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张空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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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吴所求师兄的道是逆流而上的，那我吴莫人的道则是顺流而下，从心为之。”老道一手纳着白胡子，一手不忘抚摸把玩着颗玉花生。
可怜吴半师徒是个不开窍的，只愣愣看着这金玉堆中的老道，尽管同出一门，吴莫人的道却和他们从小索求的道背道而驰，于吴半和无门而言，实是属于超纲题。
无门走了神，想的是，或许这金玉之道……只有治参师兄那样的富贵人能同参之吧。
吴莫人睁开一只眼，睨了眼低眉顺眼的张甜，复而正视向无门：“我这一生，虽然幼时失怙，又遇上战乱颠沛流离，却在师兄的庇护下过得比同龄人轻松多了，只是——我穷怕了啊……”老道自失一笑，“我们这七个人中，吴一白自渤海之滨而来，其师门高深成谜，吴闯道人带着吴智打白山黑水而来，走的是红尘路，且在南下路上捡了个天赋异禀的吴秋痕，吴为道长是一穷观第二十六代掌门人，从未离开过中州——而我和所求师兄则是同出于武当山真武观门下，论亲疏远近，吴所求才是我真正的师兄，无论身居哪一座道门，他才是我心中真正承认的师兄！他拜吴为道长为师入一穷道，我也拜师入道，彼时我还不会自己做选择，我已经习惯了以师兄的选择为选择，因为我的师兄——他——真的很强大——我相信他的选择！然而我后来才明白，论道心坚毅，恐怕连吴一白都比不上所求师兄，莫论我这个……懦弱的道童。穷怕了的我不理解师兄求的道，世道都那么苦了，人为何还要自苦？尤其是在金光寺的那群满是财气的和尚的对比之下，显得我们的道是多么的可笑。战事结束后，我苦劝师兄弃了这半路来的一穷道，随我回真武观，可是师兄拒绝了我，我只好自己抹了道统册子上的名儿，回了真武观。真武观千年美名在外，有信徒无数，良田万顷，战事结束后，经济好转，我再没穿过有补丁的道袍，再没用过老树藤簪发……只是不能出这座大殿，一出这座大殿，一穷道门的力量就会让我像你们一样……金玉散尽，穷困潦倒。”
吴莫人漠然看着手边的玉花生，轻哼一声：“你们说，我的道，错了吗？”
……
吴半拢了拢袖子，他突然觉得这山上有些冷了，方才从殿内出来，突然感受到了些寒气，武当山的海拔似乎要比邙山高一些。
听了那些故事，他才知道那个抚养他长大的，如父亦如母的人——他最敬爱的师傅，原来是这般地不易。
周围同行的人都相继四散离去，那个能为国赴战场的，最最不羁热血的师傅，却能持戒守着这一穷道终身……这份道心多么难能可贵。
“师傅，您怎么哭了？”看见吴半满脸泪水，无门诧异问道。
吴半揩了揩眼角的泪：“我哭了吗？”
“可能是山风太大了吧。唉——”吴半长叹一声，领着徒儿往山门外走去。
无门摸了摸自己脑袋，心想：这也没风呀，有风的话他该听到些不寻常的声音才对。
摸脑袋这个动作是他当和尚之后的后遗症，跟治德他们学的，一困惑就摸脑袋。不过以前摸到的都是溜光水滑的脑门，现在摸到的是毛茸茸的寸头，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蓄成能簪道士头的长发，真是……任重而道远呀，无门想到自己的头发又惆怅了。
真是……任重而道远呀，吴半数了数自己的岁数，再数了数身上的补丁口子，也犯愁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师叔蓦地交给他恁大一任务，可真是太难了，他花了十多年的功夫，连祖师爷真身都未重塑成功，现在还要去找那祖师爷的布袋，唉！幸好他当年捡回来了个宝贝，吴半慈爱地看看身边乖巧地徒儿，反正自己也没几年好活了，一穷观迟早都要交到无门手上，这些烦心事就留给后来人慢慢解决吧，我还是抓紧时间构思一下遗嘱吧。吴半这样一想，如释重负，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张甜本来还挽留了师徒二人，刚好武当山又是很出名的旅游胜地，她提出让二人留下参观游览武当山，喝喝山泉，吃吃素斋，也是一番惬意享受。
师徒二人婉拒，此间事了，还是赶紧回山比较有安全感，出门在外，总是容易——欠债。
走到游客服务中心，吴半小心翼翼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有他下山前寺里给贴补的差旅费。
当他掏出钱准备买两张车票时却被一旁一起排队的路人甲制止了。
“这位道长，你有宗教执业资格证吗？”路人甲看着吴半问道。
咦？也不算完全陌生，细看怎么还有点眼熟呢？吴半警惕地看着路人甲：“有倒是有。”
路人甲笑着直指抬头可见的票价详情，原来上面写了一条，持宗教执业资格证者票价全免。
哇！原来还有这一条。师徒二人眼睛都亮了，瞬间对这个热心人士路人甲感谢不已。细细打量下来，这个路人甲年纪很轻，笑容也很阳光，这熟悉的笑容——
