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都赋》曼方长

3、樵夫 所谓不

　　所谓不找事事不找你，古人诚不欺我。

　　我立在刚才还觉得颇有气氛的小树林里，只觉得气血上涌，太阳穴隐隐作痛。

　　我身上只穿了单薄的衣裙，倒算干净，这还是我托金门寺里的小僧，让他央求为寺里采办白菜的小伙计捎上山来的。

　　只是夜色渐深，月亮的光华像有减退的趋势。周围的冷意激起了我一身鸡皮疙瘩，我只得硬着头皮，往下山的方向走下去。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声音响起。

　　我突然想起以前在魏王宫里，跟前侍奉的小荣子与我讲过，这但凡名山大川，都是地势险要，有些生猛野兽出没其间。

　　突然一个激灵，金门寺所处的祁连山，确实算得上名山之列。大魏历代先王祭祀天地，都是在此处。

　　想到这里，腿已经有些发软。我加紧步子，一面安慰自己，金门寺往日香火那么盛，一个月里有二十几日都有香客上山下山，野兽应该都不在此处久留。

　　这套生存栖息地被人类干扰的理论一直在我脑袋里转，竟歪打正着的起了作用。

　　最后，在临近山脚的地方，我被一个下山的樵夫遇上了。

　　“奴家是随家里人来这金门寺里进香火的，只是途中生了变故，与他们分散了，在这后山里迷了路。”

　　我垂了头细声细气地诉说，语调颇有哽咽，实际是在忍笑。

　　我到底是个王室里长大的人，表演作戏信手而来，因势利导为己所用的策略，此刻竟是为了一个暂时的落脚之地。

　　这样想，倒真的沮丧起来了。

　　那樵夫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孔憨厚老实，听了我的话便挠了挠头，开口：

　　“姑娘要是不介意，可以先去俺家待着。”

　　我当然欣然点头，随着他下山进了村庄。

　　樵夫大哥名作铁生，家里有一年迈老母，还有个六七岁出头的妹妹。

　　今夜如何算有个落脚处，一个姑娘随一个小伙深夜回家，当时未曾顾忌太多。说回来，合适与否也无什么意义，现实的境况大抵总让人学会妥协。

　　于是我自打入门，就被那位老人从头审视到脚，除此之外，那个小姑娘和我也颇为亲近。

　　“姑娘不是魏都人吧？”

　　吃完饭后，老人露出和蔼的笑，对着我开口。

　　“不是，奴家从晋阳来。”

　　“今年多大了？”

　　“刚满十七。”

　　我厚颜无耻地开口，其实今年已有二十多。到底是个姑娘家，年龄这种东西自己知道就行，何必到处宣扬。

　　那老人竟也没有看出来，面上更是添了几分喜色。

　　“可有许了人家？”

　　老人家继续笑眯眯地问。

　　我闻言神情有些凝固，懊恼刚才把年龄说的太风华正茂，又感叹这几年魏都的民风竟开放到了如此地步。光天白日下，不清楚身份的女子都能被人说亲。

　　樵夫大哥的面上有了涨红，但因为肤色遮掩倒没明显显示出来。他尴尬地岔开了老人的话题，我便领着那个小姑娘进了里屋。

　　“姐姐你真的是十七岁吗？”

　　哎呦，竟被这小姑娘提出了质问。我不假思索地郑重点了头，她这才没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露出平易近人的笑。

　　“柳花。” 她也笑着开口，面上带着孩童贯有的纯真无邪。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再说话。

　　本来想问，为什么不叫铁花或者柳枝，只是小姑娘面上的欢喜模样有些触动我，我便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