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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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晨是在公司门口碰到程译的，她一眼就看见拿着书站在路边的男人，看样子是等了许久。两人打了照面，简单打了招呼。
“霍小姐，一个人吃中饭？”
程译的笑很客气，带着让人舒服的礼貌，可霍晨直觉觉得，面前的男人并不怎么喜欢她。
“不巧，他今天休假。”昨天的初审过后，许非凡就被她遣回家了。
霍晨打量了程译，很快移开了目光，“你该后悔的。”
程译愣了愣。
他不确认霍晨的话里头的后悔指的是什么，是说他昨天没来的后悔，还是对于自己和许非凡的后悔，再不然，二者都有。
“我觉得身为成年人，应该是要为自己的后悔负责的。但是我并不想负这个责。”
程译翻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书——他今天本只是去图书馆借了本书，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
霍晨转头，顺着程译点在文章标题下的食指，从下往上，然后看清标题。
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考虑。
修长白皙的食指向下一滑，带着霍晨的视线停留在了某段。程译垂眸朗读文章，声调平缓吐息均匀，没有了那天讲解ppt时声音里小尾巴似的抑扬顿挫。
“如果我们选择了最能为人类福利而劳动的职业，那么，重担就不能把我们压倒，因为这是为大家而献身；那时我们所感到的就不是可怜的、有限的、自私的乐趣，我们的幸福将属于千百万人，我们的事业将默默地、但是永恒发挥作用地存在下去，面对我们的骨灰，高尚的人们将洒下热泪。”
霍晨猛然觉得程译的嗓音像是酿着一坛酒，浅尝辄止感触清淡润雅不够尽兴，深入探究发觉绵密冗长又怕沦陷。
“那又怎样。即便如此马克思也拯救不了你的爱情。”霍晨将视线移开，态度依旧冷淡，嗓音一如既往习惯性压低。
只是她开口时喉间干了干，差些张口说不出话。
“那天我问他，愿不愿意。”程译合上书，垂眸瞧着霍晨，目光沉稳平静，“他说我不能因为他好看就情不自禁。”
程译稍顿，声音软了下来。
“麻烦霍小姐帮我转告几句话好吗？”
距离霍晨送走程译，差不多过了七个小时。
许非凡最近通过去参加展览会里对峙览企的策划案她一一过目，瞧得极为仔细。
若是平常，她定不会再去管他通过的策划案。别说看了，就连碰都不会碰。他通过的他负责，她概不插手，不费心思。
可她今天就是想看看，连带着马克思的那篇中学毕业论文。
她不是不知道程译想表达什么。他将追求许非凡当成了自己的职业，认为许非凡是人类的福利。他的乐趣是可怜的、有限的、自私的都是无法拥有许非凡而造成的后果。许非凡每每与他距离拉进少许，都将极大刺激鼓舞自己为人类作出有意义的劳动。
许非凡是他身为青少年时期的现在对于未来深思熟虑的考虑，是他决定好要一步一步踩出来，一条尽头就是死亡的路。
他不想后悔，他不愿后悔。
或者说，他不会有这个后悔。
程译在那一瞬间给她带来的冲击让她有些接受不了。像是不为人知甚至被自己遗忘的肮脏秘密突然暴露在眼前，他的勇敢与执着让她刺痛极了。
那一瞬间，不知名的苦涩情绪淹没了她，顿时心跳漏拍，呼吸也随之一颤。
霍晨透过了程译，瞧见那个打着随缘的幌子，实为懦弱自卑的自己。
半晌，她起身。透过落地窗，眺望览企标志性的建筑。
人有不同瘾，但总归是用来消遣的。
许非凡烦的时候，喜欢在晚上抄张有靠背的椅子在阳台上看星星。
不数数不观察，就这么看着。
这是许非凡八年前养成的习惯，许非常有问过他为什么，他说八年前的某个晚上，突然觉得星星很漂亮。
当时许非常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第二天她就让家具城给许非凡送了张躺椅过来。椅上铺着柔软的薄毯睡起来很舒服，大小也刚好，一个人宽敞两个人窄小的刚好。