“呀！我想起来了，你是张空空！”无门瞪大了眼睛指着热心人士路人甲道。
路人甲张空空抱拳向师徒二人长揖一礼：“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张空空，武当山真武观第42代弟子，中州理工大学大二学生。奉家母之命，护送你们回中州。”
张空空载着师徒二人行驶在返城高速路上，一路上他通过车内反光镜不断打量坐在后座的无门。
无门蓦地一抬眼就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啊，被抓住了呢。嘻嘻~张空空咧嘴一笑。
“嗨，听说你会听风成谶，厉害呀，小弟弟。”
无门涨红了脸，他习惯了被人叫小和尚，第一次听见别人叫他小弟弟，让他有些莫名的羞恼。
“咳咳！”吴半咳嗽了两声，为了缓解车内滑向尴尬的氛围，就和张空空序齿排辈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论起来我还得叫您一声师叔才是。”张空空眉眼含笑朝副驾驶的吴半点点头。
之后的话题被吴半引向了考学。
吴半之前听说张空空是中州理工大学的学生就想和张空空交流一下有关高考的内容。毕竟全天下的家长都绕不开一个孩子的高考，道门中人也不例外。
“若要说这个高考呀，还真没什么捷径可走。我也是和大多数人一样，走的是九年义务教育的路子，当初为了念重点初中，我妈还专门在山下买了套学区房呢，但上了高中，就真的是全凭自己，人与人之间的竞争。”张空空回忆了一下，颇为可惜地说道，“可能是我花费在世俗课业上的时间过多，师门传承下来的法术反而学得稀松了。”
确实如此，现在的名山古刹之中的出家人大多是世俗中颇有学历地位的人，一朝堪破红尘，上山修行，已经很少有无门这种打小就在山中修行长大的弟子了。一般来说，从小修行之人于术法一道肯定要胜过那些通过理论考试进入宗教学院的大学生，就像治参这样的，从小修习不动禅几近大成。奈何无门却是理论不通，术法也稀松，是样样不精的学渣。
吴半就和大多数家长一样，为自家孩子的学习成绩愁呀！
三人说说笑笑间，小汽车开进了鄂州城。
“我们为什么不回中州？” 吴半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而已。再开三个小时就能到中州城了，不明白为什么张空空选择鄂州城下道。
张空空摸摸鼻子，心虚的答道：“我不太习惯开夜路。”
师徒二人听到这话反而一脸的戒备，把我们拐到鄂州城是有什么不可告人地目的吗？！
“呃……其实是因为我修习的心法是纯阳一气宗。”张空空无奈道出原由。
“哦~”吴半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纯阳一气虽属于阳刚正气，却不同于治参那可以辟邪的至阳至刚，反而更容易吸引山精鬼魅，尤其是女鬼，吸食纯阳之气对于她们来说犹如吸食鸦片一般舒爽，至于如何吸食……
无门追问师傅，如何吸食？
只要你张师兄愿意，那些女鬼就能吸食他的纯阳之气。
张空空咳了咳，还“那些”女鬼！他可真被这师徒二人囧得是满头黑线。张空空忍耐着耳边反反复复的诸如“把持得住”“女色误人”之类的话语，将车停到了鄂州城最大的五星级酒店门口。
无门站在酒店大堂中央，睁着一双杏眼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人生第一次开房耶，还是五星级酒店。
酒店前台。
“师侄呀，听我的劝吧，别住这里，咱们找家快捷酒店凑合就行。”
“师叔呀，天都黑了，您就安心住下吧，房费都算我的！”
“不是房费的问题。”吴半压低声音说，“这种酒店的东西丢了坏了咱赔不起呀。”
张空空才反应过来吴半的意思，这样呀……他掏出另一张卡，是张黑色的银行卡，对被晾在一旁尴尬已久的前台说道：“所有消费包括我们入住期间对你们酒店产生的任何损失的赔偿都刷这张卡。”
前台小姐姐训练有素，见过各种奇葩客户，也不感到惊讶，恭敬有礼的接过银行卡，确认了额度足够，将三张房卡交到这个年轻的客户手上。
“喂，真的赔得起吗？”无门从张空空手中接过一张房卡，犹豫地问道。
“喂什么喂，没礼貌，叫师兄！”张空空轻轻敲了下无门地脑袋，龇牙咧嘴装作恶狠狠的语气纠正他。
无门还真被张空空吓住了，结结巴巴叫了声张师兄。
“好了好了，我从我妈那里骗到手的真武观的法人卡，赔一座酒店都绰绰有余……”
前台。
“Linda姐，你还真给他们开了三间房呀？”前台的另一个小哥等那三个古怪的客人走远了，暗戳戳问刚才替三人办理入住手续的同事。
被叫做Linda姐的前台小姐姐见大堂刚好没有客人在，就抽空教育新人： “不要以貌取人，刚才那位客人卡里的余额有这么多个零。”Linda比了个数字，新进职工小哥惊讶到“啊”地叫出了声。
Linda白了新进职工小哥一眼：“我看你需要重新进行一次入职培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张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