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匪鉴》夜半子曰

12、11.半魇 “不用那么

　　诸葛小花和李默默说了什么乔昀炀是一点也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自己居然迷路了，或者说不是他迷路，而是他的面前已以经看不到路了。从村口走进来，越走雾气越浓，不过十来分钟，周围就从隐约可见到只余眼前这灰茫茫的一片，乔昀炀试着伸手到眼前，只有个模糊的影子，又把手凑近了些，离眼睛只有不过二三十厘米，才勉强看清了自己手掌，却依然像是笼着一层黑色的薄纱。灰黑色的雾气在身周弥漫着带着一种窒息的挤压感，甚至丝丝缕缕的缠绕上来，裹夹着他的四肢，如行走在水中，每一步都需要破开阻力前行。不过是走了十来分钟，或许还不到十分钟或是已经走了更久？乔昀炀觉得有点判断不出了，一切都太安静了，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周围没有一点声音，身周只有这些雾气。时间，距离和方向感都完全被模糊了，乔昀炀甚至有点恍惚，分辨不出哪个方向是自己来时的方向。甚至刚刚跟在身后的张敬修这会儿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不过他的喘息声，在这寂静而浓重的雾里还从自己身后的方向清晰的传来。同时也帮自己确定着进来时的方向。
　　“喘成这样？你这是累的还是虚的？”
　　乔昀炀向着喘息传来的方向丢过去一句，带着他惯有的欠儿欠儿的语气，不过他的眉头其实已经在收紧了，村子里的情况比他想的更坏，他当初连敬修都不应该带进来的，那样现在就不用头疼着想什么借口把他赶出去了。这里太危险了，这些雾气在村口也有，只是非常稀薄，他本来以为只是些阴气，但看现在这个程度，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阴气了，而是魇。人死之时若处于极大的愤怒、仇恨和恐惧之中，死后怨恨不散，执念不去终成厉鬼，而其中执念深重怨气盈天者则可化为“恶魇”。民间有九魔一魇的说法，是说世上能生成九个魔，也不一定形成一个魇，而九个魔的凶厉，也比不上一个魇。魇之所以少，因其生成需要的条件极其苛刻，首先必须是人员大规模的惨死，而且死者尸身无人收殓烧埋怨念凝聚不散，而魇则是厉鬼集众生之怨聚灵，以灵 附自身尸身血肉为魇。所以，一般只有遭到大屠杀或者瘟疫的地方，才有可能形成魇。
　　而此地这么浓重的黑色雾其实便是魇聚灵之前的众生怨念，如今雾气这么浓稠，看来想救回村民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了，现在紧要的是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及时扼制住事态的发展。
　　乔昀炀掏出上衣左面口袋里的橡木烟盒，抽出一枝叼在嘴里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一股又苦又辣的味道充满整个口腔，人却立时感觉轻松了不少，像是自己和周围环境之间隔的一层膜被捅破了一样，恍惚感少了许多，世界一下子清晰了起来。头脑也不像刚刚那么昏沉，此时他才觉察出异样来，敬修一直在自己身后几步之间，自己甚至一直能听到他的喘息声，可为什么脚步声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而且平时这小子哪次听到自己戏谑他不回怼的。
　　“敬修，要不要来一根？”乔昀炀一边侧头问，一边不着痕迹的把手里的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一圈，底部向上，同时拇指在打火车一侧的凸起的浮雕上按下，打火机的底部机簧弹开，吐出了两个蜡制弹丸。弹丸刚吐到掌心，乔昀炀便扬手向身后传来喘息的位置扔了出去。
　　“嘭”的一声，弹丸落地碎开，里面的东西一接触到浓稠的大雾便炸开，卷着周围浓稠的阴气爆成了一大团火球。这是安淼特制炽阳弹，取虎骨，朱砂，桃木，婴儿胎毛和黑狗血五种至阳破邪之物混入白磷调合以蜡丸封存，遇阴物或是鬼遮眼之类的向着捏开蜡丸掷出，甚本上一砸一个准。