许非凡道了谢，结果许非常丢了许非凡一个白眼。不用想，肯定不习惯许非凡突然这么文艺又客气，弄得许非常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确定了许非凡很满意这张躺椅后，许非常试探的问了许非凡是不是被什么占了脑子，许非凡明白她话里有话，除了被外星人占脑子，只可能被爱情占了脑子。
许非凡对许非常微哂，字正腔圆送了她一个“滚”。
有评价说感情是两人的矛盾，你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脆弱，唯独在对方面前逞强。情不自禁是感情的催化剂，身不由己是生活的必需品。
许非凡嗤之以鼻。
什么鬼玩意的脆弱和逞强，脑袋长你自己身上管不管得好还得依靠别人？
许非凡是在卫生间被冷醒的。
他光着上身靠在门后的角落，肌肤接触的瓷砖被染上了自己的体温。
许非凡皱眉，感觉眼睛酸胀得厉害，许非凡撑起身子站起来，有一瞬间的全身无力。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隐约记得他睡着前有哭。
哭？
许非凡抬头去看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睛完全肿了一圈，看起来非常的丑。
是了，他有哭。
放了热水泡热毛巾敷眼睛，许非凡洗漱后出了卫生间，找了衣服将睡裤换下。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很多，许非凡点进去查看。
许非常许非常许非常许非常许非常……霍晨霍晨。
许非凡下滑的手一顿，目光闪了闪。
程译，一个未接来电。
现在是上午十点三十一分，许非常在八点时给他打了许多电话，霍晨提早一些。估摸着是许非凡没接霍晨电话她直接打给了许非常，让许非常来联系自己。
至于程译……
他打电话的时间很巧，许非凡那会正好在卫生间里头与世隔绝沉迷呕吐。
许非凡扣上衬衫衣扣。
他凌晨四点打电话做什么？
霍晨十二点准时敲响了许非凡的家门。
许非凡开门，见她提着保温桶和食材轻微诧异。
“探望病患应有的礼貌。”
霍晨绕开他换了鞋，轻车熟路的去了厨房。
许非凡随后，从她手里拿过保温桶打开盖子，桶里的汤颜色清白香味浓郁，是许非凡喜欢大骨汤。
“不是，你怎么买了我不吃的芹菜。”许非凡在门口一眼看到撑出购物袋的芹菜叶，他诧异的是霍晨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霍晨将食材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厨台，挑了几样清洗干净后抽出了菜刀看向许非凡。
“我吃。”
许非凡及时吞下了要脱口而出的一句“原来你是来借火的。”
霍晨的厨艺很好，只是鲜少下厨。许非凡很喜欢霍晨熬的大骨汤，以前磨了她许久都没有答应。时间一长，许非凡也没了那份迫切，喜欢归喜欢，没了最初的惊艳，喝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吃的这顿很清淡，完全按照许非凡的口味做的。
“程译昨天来公司了。”
许非凡刚放下筷子，耳朵里霍晨语气平淡，拐个弯进了他脑子却引出了一串火花。
“来做什么？”
许非凡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找你。”霍晨拿过一个新碗，为许非凡盛了一碗大骨汤推到他面前，“我告诉他你休假，别打扰。”
许非凡低头，端起面前的汤小口喝了起来。
“他让我告诉你一声，他没有情不自禁。”
许非凡的手猛然一抖，快见底的汤居然差点晃出碗壁。霍晨见状收了他的碗，一言不发将桌子收拾干净整理好了东西。
“他很想。”
这是霍晨走之前给许非凡留的最后一句话。
许非凡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却始终对屏幕上未接来电的显示对不了焦。程译像是一束光，让现在的许非凡摸不清虚实，他放眼望去，顺着光路想要去探究光源的模样。
程译这名字是刻在许非凡骨子里的，相比起是程译本人，许非凡认为是自己刻上去的更为贴切。八年前的某个晚上，他觉得星星很漂亮，是因为程译的眼睛里的高光，很像星星。
It\'s a facking gem you\'re burning down，and shining.
