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竹淚》鸞鳳

17、@ 02 山居 六：交通四邑 清嘉慶元年

　　@ 02 山居六

　　清嘉慶元年（1796年）白蓮教發動川楚教亂，朝廷鼓勵四川、湖北仕紳築堡寨興團練，保護鄉里。鄭家規劃修建了半山堂，招募鄉勇。白蓮教教亂歷時九年，此後太平天國石達開兵亂、民國川滇黔軍閥混戰、中共紅軍襲略過境、各路土匪盜賊打劫，半山堂始終自保、保民，遠近聞名。

　　半山堂地處合江、瀘縣、納溪三縣交界的低山區，是一片呈三角形、普遍高度七八百米的平頂丹霞低山群，俯視周圍三縣的低丘平壩，每座山都是周邊陡峻，山頂寬平。【丹霞地貌，即有陡崖的陸上紅層地貌，形成丹霞地貌的是一種沈積在內陸盆地的紅色岩層，這種岩層在千百萬年的地質變化過程中，被水切割侵蝕，形成了紅色山塊群。丹霞地貌主要分佈在中國西南和南方、美國西部、中歐和澳大利亞。——作者註】

　　半山堂所在的這座山位於三角形山區的北部，山上由北向南有三座山頭，一個就是半山堂所在的大石包，大約五百多米高，活像一個厚底大包子，下半部周邊陡峻壁立，上半部是個坡度平緩的圓形山頭，大石包山頭南坡靠近山頂處就是半山堂；半山堂往南下去是個峽谷，峽谷對面十分陡峭，攀上幾百米高壁立的陡崖，就豁然開朗，大片平壩上遍佈製作青杠炭的上等青杠木樹林，平壩上隆起的第二個山頭就叫青杠坪，有六百多米高；青杠坪往南，就是最高峰——七百多米高尖尖的老鷹嘴。

　　要上大石包，只有從東北角一條沿山鑿出的青石板小徑，繞向山南，再繞向西，轉向北，盤繞而上；要上青杠坪和老鷹嘴，得從青杠坪東北角一條陡峻的坡路攀爬而上。

　　青杠坪寬闊平坦的山頂上，住的都是鄭家的莊客，在青杠林裏開出大片田地。那裏地勢平坦，青杠林裏山泉溪流隨處可見，水源充足，而且是十分肥沃的紫紅土，從無旱澇之災。

　　青杠樹上長的黑木耳和香菇，味道極其鮮美，被稱為山珍極品。青杠木燒出的杠炭，是最優質的木炭。青杠樹木質沈重堅硬，莊客用來打傢俱、農具，甚至當柴火，都是極好的，民諺云「除去青杠無好火，除去娘親無好親」，哪怕被砍伐了，樹根腐爛，還會長出靈芝和鮮美的青杠菌。

　　這片平頂低山區，所有的山頂平壩和山間平壩，以及山區周圍連綿的低丘平壩，林木蔥蘢間，都交錯著田地，住著許多鄭家的莊客，很多都是世代的佃戶，彼此之間、甚至與鄭家之間，七彎八繞，都能沾親帶故。

　　半山堂的東北方向是合江縣城，東南方向是貴州赤水縣城，西北方向是瀘州城，西南方向是納溪護國鎮。

　　半山堂往東，繞過一道山梁的山間平壩上，有個半山村，半小時腳程，那裏住的多半是鄭家從前的莊丁，娶妻成家後賃了鄭家的地種，散居著十來戶人家，慢慢成了一個村子，有一個甲長管事。雖然村子在平壩上，卻起名叫半山村，半山堂吃緊的時候，他們也會回來，老弱婦孺避入半山堂，老莊丁們便充實守衛。

　　半山堂往東北，是離半山堂最近的場壩石子場【今識字場——作者註】，在山高穀深地勢險峻的鼓樓山東南沿，每十天三次場期，農曆三、六、九，離半山堂一個多小時腳程。

　　鼓樓山平地而起八百米，方圓百里，四周陡峭險峻，山上則寬闊平坦，裏面有湖泊、水田、林木、柴山、茶園、寺院、廟宇，川楚教亂時縉紳集資，將整座山修建成一座巨大的堡寨，叫鼓樓寨，周邊據險建起五座碉樓雉堞的寨子和三道關卡，易守難攻。後來太平天國石達開亂兵入川時，曾有數萬百姓躲進鼓樓寨避亂，當時半山堂裏也擠滿躲避亂兵的莊客鄉民。

