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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写对联 人生在世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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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字,像是“道”,这个字,是“宝”吧?嗯……什么什么道,什么什么宝,什么什么什么……都什么什么呀!吴半看得想抓狂。师徒二人并不都算是学渣,吴半好歹也是全日制本科学历,但是这道题已经严重超纲了呀!
“师傅,你看这个字是不是‘焚’呀?”拿着信封研究半天的无门总觉得这最后一个字很眼熟,好像经常见,看着看着,总算想起来了,在师兄禅房的炉子上见过。好歹信封的字没那么草,让他给认出来了。
吴半拿过来仔细看了下,眉开眼笑,总算是认识几个字了,读出信封的八个字:“师兄亲启,阅后即焚。”
声未落,信纸已随一团蓝色火焰化为灰烬。
师徒二人都傻眼了。
“师傅,您什么时候学会点蓝火的法术了?”无门捧着一捧灰烬,愣愣问道。
“不是我,我没有。”吴半否认二连,天晓得,他平生就会解签,连算命都不会,哪里会什么点火的法术呀?
吴半的手中也捧着一捧灰,是信封的灰烬。刚才就在二人眼皮子底下,蓝火瞬间燃起,燃在他们的手上,虽然感受不到任何火的灼烫,但确实是那蓝火将信纸烧成了灰烬。
“哇哦!太厉害了!”无门刚才只觉手中一片温润清凉之感,就像是握着……握着治参师兄的双手那种感觉,然后,信纸就烧没了。
“这封信一定不是给咱们的!”吴半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刚才推理了一下,信封上写着“师兄亲启”,首先,他这一辈只他一个无穷道人,他是没有师弟的,再者,无门——有那么几个佛门的师弟,但也都是小和尚而已,所以这封信应该是寄错了。
听了师傅的推理过程,无门频频点头,师傅分析得十分有理。
最后,二人便当此事没有发生过,还好还好,里面的内容都看不懂,不然私拆他人信件,也是不道德的。
就这样,这封来信被师徒二人当作一场山中精魅的恶作剧,没再提过。
次日,师徒二人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来到寺中,却见一圈儿沙门围着寺门处的大槐树。
“哇,好热闹呀。”无门远远就瞧见了相熟的师兄弟,也跑过去凑热闹。
“治平师兄,早啊,看什么热闹呢?”
治平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碰到个毛茸茸的物件,一看,原来是无门挤进来了。
“看死人呀。”治平露出一口白牙,憨憨笑道。
无门也看见了,居然是一个中年男子死在了槐树下,只见那人全身红得跟煮熟的虾一般。唔——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勒个去!这不就昨天那个求签的男人吗?”吴半好不容易挤进来,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死者。
啊,想起来了,就是他,昨天的那个被枭神坑害过的男人。
“嘘——师傅,小点声。”无门拉着师傅吴半又挤出人群,“别大声说您认识他,要不您这个月是别想清静了。”
“对对对,你提醒的是。”吴半心有余悸地点点头,非常认可小徒弟所说。
若是让金光寺这些无聊的和尚知道吴半昨日里与那死者解过签文,真的能烦上他一个月不止。
无门想了一下,定是那枭神作恶,害死了人。他打算去找治参,告枭神一状。
禅房中,治参身披红色宝衣,正盘腿冥想。
无门推门进来就见师兄在睡回笼觉,见怪不怪了,拿着蒲扇往师兄脸上扇风,扇得治参睫毛飘动。
“这么早?”治参被扇醒了。
“不早了。”无门直指窗外,日头已经相当高了。
“师兄,咱们金光寺摊上事了。”无门端个小马扎坐下,一五一十讲了寺门口死了个男人的事。包括他自己的推断,枭神昨天下午和师兄斗法不敌,被师兄赶跑了,于是他就杀了那个男人,丢在寺门外,向师兄示威。
“报警了没?”治参问道。
“应该报警了吧,治平师兄在呢。”
“这种事交给警察解决就好。”言外之意就是看看热闹行了,别瞎掺合。
看着不为所动的师兄,无门再说不出什么话来。哎,他真的很想看师兄降妖除魔呢。
无门绕着佛塔转了一圈又一圈,刚才警车来过,尸体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他从小到大碰到精怪无数,但都没见过精怪的真身,都是靠听音感知的。以前寺里师兄弟好奇地问过他,某某精怪长什么样,狐妖是不是像电视剧里拍的那样美,无常是不是吊死鬼,寺里供奉的高僧舍利有没有发光……一问三不知。他是一只精怪都没亲眼见过,除了,昨晚那个秸秆人。
但是,要是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也就不那么惆怅了,治参师兄却能看见……治参还不当回事,淡淡地说,开了天眼的都能看见,有什么稀奇的?
