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不到不冻港》江不喜

6、第六章

　　程译敲响许非凡家门后的一分钟内，是没有任何反应的。他能想象到许非凡搭在门把上的手一直没动，甚至有松开的迹象。
　　他对于许非凡朝他迈出的一步欣喜若狂，他不介意许非凡会缩回去，反正他会快速的抓回来，用最坚定的态度配着最轻柔的力道，不逼迫他前进，也不允许他后退。
　　程译再次敲响了门，不疾不徐，十足的耐心。
　　门开了，许非凡站在玄关处。程译打量着许非凡，他似乎是刚洗完澡，从卫衣中露出的肌肤闪着水光。
　　瞧着程译不动，打量的目光直白的在他身上扫，许非凡轻咳一声。
　　“你想站那就站吧。”
　　许非凡转身，想回浴室把刚洗一半的澡洗完，却在程译的话里差点一脚滑。
　　“今晚时间很长，你没必要急着洗澡。”
　　程译的话不难理解，但跳转太快让许非凡有些转不过来。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程译进门，在门口慢条斯理换下鞋子，他靠近许非凡，在他身上笼下阴影。
　　“我没有，我什么都准备好了。”
　　许非凡面无表情，这才发现程译随身带了一套换洗衣服。
　　转头，迈步，许非凡走进浴室啪的把门关上。程译盯着浴室的门，单手摸上了自己光洁的下巴。

　　程译来的时候估摸着许非凡没吃晚餐，在本市一家有名的西餐厅订了外卖，等许非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程译刚好把东西在餐桌上摆好。
　　“你这地方挺通情达理的，送餐倒是挺容易。”程译没有回头，凭直觉挑出许非凡应该会喜欢吃的食物。
　　许非凡在擦头发，听出了程译话里头的意思，“不然？你想耽误人家多少时间才算不容易。”
　　程译笑了，许非凡的声音相比少年时期沉了不少，但说出来的话总归是一个调调。
　　“我的错，没有想到这个。过来吃。”
　　许非凡在他对面坐下，接过程译递过的餐具开始打量桌上的食物。
　　“太多了，我们俩根本吃不完。”
　　程译听到“我俩”这词时，小小的高兴了下，“这不是怕你有什么不吃？”
　　许非凡追问:“那你怎么不提前问？”
　　程译帮许非凡把牛排切好，把盘子推到他面前，“提前问就没有惊喜了。”
　　你以为大晚上点堆油腻的东西就很惊喜？
　　闻言，许非凡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起身去厨房拿了筷子。
　　程译瞧着他换了筷子，记下了许非凡这个喜好。
　　一顿晚餐下来程译都在和许非凡闲扯，许非凡不去提的话题程译绝对不碰，两人之间的氛围堪堪算得上愉悦。
　　只是要睡觉时犯了难。
　　程译开了房门，瞧见房子里空荡荡的，又将门关上。
　　许非凡一个人住，四室一厅，除去拿来办公的书房，剩下的三间能住人的，单单只有许非凡一间卧室而已。
　　“你不喜欢留客。”
　　程译下结论。
　　这不废话吗？许非凡跟在程译后头一言不发，他不太懂程译在听了他话后为什么还得亲自查看。
　　许非凡腹诽，丝毫没注意程译眼里的愉悦，携着漂亮的流光，似乎是要跳出眼来。
　　“你去睡沙发，才五月也不冷。”许非凡绕过程译想要回房，他记得衣柜里头有放着一床薄毯。“实在不行你就回去，免得在这里受罪。”
　　才要伸手去拧卧室的门把手，许非凡只觉得一股力道牵扯住他，下一秒就背贴墙壁——他被程译给扯了回来。
　　程译的脸近在眼前，由于低头的缘故黑发垂了下来，有几丝触上了许非凡的鼻尖。程译将许非凡压在墙角，身上是许非凡熟悉的橄榄香——程译刚洗过澡，用着他家的浴室，用着他喜欢的沐浴露。
　　“别吧许总，我刚瞧见你卧室的床是双人床。”
　　直白干脆，毫不遮掩。
　　许非凡眉头跳了跳，没有说话。
　　许非凡其实来不及对程译做出回应，他鼻尖上落着程译的发丝，带着点瘙痒的触感挑拨他的神经，鼻腔内盈满着橄榄香——家里头沐浴露的味道有那么浓吗？
　　人只要一走神，就会忘记时间。
　　程译右手扣着许非凡左手的手腕，左手拇指回扣在许非凡右手肘间，他不去催促许非凡，正好趁着他走神期间仔细打量了一番。
　　许非凡五官立体，带着一种偏硬的好看。相比起学生时期的样貌，许非凡面部的线条可以说是逐渐锐利起来的。
　　有句话现在很流行的话是怎么说的？
　　邻家奶狗蜕变为精英狼犬？
　　只是这精英狼犬长着幅这样的外貌唬着了别人哄得了自己，但却不可能骗过去他。
　　程译笑了，低笑形成了一个环，绕在许非凡的耳边。这一笑倒是把许非凡的思维给拉了回来，他抬头，动了动手挣脱程译不牢固的桎梏。
　　“沙发还是三人座的，爱睡不睡，拉倒。”
　　程译松手，退了一步惋惜的叹了口气:“还有什么比明明有张床却要睡沙发更让人受罪的呢？”
　　许非凡没有搭理，回了卧室找出了薄毯扔给程译。
　　“你知道吗许非凡。”程译在沙发上铺好了薄毯，抬头，“你就像只猫一样。”
　　许非凡倚在走道拐口处盯着程译，对于程译对他的形容不以为然。
　　程译:“我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猫了。”
　　许非凡:“……”
　　关、他、屁、事？
　　关灯，转身。许非凡不等程译躺下睡好就利落作出了一系列动作。程译视线里头一片黑暗，靠着直觉在黑暗中去寻找许非凡离开的背影。
　　“晚安啊许总，做个好梦。”
　　程译半靠在沙发靠背上，腿上的薄毯轻柔舒适，就和许非凡之前走神时的眼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你也是。”
　　许非凡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程译躺下，只觉得心里头美滋滋的。
　　程译深知许非凡逼不得，但也没说不能撩拨，虽然诱拐犯法，但总得来说只要是自己愿意就有法律的空子能钻。

