏的魚倒進去，又把魚簍掛在牆上，高興地說：「今天晚上給你喝魚湯。」

　　他們脫了草鞋走出水房，順著西側遊廊回正房的路上，蓮碧想起合江縣城裏，人們還都是到赤水河或者井裏挑水用，心裏讚歎這莊子修造的巧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