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不到不冻港》江不喜

7、第七章

　　许非凡将两碗面条端上餐桌时，程译打量了一会。
　　嗯，怎么说？程译微皱了眉头。
　　一整个西红柿被切成两半给搭在碗里头，黄瓜切成小块堆在一边，面条能清楚瞧见里头没熟，泡在表面浮了油的清水里头。
　　“许总，水是烧开了的？”
　　程译抬头。
　　许非凡:“是，不然面条是被我捂软的？”
　　程译点头，又问:“西红柿黄瓜喜欢吃生的？”
　　“大早上得吃好，高温会破坏维生素。”
　　“那放盐了吗？”
　　“放了，味精鸡精胡椒粉盐，一样不少。”许非凡有些不耐烦，语速飞快，“你吃不吃？爱吃不吃，倒了。”
　　许非凡能做出这两碗面条，全靠他逼迫自己回忆起不知多少年前瞧见过霍晨下面条的情景。虽然成果不尽人意，总归是迈出了他人生在料理领域的第一步。
　　程译见许非凡似乎是有点恼他，连忙给顺了把毛，“别，我吃我吃，我肯定是要吃。”
　　程译瞧着这碗面，心里了然，明白了这是许非凡第一次下厨。
　　抽出筷子，选择性的在碗里头挑了面——其实程译在做无用功，这碗面就是一个奇迹，难得的做到了整体一致。
　　许非凡垂眼，盯着程译骨节分明的手，联想到昨晚的梦，他脱口而出，“我有买过一枚戒指。”
　　话说出来许非凡愣了愣，程译看着他，两人一时没说话。
　　“没什么，吃吧。”
　　程译握紧了筷子，一时也没去追问许非凡。
　　正当程译将要把面塞入嘴里，他的手机响了。程译抬眼看了许非凡，放下筷子去接电话。
　　同一时间许非凡的手机响了短信提示音，许非凡点进去，是霍晨发来的。
　　内容为一张霍晨和张胜牧聊天的截图，大概意思是想要邀请他们去一个朋友家做客，去获取灵感。许非凡给霍晨回了个信息表示知道，摁暗了手机正巧程译那边的通话也接近了尾声。
　　“嗯，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程译挂了电话，弯腰去拿他放在单人沙发上的衣服进了卫生间去换衣服，许非凡这才发现他一直穿着睡衣。
　　许非凡瞧着卫生间紧闭的门，低头去看桌上冷了的面，起身给倒了。
　　当程译换好衣服出来，许非凡已经在玄关处换鞋了。
　　“你把面放冰箱吧，我晚上回来吃。”程译低头去扣衬衫的袖口，“张教授通知我去监督清扫组搬运古物，地方比较远，我现在得赶过去。”
　　许非凡换好了鞋，惮了惮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不用，我给倒了。”
　　他其实只是想回应下早晨程译说的那句话，并没有真心想要为难他。许非凡不承认自己是不舍得，他将此类心理归结为通情达理。
　　程译挑了眉，对比倒也没说什么，“回公司前记得去吃早餐，别饿着自己。”
　　许非凡点头:“你也是。”
　　两人的目的地方向相反，由于程译有自己开车过来许非凡并未送他。他们俩出了小区门，分别行驶上了自己的方向。
　　只是许非凡透过后视镜瞧着程译的车远去，心里头不知怎么的的落空了一阵。
　　拧开车钥匙，踩下油门，许非凡收回视线，突然觉得自己的指间空空的，很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自己那不一直是空着的？
　　许非凡笑了，他又想到了那枚戒指，一些混乱的记忆闪过脑海。
　　对了，他肯定买过一枚戒指，只是实在想不起去哪了。

　　许非凡将车停入地下停车场，刚到达公司门口时，正好碰见霍晨。
　　她手里提着一个煎饼果子，看样子是给他买的。许非凡经历了早上的事，想起一堆对他极其不友好的食材，现在对食物几乎带着尊敬的心理。
　　他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口，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早上程译拿筷子的手。
　　“你知道我有买过一枚戒指吗？”许非凡咀嚼着煎饼，酱料混着内馅味道十足的好吃。
　　“知道。”
　　许非凡愣了，低头去看霍晨。他抱着随口一问的心态，没想到还真给他问着了，“什么时候的事？”
　　“程译出国那天。”霍晨目视前方，率先摁了电梯按钮。
　　许非凡盯着显示屏上不断下降的数字，一时忘记了咀嚼。
　　噢……想起来了。
　　关于程译，许非凡十分能记得个九分，虽然不能还原全部的细节，但那天发生的大概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程译告诉他要出国时，许非凡没什么想法，只是静了会，然后祝福了他。祝福的内容很俗套，无非是什么前途无量之类的，只是程译提出让许非凡陪他等机时，许非凡拒绝了。
　　程译当时笑了，没说什么就去了机场。
　　程译走后许非凡一个人出了门，漫无目的的闲逛，不知怎么的就进了一家珠宝店买了戒指，当时瞧着那枚戒指款式大气简约，觉得合适就买了。
　　合适程译。
　　许非凡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达机场的，只知道他在见到程译时，攥紧了手中的戒指盒子。
　　程译说:“许非凡，你和我在一起吧，我不去了。”
　　许非凡盯着他一言不发的瞧了许久，直到广播播放登机提醒。
　　“你说什么笑话呢？”
　　之后程译就出国学习去了。
　　电梯来了，霍晨进了电梯，瞧见许非凡还杵在门口和根柱子一样，咳了声狠的。
　　许非凡回神，进了电梯。
　　“我知道了。”许非凡轻声，不再纠结戒指，也不关心戒指的去向。
　　霍晨瞥了他一眼。
　　“下午三点，来凌区的灯山。张教授说他朋友在那山上有个复制古代官宦府邸建筑的房子，平常没人住。说是特意为我们借来的。”
　　张胜牧的古物中，有几个是一个当官的陪葬品。老人家挺热心，为了帮他们寻找设计灵感还费了不少心思。
　　“灯山？那一片不是不准人随意上去的吗？”许非凡盯着上升的楼层。
　　来凌区不远，留在他们区隔壁，只是来凌区有座不大的山，叫灯山。也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被政府宝贝似的护着，那一片几乎没什么人。
　　“确实，张教授说是得让人带着，我们还得等车来接我们。”
　　门一开，许非凡迈步出了电梯，“好，我知道了。”
　　霍晨随后，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进了办公室。

