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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0.后卿 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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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昀炀把视线从还在震颤的大门移到坐在床边的赢刈身上,他微垂着眼帘,头颈端正,肩背笔挺,双膝自然分开与肩同宽,两手手掌向下虚握在自己的双膝上,坐姿那叫一个端庄持正。
“哎,这香是使什么火点都行?”乔昀炀把木盒拿在手里用拇指挑着盒盖一开一关的把玩着,在吧嗒吧嗒的轻响中似乎漫不经心的扔出这么一句。
“恩,都行,普通火或是符火,你方便用什么就用什么。”赢刈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眼神有几分飘忽,即使在答话也没有直视他。乔昀炀发现这人好像一直都在刻意避免跟他对视,大多数时候都是半垂着眼帘,让人看不见他遮掩在其后的眸光。就是偶有对视,也总是极快的闪避开,那神情又不像是心虚,倒像兜着几分痛苦隐忍。越是见他这样,乔昀炀就越是想再欺近他些,好看清楚眼前这人究竟在这副端方克已之下掩藏着什么。
“那我是遇着难处了点啊?那还是想找你就可以点啊?”乔昀炀不自觉的把身子往他那边歪了歪,又贴近了他一点。
“都行。“赢刈回了一句,不着痕迹的往外侧了侧身子,又把模糊的答案解释了一句。”什么时候都行,你需要了就可以点燃此香。“
“那我要是遇到今天这种,来不及点香呢?”乔昀炀看着这人向外侧挪出的那点距离和渐渐泛起薄红的耳朵,忍不住把身子探出床外又向他挨近了点。
似乎是极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赢刈沉默着不说话,虚撑在膝上的双手下意识的握紧,唇角的线抿得更薄,喉结处明显的上下滑动了一下,几乎所有的身体语言都透出他对于这个问题的抗拒。
“要是我没来得及点香,你也能像这两次一样赶到?”他越是不吭气,乔昀炀越是心痒痒的想听他亲口说,这人骨子里有点贱性,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就像刚挑完顾问组空降那会儿他最爱干的事就是去顾问组晃荡,有事要去,没事也要去,那阵子连上下班他都先从八楼他们行动组坐电梯到十三楼顾问组停一下,彰显一下存在感。这会儿隐约知道有这么个人出于不知名的原因在意自己,几乎是时刻准备的护着自己,既好奇对方的手段原由,又有种飘飘然的得意,浑没发觉自己此时分明笑出一副调戏良家的纨绔嘴脸。
”不许再冒险,未必真能次次赶得及......“赢刈又向旁边挪了挪,躲开几乎靠在他肩上的人,怕他往后更无顾忌,到底还是沉着声音回了一句。
”哎,“乔昀炀跟着对方闪避的方向一起挪动,几乎迫得赢刈坐在凳子上使出一式铁板桥的硬功夫来,俯着身子挨得极近又挑着眼尾斜睨着人的样子,分明整个人就是大写的嘚瑟两个字。他吹气似的贴赢刈耳朵又追了一句:
“哎,你吧,你得告诉我你使了什么手段知道我有危险,我得危险到什么样儿你能知道,我好下次心里有个准儿。”
不知道是终于受不住他离的这么近,还是被他话里透出的还有下次惊着了,赢刈脚下一动,人已经站起来快步退到病房门口。
“嘁,又不是锯口的葫芦!”乔昀炀看看病床边空了的凳子,慢吞吞的嘟囔了一句,就着倾斜的姿势去够搭在凳子上的自己的外套。凳子脚是滚轮的不吃力,被他一按直接向外滑开,闪的他失了平衡眼看着上半身向床下栽去,下一秒却被本来退到病房门口的赢刈用一只精瘦的手臂架在腋下一把捞进怀里,避免了他用骨折的右胳膊跟医院的陶瓷地面再来一次亲密接触。
被捞在怀里的人一点也没有犯险的自觉,抬起头看着神色紧张的赢刈笑得像偷到鸡吃的小公狐狸,特意抖了抖左腿让人看清他伸在下面偷偷勾着床栏杆防止自己真的跌下床的左脚。然后看一眼至少距离病床七八步远的门口,再看一眼架着自己的胳膊,看一眼门口,再看一眼那条胳膊,刚看了两个来回那条胳膊就跟被烫了似的一下子抖开了他。赢刈这次都没用走的,直接闪现在门口,垂着眼帘站在那儿,如果不看两只通红的耳朵和刚刚揽过人被他背在身后的胳膊,这人就像是从来没动过,沉默挺拔的似乎打算站到地老天荒。
“轻功?”
“神行诀?”
“缩地成寸?”
“五行遁术?”
“天赋神通?果然不用那小鬼,赢老哥你也能瞬移吧?”
