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卦无门》钟淼淼

4、拘无常（修） 十殿阎罗座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师弟，无门。”治参指着无门说道，一副家长的神情。

　　“久仰大名。”无常兄笑眯眯对着无门施了个礼，虽然穿着西装，这一俯身却带出了宽袍大袖的潇洒风流。

　　无门也还了礼，该客套的时候还是要客套一下的。紧接着治参向无门介绍这个西装男人的身份：“这位是十殿阎罗座下的无常大人。”

　　“啥？师兄烦劳你再说一遍，我是不是听错了？”无门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居然能见到拘魂无常。
　　他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眨眼，直勾勾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哇！原来无常大人不仅不是吊死鬼，还很儒雅呢，他终于可以告诉治德师弟，无常大人没有拖着长舌头，也不爱戴高帽，更不会在脸上涂上厚厚的铅粉。

　　“谁说我不是吊死鬼了？”无常兄皱了皱眉，怎么能以貌取人呢！

　　这位无常大人还会读心术！

　　只见他拿出一张卡片，“地府员工证”——姓名：无常，忌辰：六月初八，种类：吊死鬼，地址：十殿阎罗中心陵园B21……

　　无门迟疑地重新打量了一下无常，说：“好吧，我相信你是吊死鬼了。”

　　无常满意地点点头。不能怪他大惊小怪，在他们地府，鬼对自己的种类认同是很敏感的，碰上脾气好的还好些，像他这样，拿出身份证明细细解释清楚就行，若是遇上了脾气暴躁的鬼，一旦被说错种类，二话不说上来就是干架。这就好比在海外将中国人认作日本人，一不小心就可能上社会版新闻。

　　无门心想着无常大人一定是来拘走那日被害男人的鬼魂，总算可以摆脱那，呃——枉死鬼了。

　　无常两手一摊，表示现在自己拘不了魂，不但无能为力，而且来这还有事相求。

　　原来无常拘魂使乃是一体双魂，兄弟共用一副身躯，一曰生，二曰死，生曰阳，死曰阴，阳为白，阴为黑，这便是传说中的阴阳无常、黑白无常了。

　　“噗——”无门不小心笑出了声，治参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别开小差。

　　“不好意思，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个感冒药的品牌，您继续。”无门还是很听师兄的话的，不开小差，认真听讲。

　　哥哥白无常行走阳间，弟弟黑无常行走阴间，千八百年都是这么过的，从未出过岔子。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哥哥白无常，他愁啊，那日从判官手中接到拘魂令牌，前来邙山拘一个枉死鬼，没想到将将行至邙山脚下，就被一个山石拌了一跤，摔得好生狼狈，耽误了一时半刻，后来上山却只找到了那枉死鬼的尸身，不见鬼影。即便他搜遍全邙山地界，最终也没找到那只鬼魂。

　　“你一定是遗漏了哪处！”无门觉得这地府的工作实在太不细致了，“我已被那鬼折腾了好几日，怎么能说不见鬼影呢？”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啊——”白无常叹了口气接着说那日的情形，“遍搜不得，我没法子了，只好回地府问明情况，没想到，我进不去家门了！皆因不知什么时候丢了我那弟弟的魂，我是阳间魂，入不得阴间门，哎，我都好几日没回地府了，快熬不下去了。”要知道，他要是再不回地府，等熬干了这副躯体，躯体完全腐烂，他就会变成阳间的一缕游魂。到时候他们兄弟二人不仅会被追究失职罪、旷工罪（他这几天都没能回地府打卡），还会被判一个损害公物罪（无常的躯体属于地府的公物）。

　　无门听得一愣一愣的：“你弟弟丢哪儿了？找到了吗？”

　　要说白无常也不是个缺心眼的鬼，他这几日思来想去，那日摔那一跤很是蹊跷，定是那时候被什么东西趁虚而入，将他弟弟拘了去。

　　“十殿阎罗座下拘魂使，被人拘了魂。”治参缓缓说道，他结合上下文得出了结论。

　　所以说，白无常愁呀……终日打雁反被雁啄，要是被牛头马面知道了，他们两兄弟估计会被嘲笑上千年。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无门同情地看着白无常。

　　白无常：“……”请抓住重点！

　　“我用搜魂大法都没搜到的魂，你却能感应到，所以我来找你了。”白无常兴奋地对无门说，看无门就像看大宝贝。

　　“我好像——呃——似乎——”无门吞吞吐吐地说道，“也许听到了那只鬼。”