　　從石子場繼續向東北，穿過丘陵谷地，出了山區，就到了堯壩場，離半山堂近三小時腳程。【今堯壩古鎮，是清嘉慶武進士李躍龍、合江同盟會辛亥革命領袖任大容、美術家王朝聞、導演淩子風的故鄉，有十餘部影視片在堯壩古鎮取景拍攝。——作者註】

　　堯壩是歷史悠久的大場壩，古時候叫「瑤壩」，從前是瑤人的地盤，北宋平西南夷時就是一個軍事堡寨，後來又設驛站，是附近最大的集市，本鄉的鄉場，也是每十天三場，農曆三、六、九。半山堂屬於合江縣堯壩鄉，堯壩鄉公所就在堯壩場，設有郵政代辦所，步班郵差從合江縣城三天來一次，老太爺給思翰寫信，就要派人送去堯壩場的郵政代辦所纔能寄去上海，思翰的回信也只送到堯壩場，郵政所的人一看是半山堂鄭老太爺的信，就會讓趕場的莊客、鄉民帶到石子場，再找人幫老太爺送到半山堂。

　　從堯壩場繼續往東北，地勢漸緩，翻過一道山梁，進入淺丘平壩的新殿場，歇宿一夜，第二天經密溪鄉大片溪溝密佈、起起伏伏的低丘，從密溪場沿赤水河西岸進入合江縣城。從合江縣城搭船順長江而下，就能到重慶、武漢和上海。

　　從石子場到堯壩場再到新殿場是一條大路，全是兩、三尺寬的青石板鋪成，但是從新殿場到密溪，穿越大片低丘溪溝，就還有十幾里土路，要到接近赤水河的真龍山，纔能接上合赤大道（合江縣城至赤水縣城的大路）整齊的石板路，經密溪場北行一直通到合江縣城。因此半山堂雖然屬於合江縣，但是離合江縣城最遠，全程九十多里，道路也不如他們去瀘州和赤水的路好走。

　　從堯壩往西北，經過一片淺丘，越過縣界進入瀘縣分水嶺，歇宿一夜，第二天繼續往西北，繞過一片低山，到長江南岸的泰安場，再往西行，北渡長江，就到了瀘州城，從半山堂到瀘州全程約八十里。這是從貴州赤水入川至瀘州的主要大道——赤瀘大路的北段，全是三尺寬的青石板鋪成。思翰去瀘州讀中學，就是走這條寬寬的青石板路。瀘州是川東南僅次於重慶的大城市，曾經是清末民初整個下川南道包括合江在內的二十五縣的首府。從瀘州溯長江而上，可以到岷江南流入長江的入江口宜賓，再溯岷江而上，可以到樂山，溯錦江再上成都。辛亥革命時，成都同志軍從錦江投下木片「水電報」，就沿錦江、岷江流進長江到達合江。

　　從堯壩往東南，經二里場到富家坳【今九支鎮——作者註】，東渡赤水河就到了赤水縣城，也是三尺寬青石板鋪成的大路，這一段就是赤水到瀘州的赤瀘大路的南段。從半山堂到赤水縣城，全程約六十里。

　　納溪縣得名于三國時「蠻夷納貢出此溪」的納溪河，後改名永寧河，取意西南永遠安寧。永寧河沿岸苗瑤進貢的貢品，就沿河自南而北順流而下送至長江。從半山堂往西南沒有路出山，要從堯壩場往北繞過鼓樓山北側再向西南，經低山環繞的平壩白節場，繼續往西南出山區，就到了永寧河畔的護國鎮，全程一百二十多里，都是起伏的山間小道。【護國鎮原名敘篷溪，袁世凱稱帝，蔡鍔組織護國軍北伐討袁，從雲南入川，在敘篷溪與袁軍激戰。為紀念護國討袁，敘篷溪改名護國鎮。——作者註】

　　因此半山堂到石子場再到堯壩場，是唯一一條進出山的路，只有走到堯壩場，纔能前往東西南北四個城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