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匪鉴》夜半子曰

17、16.天上掉下个赢哥哥 “

　　“别动。”
　　赢刈到没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一直眼波沉沉的盯着他吊着的右手，半晌用左手托住乔昀炀的右手小臂，轻轻说了两个字，右手便摸了上去细细的一寸寸的摸着，摸到某处时突然一拉一托一送，乔昀炀只觉得一阵剧痛然后便是不怎么明显的轻松感觉，这臂骨就这么接上了。不禁嘿然一乐。
　　“我说哥们儿，第二回了，您可真够及时的。“乔昀炀看着赢刈胸口的伤就这么几分钟已经止了血，再看看他给自己接好的右手臂骨，心里突然有了那么点不得劲。“您这是新社会活雷锋呢？还是天天没事就专等着看我什么时候用人救命？”
　　是啊，已经两次了，说不是专门等着救他，乔昀炀自己都不信。
　　“别动”
　　还是轻轻的两个字，温润的嗓音低低的，像是直接贴着人心在说话，慰贴的人酥酥麻麻的，乔昀炀后面挤兑他的话便全说不来了。细长的手指轻轻贴在乔昀炀头顶的短发上，微微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分神，然后突然那手指一挑一拍，乔昀炀只觉得自己百会穴上一疼一暖，接着便像三天没睡觉的人突然放松下来一样，说不出的虚弱疲乏，双腿忍不住一软就往地上滑去，却被一只早等在那的手臂搂住揽进怀里。
　　“哎别拔……”
　　才反应过来是钉在窍穴上激发灵力的鸡喉骨被赢刈拔了下来，条件反射的喊出两个字后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后面的话也就喊不出来了。
　　“别动”
　　又是这两个字，还是温润的口气，明明没什么不同，可乔昀炀就是能感觉到这句里面含着的怒意。而且，他很不想承认平时一贯以天老大，我老二，地都得排老三自诩的自己，听着这句软乎乎，温吞吞的话，居然从心底深处冒出一种心虚的感觉，就这么果断的怂了！
　　赢刈用自己青白细长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膻中，气海，玉枕，夹脊、命门，尾闾这些窍穴在乔昀炀的身上一路或挑或拍，把另外六枚鸡喉骨全起了出来。自己的手指是一贯的微凉，贴着乔昀炀滑动，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那比自己温暖的热度。只是怒气随着乔昀炀的脸色越来越灰败便越来越勃发，压在心里压得他觉得胸口像闷着什么东西，说不清，摸不着，推不开，挣脱不掉。等七枚喉骨钉全从身上拨了起来，看着乔昀炀整个人面如死灰，瘫软如泥的被他架在怀里，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张嘴能动了，也偏偏不肯让它闲着。
　　”我说赢老哥，这外敌还没除呢，你先把我搞废了，这合适么？这要是那位贼心不死，再打起来你说你是跟他打架呢？还是顾着我呢？还是你怕我俩联手，对面的就跑不掉了，所以先废了我好给放跑他找个理由？“乔昀炀实在平日强势惯了，聚然一副虚弱的林妹妹样实在让他别扭，于是决定发挥全身唯一还能正常使用的嘴，用话挤兑死对面这位。
　　“刺穴伤身，时间越长对你伤害越大，以后莫再用了。”赢刈倒不恼他挤兑，依然轻声交待着，话里面的认真郑重却清楚的透出来。然后接过阿吉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两根树枝和一条长长的布条，把乔昀炀接好骨的右臂打上夹板，用布条缠好，再勾到他的脖子后面打上结。“前次是昊天诀，今次是骨钉刺穴，你有多少条命好拿来这样拼？“
　　赢刈能感觉到自己满满一肚子的火气，只是平日里克已端方的习惯了，一时竟似不知道该如何发泄，特别是对着乔昀炀，更是千般心绪纠结到了嘴里打了转却涌不出去，只好又都生生咽下去。说出来的又是嘱咐。
　　“还有手臂，我刚细细摸过了，不只是折了，骨头错位的厉害，肌肉也有撕裂的地方，手臂折了也没耽误了你用吧。我现在只能给你简单的复位，一会再带你去医院看看，别留下什么后患叫人不放心。”
　　“我说二位，二位！这还有人呢，你们真当我背景板啊？”对面那位用没折的左手无聊的扣着衣服上被枪穿透留下的窟窿，能看到窟窿下的皮肤完好无损，光滑细腻，如果不是衣服上的破损和血迹，刚刚的长，□□腹倒像是个幻觉。
　　“后......”赢刈喊了对面那人名字的前一个字就刹住了，不自觉的抬眼看了一眼乔昀炀，露的细节越多越难再瞒着他，虽然也不是不能对他说，只是他一贯沉默习惯了，如今竟似乎已经不会去解释了。所以，也就这样吧，反正不过这最后一世，护他这几十年周全之后就真的没关系了。