　　“你听到了什么？”无常心急地追问。

　　“我听到了锁链刮蹭和敲击山石的声音，嘶，可刺耳了。”无门想起那个声音就想打哆嗦。

　　听到这儿，无常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条粗铁链，上面还挂着一把青石大锁，然后用铁链敲击大锁，问无门：“是这种声音吗？”

　　听着那熟悉的时而刺耳时而沉闷的声音，无门吃惊地看着白无常，大声喝道：“原来就是你在那天天敲锁头！”

　　“这是拘魂锁链，全天下只有一把，”白无常惆怅地说，“你听到的应该是我弟弟在敲击手中的锁魂。”

　　“那他敲给我听干嘛，见天敲，我连饭都吃不好。”无门觉得自己这几天被整得十分狼狈。

　　“黑无常应该是在向你传达一个信息——”治参想了想，说道，“他和槐树下的鬼，或许还有其他更多的鬼，被拘在一个地方。”

　　“一个白无常的搜魂大法找不到而无门却能听到地方，地府。”甩完重磅炸弹的治参高唱一声佛号，深藏功与名。

　　…………安静如鸡。

　　“卧槽！”再儒雅不过的白无常也要爆粗口了。要是被他抓到那个罪魁祸首，他一定要请他尝尝地府第十八层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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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来到住持的禅房中，如实告知住持弘业法师事情经过。

　　弘业法师高唱了一声佛号，指路邙山市警察局，抓捕犯人解救人质都是警察的事，与我和尚何干？

　　“在理。”治参跟着点头。

　　无门也跟着点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师兄都对。

　　入地的无常快要被这金光寺的和尚气得升天，老和尚小和尚都是属蜗牛的！

　　治参不急不躁开口道：“无常拘魂使大人，你听我分说一二，你看在理不在理。”

　　“不敢不敢，您请说。”无常倒是对治参十分尊敬。

　　“那男子即使是枉死，也不一定就是枭神所为。据众围观的师兄弟描述，尸体症状为皮肤泛红，神色安然，应该是冻死的。就是因为是冻死，反而不可能是枭神所为。”

　　无门想到自己曾领教过枭神的冰冻之法，费解地问：“那枭神的本领不就是大热天让人冻得发抖吗？”

　　“那日枭神闯进寺中施法，你我都很冷，但是枭神离开以后呢，你的体征是什么？出了很多汗。”治参看着无门的眼睛，说道，“枭神可以欺骗人的心理，却无法改变人的生理体征。”

　　“我好像明白了，师兄是说——有人假借枭神之名杀了死者。其实死者是被人冻死的，我们之前都想岔了。”无门激动得仿佛是他揭秘似的，脸上挂着五个大字，师兄真厉害。

　　他骄傲地看着无常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白无常感觉自己的脑子受到了来自菜鸡的质疑。

　　“术业有专攻，查案是警察的工作，你去邙山警局问问，说不定有什么线索。”治参对无常说。

　　白无常一听，是那么回事，对和尚们道了声谢过，缩地成寸，不见了。

　　“还是师兄明智。”无门讨好地奉承治参，“这无常大人脑子不太好使，恁几天过去了还糊里糊涂，怪不得平白被人拘了魂去。”

　　治参并不搭理他，抬脚往外走。

　　“师兄这是去塔林静修？”

　　治参停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张老师从泰国回来了？”

　　啥？那岂不是，要去佛堂上讲经课了……那莲台……

　　无门硬着头皮和治参去了佛堂，看到张老师正在擦拭讲课的小黑板。

　　张老师全名叫做张生，别误会，不是崔莺莺她老公。

　　当年他父母给他取这名字时还不知道有崔莺莺这个典故，而是秉承一片爱子之心，求一线生机。张生出生时险些没活下来，取个“生”字，也是美好的寄望。

　　张生的专业是历史学，他是中州大学的历史学系副教授，在学界也算是较为知名的青年学者，事业成功，生活……他活了三十多年了，也没遇着他的“崔莺莺”，现在还打着老光棍呢。这次去泰国本是开一个研讨会，泰国啊，他可是带了好几条泳裤，幻想着沙滩美女马杀鸡，结果……

　　看张生板着的那张臭脸就知道泰国之行并不太美好，哎，今天的作业一定很难，不用听风他都知道了，无门哀怨地想。

　　趁着师兄和张生说话那么一小会儿，他远远地偷偷瞅那和田玉莲台，唔……似乎，貌似刻痕不那么明显，或许，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只见治参坐到莲台上，脸色如常……看来，真的，蒙混过关了。

　　无门心中窃喜，等下了课，找个机会偷偷将字磨平了，神不知鬼不觉，哈哈哈，真是太高兴了，今天的讲经课我一定会认真记笔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