　　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了，许非凡伸手去关掉闹钟后，从床上坐起。
　　他本以为昨晚是会失眠的，可现实是他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一晚安稳，还做了梦，梦的内容他忘得一干二净，独独记得梦里头出现了一枚戒指。
　　是了，戒指。
　　许非凡依稀记得自己在以前有买过一枚戒指。
　　他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买的，不记得戒指的材质，不记得戒指的样式款式。若不是昨晚的梦，他可能都想不起自己买过一枚戒指。
　　至于那枚戒指如今身在何处，许非凡也想不起来。
　　在生活中不去考虑没着落的事情，这是许非凡的风格，至于昨天单单只因程译的一句话就轻易妥协，现在想起来还是有失面子。
　　幸好昨夜许非凡还算矜持，两人之间没有出什么乱子。瞧着这状况，面子还是能兜段时间。
　　许非凡打定主意，洗漱后换了衣服出了卧室，想着程译可能没带洗漱用品，去储物柜里翻了翻。
　　很不恰巧，柜子里并没有许非凡想要的东西，他决定临时去买。
　　天已大亮，许非凡的房子楼层上佳，观景适宜，采光也很好。
　　许非凡出门时有特意放轻步子，在通向客厅的那个拐角停了下来，他微侧头，刚好能观察到客厅沙发的情况。
　　瞧那样子，程译应该还没醒。
　　许非凡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忍不住鄙夷自己。
　　紧张个什么？那沙发上躺着个什么玩意？
　　客厅的左侧是厨房，右上是通向卧室的走道，许非凡要想去玄关换鞋出门，就得穿过整个客厅，包括那睡着人的沙发。
　　许非凡经过沙发，想看着程译醒没，正巧程译睁眼，两人视线正好对上。
　　“早，你醒得正好。我正要去做早餐，你快去洗漱，没带就去买。”
　　程译坐起身，睁着刚睡醒的眼。许非凡瞧见他头发有些乱，看起来程译睡觉应该不太老实，得亏他没从沙发上摔下来。
　　“你做啊？看不出咱们许总还有这一手。”
　　程译有些意外，起身去洗漱。他昨晚就把洗漱用品放入了卫生间，洗漱台很空，用不着挤地方。
　　许非凡硬生生将自己的意图掰了个方向，他面无表情站在厨台，随后打开冰箱去看里头有什么东西。
　　许非凡哪会做饭，都是他程译醒得太不是时候，怪他。
　　冰箱里头有两个西红柿，一根黄瓜，蛋架上放着几个鸡蛋——都是昨天霍晨做饭剩下的。
　　许非凡凝视了冰箱几秒，拿出了西红柿和黄瓜，打开橱柜后有一份惊喜发现:一袋未拆封的面条。
　　然后呢？
　　许非凡在家时并不关心厨房的一切，对于料理的认知还停留在切块放油翻炒出盘，可光凭几个名词许非凡深知做不到，除去炸厨房的几率会增大，好像真没什么多大用处。
　　手指无节奏的叩击厨台，许非凡并未注意到程译已经进了厨房。
　　“许总不必费心，一个早餐而已，用不着这么深思熟虑。”
　　程译一进厨房，瞧见许非凡撑着厨台对视食材，肩胛骨顶着薄薄的衣料高高凸起，衣服顺着他的腰线形成一个赏心悦目的样子。
　　说实话，程译确实被许非凡认真的样子唬住了。
　　许非凡回头，纵使程译不是他心里所想的意思，在他耳里听来也有那么点让他报赧，“你出去，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