　　”你走吧，我既来了不管你原来打算了多少，总是不会如意的。下次再打他的主意，我就不会念着那几分因果交情了。”省了称呼，赢刈也没回头，一手揽着乔昀炀一手在他的天突和云门穴上交互按着，一边跟身后刚被他扎了个对穿的人说话。
　　”你既然见到我来，就该知道这里有她的意思，你还是要护他？“青年面上像是并不为被赢刈坏了事情而着恼，一句话说得心平气和，偏就是这么心平气和才让人更能感觉他话里的力量。
　　”不管还有谁的意思在里面，我也都护着他，“赢刈这话回得极快，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或是早就已经想好了。
　　”你能护他到几时？“话说到这里，青年终是有了点恼意。
　　”总是要护得他比我长久些。“赢刈这句话回得极轻，就是跟他站得很近的乔昀炀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听到他这么说了。
　　”你说什么？“乔昀炀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这两人的对话听得他云里雾里，只是这一句总觉得似乎不该错过。
　　”你说什么！“对面青年也不可思议的追问了一句，似乎不确定赢刈这话是否是自己理解的意思。
　　”没什么。“赢刈回了三个字，仿佛刚才那句话他真的没说过一般。只是把手在乔昀炀的气海和关元穴上继续交互按着。
　　”你真是......行，我走，你好自为之吧。“青年气得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哎哎，别走，这么多人都被你家那只三尾巴猫拘着生魂呢，你让它放人！“乔昀炀一看他转身要走，急得扬着脖子冲着他大喊。
　　”吸气，别说话。“赢刈抬头瞄了乔昀炀一眼，手下的劲又重了点，乔昀炀只觉得被他手按的地方升起一股热气，烫得自己一哆嗦，后来还想继续喊的话就给憋了回去。
　　”放了吧，到底是百多人的性命。“赢刈看了一眼乔昀炀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挣扎着想要继续喊话，快把自己的身子扭成麻花了，只好替他说了一句。
　　青年听了这话回过头看了眼赢刈，跺了跺脚，一抖肩膀把刚跳到他肩头的讙又耸了下去，才恨恨的转回身继续走了。讙落了地向着跪在那的二百多村民用跟它吼叫时不同的一种细碎的沙沙沙的声音叫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很累似的，蔫头耷脑的追着青年的方向跑走了。
　　乔昀炀扭头看到那些村民在讙走后全都软软的倒在地上昏睡起来，才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回头便看到赢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说也奇怪，他们局好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佬，工作关系连一些首长他也是见过的，可从来都是嬉皮笑脸，理直气壮从没心虚过。乔昀炀觉得自己是天生的脑后长反骨，这辈子就压根不知道怕这个字。但是面前这个男人，他甚至连气急败坏都称不上，只是总是眉眼的温和脸上，平日微微下弯的眼角上挑了一点，习惯抿着的唇抿得更紧了点，眼神里压抑克制的情绪更浓了点，就这么东一点西一点的，自己便像做了天大的错事，心虚的不是一点半点。
　　“那个，你和他认识吧？那家伙什么来历？”乔昀炀随便抓了个脑袋里闪过的问题想打断自己这种莫名的情绪，问出口了才发现这确实是自己想知道的。“还有他的枪伤你看到了么？已经完全愈合了。那家伙会魇胜之术，生祭时好像是巫蛊的法门，力大非常，还能自愈，你让他走是因为你也留不下他？加上我也不成？啧啧，就这么一位主儿，偏偏不知道是色气浑浊还是根本就没有，愣是一点看不出端倪。你说他非精非怪，不人不鬼的，到了现在我也没想到哪有这么神异的一位，他到底是什么啊？”
　　话说到这里才想起赢刈胸口的伤口也是几分钟就止了血，不禁低头向他伤处又看了过去。赢刈胸口的几个血洞虽然没愈合，却也不像刚才看到的那样血肉模糊，而是赤红色的嫩肉纠结生长在伤口深处，形成凹面向内微微的下陷着，明显也在愈合过程中了。而肩膀刚才还塌陷着的地方此刻也没有刚才那么明显，如果不是特别注意，几乎与左肩看不出什么区别了。

　　“嘶，你也是吧？这愈合速度也没比那位慢多少，你们......”乔昀炀头一次觉得自己因为措词而有些苦恼。

　　“我、”赢刈说了个我字就顿住了，踌躇着抬头看他，一双眼睛里却似盛了万山千水，四季轮回，看得人心里说不出的酥麻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