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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吴一白 听吴莫人讲 ...

  •   这事便要从当年吴所求于碧螺湖水之阴起的那一卦说起。

      真武观擅占卜起卦,一穷观擅捉妖斗法,自古这两家便是行两厢便宜之事,各自做各自擅长的,收纳信众。

      但民国一场灾祸波及了大半个中国,打到了中州,一半碧螺湖都丢了,更何况论碧螺湖北边的武当山,道教胜地就此沦陷了。人人皆知真武观有一口钟,就摆放在观中真武大殿真武神君像的身侧,却不知那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东皇钟。东皇钟的威能巨大,使用者得法,便可震荡九州。大和人不得法,但是他们的神道教所信奉的也是太阳之力,论到头来,万法归一,东皇钟,他们也能使,不过使得蹩脚罢了。

      吴所求自然知道东皇钟的厉害,他重新束起道士头,入了邙山,因为算出那卦是生机,也是因为在邙山山阳镇上看到的一则求援的消息。

      自战争起始,修行之人皆知两国之间必有一场斗法,却不知这场斗法何时起何时止,何者胜何者败。金光寺的那些北边逃难而来的高僧见识过大和族的武士道精神,那便是以精血喂刀,以亡魂之力推动历史的进程。

      军刀刺眼,插进了雄鸡的腹腔,也插进了高僧的心中,留下心魔。

      简而言之,这些高僧除了外面披的鲜亮袈裟,可以聚聚钱财人气,在这场生死斗法中已无半分用处了。金光寺的住持愁呀,以邙山对武当山,本就吃力,山神精元就输了一筹,求来的外力还不中用,只得再求外援!一穷观观主吴为道长和金光寺住持一商量,用老办法,贴招聘启事,得道的修行者自然能领会。

      这便招来了吴所求和他带在身边的小师弟吴莫人,再加上原先邙山上的挂单道士吴一白,以及带着两个徒儿从北边来的吴闯,七个道士齐聚,可以布阵了。

      吴为布的是周天星斗大阵的简约版本,北斗星辰阵,因为他们手中有一柄上古传下来的星辰幡,相传是帝俊用来击落羲和的那支北斗星辰幡。北斗星辰幡有灵,早已修行得道,不日便可幻化为人,在这关头七人却将星辰幡的灵力分而食之,催生出北斗星辰阵,吴为他们相当于强行用北斗星辰幡的星辰之力抵挡住了东皇钟的太阳之力。

      那一日,太阳之力被星辰之力所阻,出现了天狗食日的罕见天象,也是整个战争的转折点。吴为胜了,一穷观七人胜了,邙山胜了,中州军民胜了,皆大欢喜,唯有星辰幡灵力尽散,幡魂受损,失了得道成人的机遇。

      只是未曾想到,一甲子都过去了,昔日那柄破幡竟又幻化成人,活生生站在吴莫人的面前,吴莫人只想到四个字:吾命休矣!

      “原来还有段这样的过往。”吴半呐呐道,“怪不得当年将无门一带回观里,就发作出那般狼狈情景,原来是心中有怨,连累祖师爷受苦了,近十八年没得香火供奉,这便是佛家所言的因果吗……”

      无门一脸茫茫然,他从不知自己“死”过一回,即使骤然听闻那七十多年前的恩怨,也无法触发他的心绪,总觉得这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虽然不知你又是如何在这几十年中幻化成人的,我们几个人到底是对不住你,只愿你这一生得偿所愿吧。”吴莫人眉眼低垂,仿佛又老了几岁,不再像那糊里糊涂富家翁,平添几分老道的风范。
      无门活了十七年,还没有什么所愿呢,他也不知道自己所愿为何,来这世间走一遭。

      “话说回来,你们有收到我的信吗?”吴莫人想起自己半月前寄出的一封信,石沉大海的那一封。
      吴半师徒想起了那只秸秆人,莫非……

      “去信都半月了,你们迟迟不派人来,我又离不得这大殿,一离开,身上的衣服,头上的玉簪就都没了……我着急呀。”

      沉迷荣华富贵的三师叔,您下次可以把字写规整一些。

      吴半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没看懂那封信,想了想回道:“收到了,不过被误烧了,没看到信的内容。”
      吴莫人满意地点点头,原来是被误烧了呀,不是故意不回的。

      “其实找你们来,是有一物归还。”只见吴莫人从衣袖里翻出个粗布口袋,“这便是我一穷道门的至宝,布袋天尊的布袋。”

      看起来和弘智法师留给无门的那一只很相似,都是同款的粗布,只是颜色略有不同。

      吴莫人老神在在,问师徒二人:“你们可知祖师爷吴一穷尊号为何?”

      师徒二人摇头,只知祖师爷名讳吴一穷,不知其他别号。

      “祖师爷早年间行乞度日,后来得道,法衣也还是昔日那件破布道袍,道袍上尽是补丁,所以祖师爷又号布袋天尊。”给师徒二人普及完这一段历史之后,吴莫人看向吴半,问道,“祖师爷的法衣可在?”

