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都赋》曼方长

4、胡桃

　　在樵夫大哥家好歹留宿了一日，天隐隐泛白就有鸡鸣声。

　　如此生活比起金门寺还要折磨我几分，最终在硬梆梆的榻上一夜无眠后，我迫切地开始考虑今后的去向。

　　而樵夫大哥对此一无所知，我也不好表达，毕竟有地停留实属难得。

　　我目前确实身无分文，全身上下惟一值钱的东西就是脖颈上挂着的佩玉，上面有着我的单名秀字的落款。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何况如今有难之际，一个能表明身份的佩玉，换来的可能是杀身之祸，倒不如提早换成银子。我这样劝告自己，然后第二日早上就对樵夫大哥交代一声，独身去了都城内的当铺。

　　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因为我的佩玉被我攥在手上，然后被抢了。

　　我追了那个小乞丐有好几条街，最后才走进一个破败的巷子里。巷子深处的破庭院，像是被某大户人家荒废的宅子，而那个抢了我佩玉的小乞丐，就盘腿坐在里面的台阶上，手里握着我的玉。

　　我沉着脸走进去，看到对方一脸错愕的表情。

　　“把东西给我。”

　　他瞥了我一眼，起身悠然自得地往外走。

　　明明是个才到我肩膀的小孩，竟然这样折腾了我一顿。

　　“你听到没，把东西还回来”

　　我已经有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不过大抵还保持着多年来的矜持。

　　小孩开口了，声音倒不像他外表脏乱的样子，清朗有力。

　　“你去当铺当了这玉，也会被那人坑走几十两银子，还不如让我换了钱。”

　　我觉得大魏近些年来的民风真是每况日下，不比先前的纯朴。现在的抢手，居然还兼职数落财物的主人。这小孩的意思，是我还得为他让我免受被骗而谢谢他不成？

　　小孩看我不吭声，面上有了几分得意。

　　我面上作出为难的笑，细声开口：

　　“这位小兄弟，奴家刚来这魏都，因故与家人分散在了金门寺里，如今身上惟有这玉，想是典当了有回去的盘缠，还望小兄弟见谅。”

　　我又尽力表现出可怜的样子，垂下眼睛，语声微颤。

　　再偷地抬头，就看见那个小孩一脸局促，没了刚才自在得意的样子。

　　我一鼓作气，肩膀微颤，像是有了哭意。

　　“算了算了，真是麻烦，这玉你就拿回去吧。哭来哭去，烦人。”

　　那小孩加重了声音，把玉扔到我手里，恶声恶气了一番，就转身要走开了。

　　我第一次见到小孩时自己年岁也不大，记得父王后宫里的平淑妃诞下了皇子，我便去看过一次。那小孩没长开，不很讨喜，淑妃娘娘却是满脸的欢喜温柔。

　　后来他长开了，就更不讨喜，整日里随着我跑来跑去，像个小尾巴。

　　我突然和缓了神色，出了一口气，就转身叫住了他。

　　“小孩，你陪我一起去当铺吧。”

　　他注意到我语气的转变，一脸不可置信。

　　“你刚才是装的！？”

　　我弯了弯嘴角，尽力憋住笑。

　　“我是真剩下这一块玉了。”

　　知道被骗，他脸色很是不好，一副很是生气的模样，敷衍地开口：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我害怕自己被骗，你去当，完了钱我可以分你一份。”

　　“哼” 他这才露出好看一些的神情，“可以是可以，你不会骗我吧？”

　　“这次决不会，否则你再抢了跑开便是。”

　　“你这女人跑得这么快，我带着银子说不定就跑不脱了。”

　　他低声嘟囔了几句，才往我这边走过来，我黑了脸色，装作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去当铺的路上，我开口问：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胡桃。”

　　“……” 不就是核桃嘛，说的那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