　　六年前的那个冬夜，初雪。
　　霍晨在寝室准备睡时，接到了许非凡打来的电话。她接通，说话的人却不是许非凡。
　　电话那头有些吵，那人说了飞快的一大串。霍晨没听清，但大概意思懂了。
　　她询问了地址，赶忙穿好衣服出了校门打车赶了过去。
　　长佑市冬天下雪是常事，只是初雪就下得那么大，的确是件稀罕事。
　　霍晨刚下车，就瞧见靠在路灯灯杆上的许非凡，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看样子是一对夫妻，男人拉着许非凡阻止他要软下去的身子。
　　霍晨走了过去，礼貌的问好谢过了那两人。
　　“小姑娘啊，这是你男朋友吗？喝的可大，之前都吐了两回了。”
　　霍晨从男人手里接过许非凡，摇摇头。
　　“不是啊？那怪不得手机里头第一个紧急联系人不接电话，估计是失恋了。哎，作孽啊，打了十多个电话都没用，真是狠心。”
　　“谢谢叔叔了，没什么好送出手的。”霍晨听着男人说话，对他口中的失恋不可置否，“您要不留个地址，有时间一定登门道谢。”
　　“哎不用不用，小姑娘太客气了。”中年女人有张和蔼的脸，听着她的话赶忙摇手摆头的，“这大冷天的，要是在街上这么睡过去了，还不得冷出病来，人不仅难受，治病还老费钱。”
　　霍晨点头，又听着那对中年夫妻扯了几句，再次道谢过后目送他们离开。
　　她低头，伸手去拍了拍许非凡的脸，“醒着的，能站起来吗？”
　　许非凡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脸，扭了扭头胡乱应了两声，虽然困倦十足，但还是听话的站了起来。
　　霍晨瞧见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冻紫了，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拿着被染了热乎的部分给许非凡围上。
　　之前打过来的车已经走了，霍晨架着许非凡一只胳膊，将他另一只手塞进口袋里后在路边等车。
　　天冷，出租车收班也收得早，等了半天也不见一辆。
　　刚开始许非凡还挺乖的，不知是站久了怕累还是怎么的，双腿卸下了力道身子软了下去。霍晨只好将他重新提起架好，没过多久又和面条似的。
　　“先别睡，回去再睡。”霍晨只觉得肩上的重量突然增加，知道是许非凡又塌了下去，她吃力的抓着他的胳膊，试图将他再一次提起，这次许非凡塌下去有些猛，人没拉起来却听见了什么东西砸地的声音。
　　霍晨垂眸，瞧见了掉在地上的小盒子。
　　此时的雪已经堪堪铺满了地面，那个丝绒的小黑盒子躺在上面。不知是因为许非凡现在的样子，还是因为天气过于寒冷的原因，霍晨觉得它很孤单。
　　霍晨伸手，弯腰拾起。
　　“许非凡。”
　　霍晨将盒子拿在手中，用盒子轻轻敲了敲许非凡的脑门，“这什么？”
　　许非凡此时浑浑噩噩，脑袋上被硬物轻敲的触感很虚，他费力的睁眼去瞧，视线里头却是模糊一片，各种颜色混杂在了一起——他甚至不知道霍晨有没有说话、在说什么。
　　他闭眼，胡乱答应。
　　“啊…这个，那什么？那什么东西……给你的？对、对，那什么，给你的……”
　　许非凡听见头顶似乎是有一声笑声，透着和雪化成水时一样的冷，随后一阵眩晕，许非凡皱眉，他是真不想再去管什么其他东西，他目前最大的需求只是想睡过去。
　　霍晨呼了口气，再次用力将许非凡提起架好。她很清楚明白这盒子里装着什么，她也没兴趣打开去探究许非凡的审美水平。
　　她动了动自己被冻到麻木隐约发疼的手，只觉得她肩上架着的、这个傻子样的玩意儿，真他妈磨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