他请求师兄帮自己开天眼,师兄眼睛都没睁,说:“你生来道法纯然,不用开。”
越回忆越不得劲。
道法纯然,道法纯然,我于道法一窍不通,昨夜才知师门道统。
“念叨什么呢?”治参依旧在佛塔下静思,无门绕着佛塔绕了好几十圈,绕得治参无法入禅。
“师兄,你就帮我开一次天眼吧。”无门睁大了眼睛,恳求道。他真的很好奇,想看电视里那种特效。
治参皱了皱眉,不胜其扰之下,轻轻拂了拂袖。
是怕了他了,今天本来就起晚了,再扰下去下午这点时间也没了,就得熬夜。
无门只觉自己的前额被人敲击了一下,接着,就发现自己眼前已是一片黑暗,除了,一个胖乎乎的娃娃。只见那娃娃遍身金色,像上了金漆一般,有三只眼,一只紧闭,一只半睁,还有一只睁得鼓胀,额上还有三个高高隆起的包,生得真怪……唔,居然还是个地包天,下牙齿咬上嘴唇,这也,太丑了吧。
正待无门要细看那娃娃手中所握的法器之时,阵阵梵音响起,娃娃不见了,黑暗散去,重回现实。
尴尬的沉默中,无门心想,怪不得师兄一直不愿意给我开天眼,原来是因为师兄的真身生得怪,自卑了,怕我见了他真身之后嘲笑他吧。
“师兄,我的真身长什么样子?你能看见的吧,给我说说。”无门突然想起来了,自己不也属于天赋异禀的那一类吗,那真身又长什么样呢?
治参却再不肯多说一句,他已经入禅了。
……自讨没趣。
无门决定去摊子那儿坐坐,帮师傅叠几个纸壳子,寄语他都想了,就写个——“人生在世,财来财去,豁达大度,疏松自然。”这些纸壳子上书人生箴言,赠与求签人,帮助他们解除烦恼,算是吴半从业以来的独创项目。
“师傅,你将才不是说要挪一挪摊位吗,这方才死了人,不嫌晦气呀?”
无门还以为吴半已经将摊位从老槐树底下挪走了呢。
“住持已经跟我细说了,没什么忌讳的。”吴半摆摆手,表示他已经知道是枭神作祟了,他这穷道人枭神也看不上,犯不着来害他。
无门上前当孝顺徒儿,师傅摇蒲扇,他裁纸,师傅摇蒲扇,他写字,师傅摇蒲扇,他叠纸壳子……
“咦,写这么多字呢——”吴半瞥见徒弟的字在纸上排出了个大门的形状来,以为是什么新套路。
无门一激灵,方才听得锁链刮山石的声音,入了迷,现在耳边总算没了。
“人生在世话无常,财来财去终成空,横批——还我命来!”
吴半傻眼了,徒弟帮自己赶客呢,这要送给求签客自己怕是要被狠狠投诉。
无门赶紧解开之前叠的纸壳子,居然全是“还我命来”!
“师傅,您下次别在凶杀现场摇蒲扇,行吗?”无门才知道自己怕是已经迷糊好一阵子了。
吴半一拍脑袋,忘了这茬了,原来他方才没怎么注意,在一旁给小徒弟扇了好一阵子的风,实在不该,不该。
接连几天,只要有风,无门就能听到锁链敲击山石的声音,邙山上下,处处是他的墨宝“还我命来”。
食堂的桌子上,治参的宝衣上,大殿的黄幡上,就连佛祖的脚掌上,都是他的杰作。
全寺上下不堪其扰,住持下令,将他的笔收了去,结果他改用刻刀,刻刀收了去,改用木刺……
无门也很痛苦,他也不想的,借了师兄的宝衣来穿都不抵用,还在上面乱涂乱画。
真是小鬼难缠!这可如何是好,无门刻字刻得手腕疼,但也无计可施。以往那些精怪,都是千年万年的老油条,虽然爱来戏弄无门,但没什么胆量,只要无门往治参身边一躲,他们就不敢来了。现在遇到的这只鬼却很有毅力,不但一直和无门纠缠不休,作为一只新鬼也丝毫不惧治参的威严。
哎,唉声叹气的无门正四处找工具,这次不是找刻刀,而是找锉刀。一刻钟之前,惊醒的无门发现自己将师兄的和田玉莲台刻花了,慌得不行,这哪儿赔得起呀!正想着赶紧找把锉刀将那字迹磨了去。
此时,一个小沙门跑过来告诉他,说治参师兄找。
完蛋了,东窗事发。
无门惴惴不安地来到大殿,看见治参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友好交谈。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师弟,无门。”
“久仰大名。”
“这是十殿阎罗座下的无常大人。”
“啥?师兄烦你再说一遍,我是不是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