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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许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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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非凡和霍晨蹲坐在马路边缘的小台阶上,等了半天也不见什么人路过这儿。
“你说,这用钱办不到的事,都有些什么?”
许非凡无聊,扯了身后草地的几根草折着,屁股底下冰凉的石阶已经给坐热乎了,他扭头,视线顺着面前的公路往山顶方向延伸。
那方向拐弯处的路灯坏了,而他们头顶上的路灯照亮范围有限,显得那块格外黑幽,活像个吃人的黑洞。
“很多。比如郊外充不上电,比如山上搭不到车。”
霍晨单肘支在腿上,撑久了嫌麻换了动作,另一只手伸直端着手机看着——她有些远视眼。
“你不是没信号?”许非凡看过去,被她手机播放的画面吸引,“有信号怎么不打电话。”
“事先下的。”
得是觉得山上会有多无聊才会事先下好这个。
许非凡摇摇头,“那省着电,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说话间,许非凡看清了霍晨手机里头放的视频。
“你是不是有病。”许非凡很平静,语调还有那么点轻柔,“你看好声音调什么静音?”
霍晨正瞧着视频里导师抢人的环节,淡淡道:“这山上开声音,你就不怕把动物引来?”
“你想说动物被美妙的歌声吸引过来围观吗?”许非凡不以为然,“拉倒吧,这山里头不会有逃命的公主。况且我们说话声音大多了,也没见着什么动物。”
话音刚落,狼嚎从远处传来,携着冷风吹遍两人全身。
许非凡和霍晨面无表情,不约而同都闭了嘴。
一声狼嚎过后没有再响起声音,两人等了一会,只听见身后的林子传出窸窣声,狼声再次传来,声音越来越大。
许非凡拉起霍晨站起转了身面对林子,他将霍晨拉在身后,皱眉紧盯着摇动的枝叶,狼声近在耳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从林中钻出来。
“找到了,在这。”
就当许非凡神经绷到极点时,程译从林子里头钻了出来。他只身一人,手机拿着不停狼叫的手机。
许非凡真想给他一脚。
大晚上的放狼叫吓人,大路不走非要从小路钻出来还不吭声,要不是周围没有能当防御用的东西,许非凡恐怕早弄伤他了。想到这,许非凡紧绷着脸,冷冷看着程译:“你他妈找死呢?”
霍晨在他背后猛扯了他的衬衫。
程译盯着许非凡看,似乎要把他看穿出一个洞来,眼里神色晦涩不明——许非凡直觉感到程译在忍耐。
他需要忍耐些什么?许非凡莫名其妙,问的问题程译没回答,就当许非凡以为程译哑巴了的时候,听到他微哑的声音。
“我报了警,待会就到。”程译闭了眼,看上去十分疲惫,“你饿不饿,我订个饭。”语气没有丝毫的疑问,十足的陈述句。
许非凡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刚被程译吓到,又想到了程译会被自己打伤的可能,光顾着发脾气根本没注意程译是个什么状态。现在去瞧,让许非凡皱了眉。
“你这口子,哪刮的。”
程译低头,右大腿的裤料被划开老大一道口,伤口虽长但不深,只是血迹未干,看上去有些吓人。
警笛声从远处模糊地传来,由远到近随后变得清晰。
“先回去再说,我没事。”
警车稳当的停在他们面前,驾驶座的窗户摇了下来,探出了一颗脑袋:“快上车。别说,这山除了怪难爬还怪冷的。”
霍晨先行坐上了副驾驶座,许非凡瞧了眼程译,让他先上了车。由于霍晨执意要回家,他们也就没有在下山后第一时间去吃晚饭。
许非凡报了地址,低头去看程译腿上的伤。
开车的人很年轻,是个没有毕业的实习生,被霍晨冷淡的气场唬得一愣一愣的,硬是没敢说话。
车内的气氛一时静得诡异。
实习生停下车,用手机打开导航制定了路线后重新拧开了钥匙。引擎的轰鸣声有些大,他换了档,根据导航的提示开车上了路。
一路上,实习生都在用余光偷瞄闭目养神的霍晨,丝毫没注意到后座二人的小动作。
许非凡瞧着程译腿上的伤,伸手想要去碰,半路又给收了回来。抬头对上程译好看的眼,许非凡蓦地有些烦躁地皱了眉。
程译微哂,抬手要去触许非凡皱紧的眉,许非凡往后一躲,却被程译抓住了手——程译料到许非凡会躲开,做了个假动作去牵许非凡的手。
许非凡垂眸凝视他俩覆在一块的手,随后移了视线去看窗外,也没有挣脱。
霍晨家较近,没半小时就到了。实习生目送着霍晨进了小区回头询问下个目的地时,俩人意见出了差错。
“医院。”
“饭店。”
医院是可以随便一家医院,饭点也是可以随便一家饭店,但又是医院又是饭店的,让实习生为难了。
“要不去市中心医院?那病患餐味道还行……”
“去饭店,都快十一点了他一下午没吃饭。”
“去医院。”许非凡手上收紧力道,拇指狠压了程译的手指,“他受伤了。去医院,马上。”
实习生一听人受伤了,忙不迭的点头,一脚踩下油门往最近的一家医院开去。
到了医院门口,实习生送他们下车,颇不放心的叮嘱:“要消毒干净别感染了,严重记得打破伤风或者任何一种疫苗啊。”
许非凡不动声色,点了头道了谢,转头将程译推进了医院。
所幸医院护士站还有人值班,丢了酒精和消毒棉棒让许非凡自己动手,叮嘱了几句后就查房去了。
“许非凡。”程译坐在椅子上,单腿伸直搭在条等高的凳子上,突然开口。
“嗯?”许非凡正低头盯着程译腿上的伤口认真清洗脏物,对于程译唤他也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疑问的单音节。
“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许非凡想起裤袋里的硬物,没电的手机最没用,可以说砖都比它强,“没电了。”
“那你今天紧张什么?”