      吴半颇不好意思地指指自己身上的道袍:“便是我身上这件。”

      “你……你……怎能将祖师爷的法衣穿在身上!”吴莫人指着吴半,气得手指一个劲地抖,话也捋不顺了。

      “师傅莫气。”张甜赶紧给吴莫人端茶,就怕老道一口气不顺撅过去了。

      “这……当年神像被吹没了,我见祖师爷法衣还算结实,已穿身上十七年了。”吴半羞愧不已,“不过我有好好珍惜,你看,这些补丁都是我近些年自己动手缝上的,不算太旧。”

      这下子吴莫人是真被气到不行了:“你……你……怎么能自己上手随便打补丁呢!”

      “破了便要缝补的呀。”

      “我师兄怎么就收了你这个不肖的徒弟!你可知这布袋法衣上每一个补丁布袋都是本门的宝物,你这样做,怎么分得清旧的和新的?”吴莫人凑近了看,还是被那几十个补丁晃花了眼,分不清辨不明,脑壳痛。

      “师叔不必着急,我是记得的,这三个是前年打的,这五个是前前年打的……”吴半表示自己穿这件袍子十多年,对上面的每一条褶皱都了如指掌。

      吴莫人感觉自己能被这师徒二人气得当场去世,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你数一数,原先的补丁有几个?”

      “三个。”吴半回忆了一下,伸出三个手指。

      吴莫人掐指一算,“唔……当年取下了七个,想来师兄已经将自己的那一个缝回去了,再加上我手里这个,还有五个流落在外面。”

      无门想起弘智给他的那个青布口袋,说道:“昨日,弘智法师也给了我一个,这样款式的青布口袋。”

      “是吗,那可太好了。”听到这话,吴莫人眼睛都亮了,现下便只还有四个在外面了。

      接着吴莫人正了正神色,严肃地对师徒二人说:“一穷道不能在你们这就断了,要继续传承下去!所以,等你们将这法衣上的布袋都找齐了,再来这里找我,我传你们一穷观的最厉害的法门。”

      看这三师叔跟个骗子一般的口吻,吴半心里想的是,等我们找齐了,您老还在不在人世可两说,这万一要找个二三十年呢……

      也许是吴半怀疑得太明显,吴莫人愤怒地表示,师兄给我算过了,我能活到一百二!

      吴半一脸地不自然,既然如此,那他无话可说,遵从师叔的意思便是。师傅这没事就爱给人算阳寿的毛病原来是早年就有的,想起当年师傅给自己卜的那一卦……哎,顺应天道自然吧。

      “那这布袋又要从何寻起,可有线索?”无门问道。

      “真武观的东皇钟自当年被大和人带走之后,再无踪迹,但前些日子却出现在了真武观的一个无名小道士手中,也不知他犯了什么事,地府来人拿他,竟被他逃脱了。”张甜回忆起那日所见的那人和地府无常斗法,只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还从未见过有人从勾魂无常手中逃脱,“观他道法,分明是崂山的手法,却也会我邙山的草人术,世间将这两派融会贯通的便只有一人,吴一白师叔祖。”

      无门也是见识过无常的法术的,缩地成寸,随心所欲,除了脑子有些不太好使,法力修为是很高的。

      “你的意思是,吴一白师叔祖还在人世?”吴半算了算年龄,这好像不太可能。

      “这也是我和师傅的猜测,论年龄,吴一白师叔祖要真活到现在也应该有一百二十多了,显然不太可能,不过,也不排除他还有传人。既然有传人,布袋也可能在那传人手中。”

      无门想起弘智给自己的那本笔记,假若吴一白太师叔祖还有传人在世,也不知要不要将笔记奉还。

      “当年,吴一白师叔道法玄妙,和吴为师傅仅凭二人之力便撑起了一穷观,虽然他一直自称来自崂山,但是师兄起卦算过,一白师叔来自水中,注定和山无缘,师兄猜测,他也许来自蓬莱。”在吴莫人的记忆里,所求师兄的卦是很准的,从未出错。

      “战争结束,他就只身离去,我们都以为他是回了蓬莱,如今看来,应该是去日本寻东皇钟去了。”吴莫人回忆起当年的人事,至今觉得此生所遇堪称仙家道法的也就一白师叔一人。

      无门想起了另一个人,吴莫人只字未提关于他的事:“我曾听弘智法师说起过,吴一白太师叔祖当年曾属意吴秋痕师叔祖为传人。”

      “是啊,秋痕师弟天纵英才,可惜……英年早逝。”吴莫人不是很想提起的样子。

      “死了?”吴半心下惋惜不已,一穷观这第二十七代的四人,算上抚养他的师傅他已经见过三个了,没想到最末一个四师叔,竟然英年早逝,此生无缘得见。

      吴莫人也很是伤感:“就在斗法那一日,斗法结束之后,也许是因为师弟年龄太小,承受不住浩瀚的星辰之力,当夜便爆体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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