程译是让许非凡逃避又渴望的宝石，是他要藏在身躯里的火焰。
许非凡现在精神不济，着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承受程译带给他的一切，可许非凡就是想。
他不想去探究曾经的一切，对于种种过往他都可不在意。许非凡只是想利用自己的情感自虐，再次去触碰程译。
人在一瞬间完全可以作出许多个大相径庭的决定。
许非凡呼出一口气，将电话回拨了出去。
脑袋是自己的，感情控制是人的必修课。从来就没有什么情不自禁，全在于你自己想不想。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许非凡放慢了呼吸没有说话，恰巧的是电话那头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
许非凡踌躇了会，还是开了口。
“我最近休假，你来我家。”
话一出口许非凡愣了，他本来想说的不是这句，可说都说出来了，断没有吞回去的道理。许非凡咬牙，将地址报给了程译。
“我都在。”
许非凡考虑再三，揣着玻璃心艰难抬腿，往前迈了一步，不问结果，只管过程。
程译坐在椅子上，男人唤他的声音全都听不见，耳里回荡着许非凡挂断前的“我都在。”
拿着手机，脸上挂着一抹奇异的微笑。程译维持着这个模样已经快半小时了，俞满挑了眉瞧了眼，联系了之前程译接了的电话，心头了然。
身边不明所以的乔荞用手在程译眼前晃，俞满在乔荞准备用手抽程译一耳光的时候，一把推醒了程译。
“你们说的我都有听，我觉得很好。”程译回神，将手机收回兜里，面上的表情无懈可击。
俞满:“……”
乔荞:“……”
“boss，程哥他怕不是傻了？”乔荞翻了白眼，语气颇为不满，“新船和琴内的股东都准备合股了还好好好，好什么好。”
程译抬眼，抓到了敏感词，“合股？”
俞满知道他没听，将刚刚讨论的东西精简的说了遍，程译点头，在心里头记了一笔。
“你知道的，雏娅在许非凡接手的那段时间，就是新船发了律师函。琴内是新船的合作伙伴，合股对雏娅来说，面上没有任何关系，背地里都明白新船对当初的事耿耿于怀想要弄点篓子出来。”
乔荞是个长相清秀的男人，显嫩，配着他强烈的正义感，活脱脱就像是个精力旺盛的未成年小孩。
“丑人多作怪。”乔荞嗤了一声，把白眼翻到了天上，“之前许老爷子和霍家经营公司的时候屁都不敢放个，新人上任就毛手毛脚的，恶心。”
“成了，别说了。”俞满往乔荞的脑袋上轻拍了下，似乎是要把乔荞的白眼拍回来，“之前就想提醒雏娅，可那霍小姐似乎总有意无意躲着我。”
俞满说的是之前览企新大楼的落成仪式，许非凡没去，那雏娅的代表就只能是霍晨。
程译心头微动，面上依旧微笑:“可能是你丑着人家了。”
“可拉倒吧，boss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方员可施，哪里和丑字搭边。好意的提醒被躲开，简直让人莫名其妙。”乔荞收到了策划部同事发来的信息，扬扬手机对俞满说，“走了，出了点小问题。”
俞满点头，程译目送着乔荞的背影被关上的门遮住，回头。
“说句实话，我真想不出他撒酒疯什么样子。”
俞满微笑:“这个策划案还有收尾设计就成了，你的好奇心会被满足的。”
“你呢，怎么还不走？”俞满瞧了时间，下午三点半整，“别告诉我你接的电话内容是让你陪我在办公室呆一天，如果是这样让你美成那副傻样，我会很害怕的。”
程译闻言，麻溜的滚出了俞满的办公室，然后离开了览企的办公大楼。
许非凡在给程译打完电话后缓了半个小时的神，随后打电话给周现。
“许大爷，今天位置没有空，你订明天吧。”
电话刚一接通，周现就截了许非凡的话，就好像许非凡除了会非正规预定座位外，就没什么事好和他说。
“我今天不是要订位子。”
周现觉得稀罕，声音里头有明显的好奇:“那你还能有什么事，敢说不是关于饭店的事吗？”
许非凡挑眉:“那还真不敢。”
周现:“……”
“说说说，我还有事。”周现拿着手机的手食指叩着手机壳，声音通过手机传到许非凡耳里，“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你和你员工说声，预定时间别说那么清楚，会给人造成困扰。”
周现右眼皮跳了跳。
“第一次提醒，第二次我就投诉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