　　算是安淼比较经典的发明物品，现在已经是他们二队的标配了。果然，火球几秒钟就自己熄灭了，留下一大块燃烧过后干净的空地。而空地上刚刚传来张敬修喘息的位置，现出来的却是一个漆黑的影子，影子呈现人形，看起来却远比普通人高大，仔细看去会发现这影子并不是黑色的，而是外面裹着一层浓密的黑色雾气，像一个人整个笼罩在一件漆黑宽大的黑袍里，黑袍的外围却是涌动翻滚的雾气，像是从四周卷过来的层层薄纱。只是这黑袍左边被乔昀炀的炽阳弹烧去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包裹着的半张脸和肩颈部分，那明显是个死人，皮肤惨白得泛着一抹青色，露出的半张脸上左眼圆睁着，黝黑的瞳孔几乎充满了整个眼眶，只有眼睑处透出一圈暗红。露在外面的鼻翼翕动着，缕缕黑雾就被他吸进鼻腔里，发出气音，难怪刚才乔昀炀以为听到的是身后的人的喘息声。他的肩颈部皮肤也是青白色的，呈一种轻微的收缩状态，没有一丝光泽，像是用蜡浇铸而成的，透着僵硬的死气。他就在乔昀炀身后两步远本该是张敬修的位置，双脚只有脚尖挨着地面，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前倾着身体，像是被什么拖行着一样跟在乔昀炀身后移动。果然，眼前这已经不能算厉鬼了，这是只半魇。
　　“我去，这哪个造型师给捯饬的，还好早知道喘成这狗样儿的就不会是爷的人。要不还真能吓大爷一跳、“
　　乔昀炀嘬着牙花子说了一句，话音里除了平时的戏谑还有几分凌厉，抖手已经抛出去三张裹着古钱的符箓，古钱出手成品字形把那只半魇圈在其中落地就钉进了地里，三张符箓像是三杆小旗，直立着被古钱钉在地上。下一刻三张符纸“噗”的一声轻响瞬间燃成飞灰，只留下三个古钱互相间隐约闪过青色的流光钉在半魇的周围。
　　这是个困阵，从三才阵演化而来，乔昀炀明知道这阵困只厉鬼还勉强，肯定困不住眼前这只半魇，不过他也只是想争取点时间让自已跟张敬修能取得下联系。
　　不理会那只半魇在阵里的冲撞，乔昀炀翻手扬起一张符纸，同时另一只手把挂在腰胯上的刀从鞘里顶出几分，中指在露出的刀刃上抹过，一点指尖精血涌了出来。指精力弹在符纸上，手上掐诀，符纸“嘭”的一声爆成一小团光球，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划过眼前的黑雾向一个方向晃晃悠悠的飘去。这团符火虽小，在黑雾中却似不被遮掩，一直发出微弱的黄色光芒。
　　这符纸上本就有张敬修的血，现在被乔昀炀的精血和法诀催发，会一直找到张敬修的所在，这本来就是安淼淼以符鹤为原型改制的，上面叠加了水镜术，条件充分的时候能直接通话，相当于灵异版的GPS定位加视频通话。像这样的符纸行动组每个人都被乔昀炀要求着点了三张，平时都被他不离身的带着。
　　乔昀炀还没等到那团符火停下确认张敬修的位置，就听一声沉闷的低吼，随之是一声爆音，他的困阵破了，眼前一抹黑影极快的掠过，乔昀炀下意思的向后一倒，快落地时左手在地上一按，腰腹使力，一个侧翻人又站了起来。
　　“我去！”
　　下意识向自己刚才站的地方看了一眼，乔昀炀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那只半魇就在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裹着黑雾的身体半蹲着，两只胳膊向前探出插进地里，泥土被他双手带得拱起，直没手腕，自己要不是躲得快，这一下估计就被插穿了。
　　“你他么把老子当糖葫芦啊！“
　　乔昀炀抹了下嘴角咕哝了一句，反手从胯上的刀鞘里拨出自己的刀，这刀呈月牙状，只有三十厘米长被乔昀炀贴着小臂反手握在胸前，在这暗沉的夜里刀身却绽着一汪清亮，特别是反曲冲外的刃口，似乎不时闪过一道蓝色的亮弧。乔昀炀的刀一亮出来，对面的半魇明显焦燥了几分，双肩紧绷，腰背上拱，一副择人欲噬的样子。果然，下一秒就见一道黑影速度极快的向自己迎面冲来。乔昀炀知道不可力扛，右腿后退一步为轴重心后移，左腿紧跟后撤划出一道弧线踩在身后，拧腰甩臂身体借力转了半圈，借着让出半个身位卸去对方大半力道的同时右臂上撩格挡，一声闷闷的响声传来，乔昀炀感觉自己的刀像被包着十几层厚牛皮的大铁锤正面砸中，自己只是破开对方表面的几层，却承受了剩余的所有力道。
　　乔昀炀一连向后退了五六步才站稳，握刀的虎口已经被绷裂了，血顺着刀柄的握手处一滴一滴的掉落在他脚前的地上，形成溅射状的痕迹。呲了龇嘴角，把甩过的右手举到眼前翘起拇指，轻轻舔了舔露出的虎口伤处，一股刺痛让他舔着后槽牙露出个带着几分暴戾的冷笑。
　　“挺横啊，等爷知道是哪个孙子把你鼓捣出来的，一定把你俩锁一屋让你们好好亲热亲热。”
　　“不用那么费事，你跟他亲热也是一样的。”
　　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在乔昀炀身后也就几步远的位置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