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解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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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后，混沌变成了洪荒，洪荒孕育了太阳星、太阴星，太阳星中有两只三足金乌，哥哥帝俊，弟弟东皇太一，太阴星中也有一只三足金乌名叫羲和。这世上就这三只三足金乌，洪荒也不多孕育一只，真是可悲可叹，悲剧至此而起。
那帝俊生而知之，且有王者霸气，遇事主动出击，他一见羲和就知道这是自己将来孩她妈，穷追不舍。羲和是个多愁善感的文艺女青年，本来不是很吃霸总那一套，但是她活了上万年再没遇到过其他金乌，没得选择之下只得嫁给了帝俊。
等到他们结婚生娃之后，在鸿钧老祖那里住读了一千多年的东皇太一放假回家，见到了哥哥新娶的嫂嫂，以及十个新鲜出炉的小侄子挂在树上。本来是一件一家团圆的喜事，奈何东皇太一生来英俊潇洒，读的书又多，很有才子气质，嫂嫂这一见就心肌梗塞了，这世上原来还有另一只三足金乌！
接着，羲和就要和帝俊闹离婚，她要嫁给东皇太一。帝俊当然不答应了，久而久之，夫妻反目，帝俊动用大阵相逼，就在那一日，羲和被星辰幡击落，生下个早产儿便去了。这个早产儿就是独足金乌枭神，枭神继承了太阴星的能量，生来便会冰冻之法，甚至可以遮盖住他兄弟太阳金乌的光芒。但是枭神性情暴戾，动不动就冰封千里，所以东皇太一亲自制作了一枚太一金印系在他的独足上，用以遏制他的力量。”
张生讲得唾沫横飞，嘴都讲干了，但他中途一点都没有停下来喝口水的意思，作为遍观野史的优秀历史学者，他深以为这种集齐大量冲突的家庭伦理大戏可遇而不可求。就像音乐家演奏乐章，他需要投入满腔激情将这个故事一口气讲完，中途不容任何人来打断他，他要完成他的表演！
昨天晚上从治参那里拿到资料的时候，他就眼前一亮，等到坐下来重新对那几行字加以润色并适当扩充，写完洋洋洒洒的几篇教案，他对自己评价是——备课质量极高！
其实高坐青玉莲台（之前的和田玉莲台被无门刻坏了，又换了一个新的）的治参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昨天给张生的稿子不是这样的，显然张生的自我发挥太多了，将治参想要他讲出来的故事重点从“帝俊羲和大战”，“枭神出生”，“东皇太一刻印”偏离到了“帝俊、羲和、东皇太一的三角恋”……原文一句“帝俊妻羲和，生十日，太一来贺。”被扩充了整整三段，而帝俊羲和大战时所用的周天星斗大阵在这个故事里连姓名都不配拥有！张老师，你真的是一个史学教授吗，确定不是讲评书的？
讲完的那一刻张生对自己的“表演”感到非常满意，虽然结尾好像不够高潮，不过……他等待着，就等一个他精心埋藏在故事之中的小暗示爆破的那一下——
“那独足金乌究竟是帝俊的孩子……还是东皇太一的孩子呀？”
对！就是这一下，就是这个问题！
无门从来没有这么积极主动地提问，但是今天这堂课实在让他很好奇，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张老师期待而又赞许的眼神让他还颇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张生点名表扬无门，然后停顿了一下，眯着眼睛拉长了声音，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至于枭神的亲生父亲到底是帝俊还是东皇太一，至今无人知晓，是为万古之谜！”
在最后一个尾音落下的刹那，张生仿若听到了掌声和欢呼声，真是……完美！
就在张生完成了整个故事并陷入自我陶醉之时，治参瞥了眼自己手中的原稿，心想还好枭神昨天被收了，不然——听了这个版本的他的身世传说，可能会被气到发狂，导致这世界将提前迎来一个小冰期……
恶趣味的张生还给他的学生，一个道士，一个和尚，留了课后作业：问世间情为何物。
课后，和尚道士二脸懵逼，都坐着不动。
无门是对作业很为难，他昨天都决定不要再麻烦师兄了，但是今天的作业比平时的背诵还要难呀……到底要不要求师兄帮忙，无门陷入了求不求的艰难抉择中。
治参则是被张生那天雷滚滚的故事情节连累，导致他的原定计划需要做些调整，他正在想，要怎么在无门面前把这个故事掰回原来的轨道，达到他的目的。
“师兄……”
“师弟……”
两人同时叫对方。
“师兄，你先说吧。”
治参先是试探性地问无门对今天张生所讲的故事有什么感觉。
无门觉得很委屈，这问题的难度不亚于老师布置的作业，原来师兄也觉得今天的作业很难，需要和别人讨论呀……刚才还在想师兄能不能把作业借来抄抄，看来是无望了。
无门深思熟虑之后，答道：“戏剧冲突明显！”
呃……治参皱了皱眉，顺着无门的话说：“你说对了，戏剧，这是张老师改编过的戏剧版本。所以，不能全信，其实真实的故事是这样的……”
听了治参的文言文原版本的帝俊、羲和和东皇太一的故事，无门即使不能完全明白，也听出了其中的索然无味，唔……他还是比较喜欢，张老师讲的那个版本。
看无门那表情，治参就知道自己掰失败了。
他决定换一种方式，开门见山，单刀直入，让铺垫见鬼去吧。
“无门，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认真听。”治参定定地看着无门，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真身是什么吗？”