许非凡手一顿,明白了程译在指他从树林里窜出来是那情景后,棉棒猛地用力往程译伤口上一压,“你还有脸问?你说说,谁大晚上的用手机放狼叫在山上乱晃?”
“那是为了找你,警察说未失踪四十八小时不能帮忙。”
许非凡想起了驾驶警车的小年轻,“你这样不怕把狼引过来、把我吓跑?”
“山上没狼,你也不会跑。”
程译垂眸瞧着许非凡的发顶,眼神温软。
男人的发色偏浅,有点棕黑的意味。头顶上一个不太显眼的旋,程译从十年前就觉得那个旋很可爱。
他又知道山上没狼,他又知道他不会跑?
许非凡没说话,对于程译的笃定无言以对。将脏了的棉棒丢进垃圾桶,许非凡重新抽出一根蘸了酒精,听到程译又问。
“还有呢?”
还有?
许非凡抬头,正好对上程译的眼。程译瞳色很深,是少见的纯黑,即便如此,许非凡还是能从程译的眼里瞧见自己。许非凡视线下移,顿时觉得程译这姿势极其不端正,自然而然生出几丝色欲来。
“你这样不安全。”许非凡低头,手上动作有些僵硬。
“哪不安全?”程译追问,硬是要从许非凡口里要出一句明白话来。
见许非凡没有说话,程译也不急,又问了一遍。
许非凡丢掉棉棒,又抽出一根,蘸上酒精,擦拭伤口。动作标准到机械,一道不严重的伤口让他消毒了四五次。
“我要是没看清一棍子上来你就不止用消毒棉棒了。”
语速飞快,但程译还是听了个清楚。
“还有,谢了。”
程译闻言,坐直了身子往椅背上一躺,无声的笑了。
由于耽搁了一天,许非凡落下了许多文件没有查看签字。
昨晚下山回来的晚,在医院折腾了会又被程译强硬拉到夜宵店去吃了饭,等许非凡回到家时都是凌晨了。
睡眠不足根本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大清早就来公司堵他的男人。
“昨晚和我温言软语的,今天就翻脸不认人。哎,我真是太伤心了。”
程译坐在许非凡对面,一派悠然自得,不知是不是错觉,语气里隐约带着得意。许非凡没办法,停下了签文件的笔。
“猫的耳朵有三十二块肌肉,听力是人的三倍。所以就算它听到了什么东西,也会假装听不见。”许非凡抬眼,“你那么喜欢猫,怎么不学学呢?”
程译伸手扣住许非凡的手腕,声音轻柔下手却是用了不小力道,“前提是它听到的是它不想听到的,你怎么就确定,那些话是我不想听到的?”
拇指指腹摩挲着许非凡的手腕,程译倾身将自己和许非凡的距离迅速拉近。
“别说你昨晚是为了哄我才瞎说的,就算是瞎说,你也得心里有我才能瞎说出这样的话。”
许非凡没动,对于程译的靠近不动声色:“你想干什么?”
程译笑了,让许非凡能清楚的看见他俏皮的虎牙。
“干你啊。”
许非凡眉角跳了跳,恰巧霍晨推门而入,许非凡抬眼,抽出被程译握住的手。
“来得正好,送他出去。”
霍晨沉默了两秒,而后瞧着男人的后背, “走吧,程先生。他有事忙得很,你有话问他不如约他晚上吃个饭。”
“噢,对了。”许非凡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贺老的钥匙,麻烦你转交一下。”
许非凡没有出声拒绝,难得霍晨为程译留了个小面子。
“真是非常感谢了霍小姐。”
程译站在公司门口,非常矜持的冲霍晨点了点头。
“大恩不言谢。”霍晨颇为冷淡的回应,毫不客气将这个小忙抬了几个高度,“只是有个问题,程先生需要老实回答。”
“您说,霍小姐的问题怠慢不得。”
两人一来一去,假客套的水平都差不多。
霍晨低头整理了自己的大衣,从口袋里拿出了个小盒子丢给程译。
“您和人相处的方式都如此轻浮的?”
程译手快接住盒子,低头仔细端倪盒子的表面,隐约能看见表面写着一行稍草的字,挺好看的——12.06,初雪
他知道是枚戒指,联想起之前许非凡某个不着头的问题,逐渐狂喜。
“我从来只对他耍流氓。”
程译将盒子塞进自己大衣口袋,急忙解释态度诚恳。
霍晨挑了挑眉,不可置否。
“我希望你分清楚性骚扰和耍流氓的区别。”
程译愣了愣,曾经对霍晨的不满和隐约的敌意此时全部烟消雾散。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无论是一语双关还是话中有话也都掌握得挺好。
把霍晨的话翻译过来,大致意思就是——希望你能考虑见色起意和余生一人的区别。
“我知道的霍小姐,再次感谢你。”
“还有。”霍晨顿了顿,想起昨晚张胜牧那一通关照的电话不禁有些头疼。
“麻烦你和张教授好好说一说你那心上人。”
和蔼爱操心的爷爷不应该被不让人省心的孙子蒙蔽了双眼还乐颠乐颠的认错孙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