连开车都喜欢压线行驶的恶劣人士继续一步步试探,在底线边缘徘徊游走。一连串问题扔出来,问一句赢刈的脸就沉一分,最后终于决定不再忍受某人的聒噪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乔昀炀神色莫名的盯着眼前关闭的房门,片刻后突然嘿嘿一笑,探手拿过自己搭在凳子上的衣服,从衣服里掏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耳塞塞进耳朵里。这个小东西正经是高科技产品,微型监听设备,刚才被赢刈揽住的时候他趁机把收音器勾在他衣领下了。他总觉得今天那个带着三尾猫的青年走得太干脆利落,所以缓过来后把身边的人支了个干净,就等着看赢刈会不会跳这个坑,让自己听着点来龙去脉。果然,耳塞里先是一些琐碎的背景杂音和均匀的脚步声,两三分钟后,脚步声停了下来,下一秒突然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像是一下子进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然后一个温和平缓的声音从耳塞里传了过来。
“出来吧。”
“出来吧。”
赢刈把病房的门在身后关上,脸上刚刚还沉着的神色瞬间平静,神情自若的向走廊尽头那扇门走去,需要刷员工卡才能使用的门被他抬手轻轻一推就开了,赢刈迈入门内,关门的一瞬间另一只手在身后轻拂,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像进入了异度空间。然后这个温润的男人向着面前的空气轻轻说了三个字。
眼前的空中突然漫出一团黑气,黑气中裹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男人的肩上蹲了一只三尾独目猫一样的小兽,正是刚刚在于家村走得干脆利落的拘魂之人。男人脸上又恢复了笑咪咪的表情,身上却不再是之前的那身休闲装扮,而是一件棕黄色的交襟长袍,腰上扎着革带,广袖长舒,墨黑的长发随意的被浅黄色的抹额束在脑后,浑身透出深厚的古韵。他歪着头向赢刈打了个招呼,又顺了顺肩头小兽炸起的背毛。
“后卿,看在以前的几分因果上,这一次算了,但不管还有谁,带句话回去,我不许你们再动他。”赢刈看着面前的男人,双手虚张一身暗红色的宽袖长袍随着暗红色雾气笼在赢刈身上,然后右手在虚空中一握,一杆乌黑的长.枪便被他握在手里,枪尖上亮蓝色的电弧极快的闪过尖刃。衬着他此时浓重的眉眼,一股凌厉暴烈的气势扑面而来,
“唉,要动他的三山五岳的岂止我们,你没多少时间了,又能护他多久?”后卿轻轻叹了口气,一撩长袍下摆盘膝坐了下来,抬头定定的看着眼睛仿佛整个人都被暗红血色包裹着的男人。突然伸手虚空一引,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就从赢刈的衣领下被他凌空拽了出来。后卿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夹在两指间微微使力,乔昀炀放在赢刈身上的监听装置就咔的一声被夹了个细碎。
“看到了吗?这是监听器,这个小东西能够让他听到我们现在的对话,是这个时代的科技产品。你在那个地方呆太久了,沧海桑田,时移事易,早都不一样了。他有他的想法和手段,你自认为为他做了这许多,可你问过他的意愿了么?赢勾,何况你就算护住了他又有什么用?九世了,他在生死薄上无姓,三生石上无名,走不得黄泉路,跨不过奈何桥。每一世都是你亲手洗了他魂魄送他下往生池,哪一世里你敢让他记得你?即使这一世你也护住了他,九世熔魂,他也只不过是碌碌凡人中的一个,又能怎么样?何况你也,你也也没多少时间了......“
后卿说话的语调极淡然,却每一句都砸在赢刈心上,震得他一阵一阵的恍惚。脸上只余一片惨白,连嘴唇也白了,整张脸上唯一的一点颜色是一双黑沉沉的瞳孔,茫然的盯着自己的脚下的地板,黑成一片死寂,没有一点鲜活气儿在里面。
后卿看着赢刈雪白的脸色,把话说得语重心长。
“你当初挪用了阵眼中的三品业火红莲,虽然不知道这些年你用了什么手段让封镇稳固,但现在日子越来越近,封镇能不能撑到五千年整谁也料不准。再次封镇时只余九品的业火红莲还能不能维护住大阵的转换也没有谁能确定。出于私心的,为天下大计的都在觊觎他,可不只是那些魑魅魍魉,你自己想必也明白。女娲补天成圣,伏羲转生人皇,后土身化六道,而犼,封魄离魂被......连上古的神魔都脱不出去,这天下间一时一事其实早有定数,你我也在其中。你做这么多事又是何苦?你觉着自己是在护他,可你还多少时间能护他?又岂知,若不因你,也许他也未必会有这诸多劫难。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后卿说完了话,无奈的叹口气,轻轻一抖袍袖人就消失在这片空间里,他消失的一瞬间,四周嘈杂的人生脚步声,医院里的轮椅医疗设备的轮子在地上骨碌碌转动的声音突然又充斥在这片空间里,赢刈身上的红袍也换成了他刚刚的一身灰蓝色西装,周身的腥气寒意随之消失殆尽,仿佛整片空间一下子又回到了人间。只有赢刈还是雪白着脸孔,脸上的神情依然怔忡着,左手又习惯性的按在胁下某处,嘴里轻声的,仿佛是在回答后卿刚才的问话。
“我只是要他活着,只要他活得平安喜乐,长长久久。便是不记得,甚至于不知道有个我,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