无门感到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又讲到自己的真身了？
“你的真身就是帝俊所创的周天星斗大阵中的一支星辰幡，北斗星辰幡。”
无门想过自己是被父母遗弃在山里的小孩，甚至想过自己是邙山里的一块石头，从没想过自己会是一支幡。
“你还记得那天枭神是怎么对你的吗？”
“他很嫌弃我，他说他要吃了我，虽然最后没有吃了我……”无门呐呐说道。
“枭神平时见别人可没留活路，动不动就害人性命。”治参慢慢诱导着无门，试图让他明白自己真身的威力，“枭神之所以放过你，是因为他忌惮你。要知道，星辰幡当年可是打得羲和身死道消，他自然不敢动你。”
“师兄，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解释了。”无门总算听出来了，原来师兄是在解释昨天放他入阵独自面对枭神之事。
无门自刚才从师兄口中得知自己居然是一柄幡之后，便陷入了莫名的情绪之中，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介意昨日之事。
治参看他似乎很难接受自己是一柄幡，不由得后悔，找了张生这个猪队友来做铺垫，铺垫这么久都没成功。
无门怅惘地站在天井，耳听各种声音，难道自己真如师兄所说，无父无母，是一柄上神遗落世间的星辰幡？那我又是怎么到得这邙山的，还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从何处来，为何而来，到何处去，无门第一次这样审视自己。
“哲学家都是这样思考的吗？”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
无门看向来人，原来是治理师弟，看了一眼又怅惘感慨去了。
治理扯了扯无门的衣袖，说道：“师兄，有客来访。”
“知道了。”总不可能是来访他的，无门心想着。
“专程来访师兄你和吴半道人的客哟。”治理摇了摇无门的衣袖。
“啊？”竟然会有人专程来找自己和师傅？
“住持大师请你前往药王殿，吴半师傅已经过去了。”治理说完最后一句，便跑了。
无门来到药王殿。
殿中除了住持、弘智法师以及吴半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居然是一个中年女道人。
“无门快过来。”吴半朝他招手，“快来见过真武观的前辈。”
女道人听得“前辈”二字有些不满了，高声唱道：“吾乃一穷道人门下第二十八代弟子吴甜，要说你当得叫我一声师姐，而你这徒弟嘛，当叫我一声师伯才是。”
吴半但笑不语，无门也不敢说话，在座的都是长辈。
辈分最高的说话了。
“恕贫僧直言，金光寺与一穷观相交百年，从未听说过一穷观还有别的支流传下来，张道人请回吧。”
弘智法师一语道破这女道人的身份，原是姓张的，偏要给自己安上个吴姓。
张甜被气得不轻，拂了拂她那蚕丝织锦道袍，甩下一句：“不知所谓！”离开了。
这女道人真是个火爆脾气，急匆匆来，话没说几句就又气得急匆匆走了。
“多谢大师出言相助。”吴半诚恳道谢。
“无妨。”弘智法师示意无门过去给他看看，都好久没看见无门了，好像又长高了些。
住持在一旁，开口道：“师兄，本不是大事，交给师弟我解决就好，何须要你出面？”
原来弘智法师本在闭关参生死禅，却为此事提前出关，生死禅破了。
“不过是寺中少一枚舍利罢了，寺中已有那么多舍利子，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弘智法师并不看住持，反而朝着无门眨眨眼睛，“你说是不是呀，无门？”
无门听明白了，弘智法师的罗汉果位证不成了。
无门伤心得快哭出来了。
弘智法师示意无门再靠近些，无门倚进弘智法师的怀中，他从未见过弘智法师有那么多面部表情，以往法师虽然很关心自己，却不似今日这般亲昵。
弘智小声对无门述说自己的生平：“我本是这邙山中的一解签人，求道半途而废，入了佛门，临了才想明白，无可道，无可佛，不过都是梦一场。”
他再降低了些音量，确保吴半和弘业住持都听不到的那种音量，在无门耳边说：“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原名吴智，这名儿不好听吧，但没法子，我师傅取的，也不知道他当初怎么想的。论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叔祖。”
法师讲起他那道门的师傅，颇有些恨得牙痒痒的意味。临了想起许多旧人事，在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也跟着师傅在金光寺外解签，对了，还一手牵着比他更小的师弟秋痕。
应了师傅给取的名字，他不是十万分聪明的人，不如师弟天资聪颖，同辈中唯有师弟秋痕最肖师伯吴一白，无论是求签问卜，还是捉鬼驱邪，都是一点即通。他本是再再愚笨不过的天资，能有这一身法力，能活到这个岁数，也是从天那里偷来的。
弘智复杂地看着无门，交给无门一本笔记，说道：“这原本是吴一白师伯写下的，后来传给了秋痕，我代为保管了足足六十年，如今，就传给你吧。”
无门接过笔记，翻开，里面夹着个青麻布袋。这是什么？
弘智摇摇头，说他累了，要休息了。
吴半师徒从药神殿出来，守门的小沙门递给无门一封信，说是刚才来访的女道人留下的，嘱咐交予无门。
“交给我？”无门感到有些奇怪，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张甜，为什么要留信给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解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