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不到不冻港》江不喜

4、第四章 时间

　　时间刚立夏，每日的阳光都缱绻，有那么点温柔。
　　小卖部里头人不多，虽不是最热的时间段冰柜里的冰饮种类到很齐全。许非凡挑了两根冰棍付了账，飞快走进篮球场。
　　“你这死憋着还不如痛快点，和他去说。”
　　许非凡递给女孩一根冰棍，拆开冰棍的包装袋坐在篮球场看台的楼梯间，仰头瞧着面前的女孩，握着冰棍的手冲她挥了挥晃了晃。
　　“我觉得你没问题，放心去吧。”
　　女孩五官清秀，不笑的时候带着丝冷意。她眉头轻皱，眼里尽是犹豫，“还是算了，我待会还有辩论赛……”
　　“算什么算，你怎么这么磨？”许非凡挑眉，有些恨铁不成钢，用力咬了一口手中巧克力裹着的冰棍，“不就是告白吗，他又不会吃了你……哎，我看到了他来了就在前头。”
　　许非凡坐的地方高，看得清霍晨看不到的拐角。余光瞥见有人从远处走来，语速飞快说完后一把将霍晨推出去蹲下了身子藏起来，动作迅速还不忘抽走霍晨拿在手中一直没拆的冰棍。
　　霍晨猛被推了出来愣了一下，抬眼就瞧见男孩迎面走来顿时慌了。回头去找并没有见到许非凡的影子，霍晨心里一横咬了咬牙将男生拦住。
　　“俞满，我……我喜……”
　　少女漫画十足的代入感，霍晨低着发烫的脸，话都没说完僵直的站在那胡思乱想俞满的回答，却在俞满充满冷意的声音里清空了脑子。
　　“你凭什么决定我？不觉得很好笑吗？”
　　俞满错开步子，越过霍晨离开了。
　　许非凡站起身子，盯着俞满变小的背影从看台上下来，回头瞧着霍晨僵着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他没有听清两人的对话，但从俞满那渗冷的声音总归也知道不是什么好结果。
　　“霍晨，我……”
　　“我还有半个小时就辩论了，你和我再辩论练习一下。”
　　许非凡瞧着霍晨回头，情绪稳定声音正常，除了脸色是不正常的白，其他真挑不出毛病。
　　“……好。”
　　一中的校区很大，绿化工作做得也不错。长佑市一共有四所重点中学，一中提倡发展学生的动手能力，致力于全面提高学生的素质，所以课外延展活动较多。相比起其他三所重点中学，一中的氛围要悠闲轻松得多。
　　半小时其实不长，两人挑了几个冷门的辩题辩了几个回合就差不多了。许非凡把霍晨送入候场区，给她打了个气。
　　“辩论部的辩论强手霍晨，等你凯旋。我去观众席了，抽时间给你买优酸乳，草莓的。”
　　霍晨对许非凡笑了笑，转头进了候场区。许非凡看着她找到贴了自己名字标签的位置坐下后，去了观众席。
　　这场辩论赛是四所重点高中联合举办的，每个学校出两支队伍一共八支，通过抽签来决定辩题和对手辩组。不知道是不是当校长的一上了某个特定的年纪就喜欢攀比，为了配合这个联合辩论赛，四所高中全校都放假半天。
　　比赛场地是许非凡学校的大礼堂。名副其实，大礼堂确实大，同时容纳一千人是绰绰有余。许非凡来得晚，好位子全都坐了人，余下的都是边角的单个位置，一看就知道大部分人是结伴来的。许非凡摇手拒绝了陌生女生的好意，为了表示他后援的诚心，他选择站在观众席的栏杆边看完这场比赛。
　　没几分钟，主持人准时出现在了台上象征比赛开始，经过了冗长的领导介绍和开场词，宣布了第一组的辩题的辩组。
　　全场哗然，许非凡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鬼运气，一个学校的两组抽到一块去了。不过辩题还好，最近比较热门的主题，素材很多。
　　许非凡瞧着霍晨入了场坐下，也不管她看不看的见冲她那方向竖了竖拇指。另一组进场，许非凡扭头去看。
　　俞满？
　　许非凡看清了最前头的男生，下意识觉得遭了。
　　场上的霍晨在俞满一进场时就懵了，她并不知道俞满也参加了这次辩论赛，脑子里罗列的辩论内容一瞬间清除得干干净净。俞满是对方的一号辩手，在铃响后开始了他的辩论。
　　霍晨木然的坐在位子上，耳边尽俞满好听的声音，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霍晨看见俞满坐下，抬眼间和俞满的视线接触个正着，霍晨如坐针毡，心里头漫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坐在霍晨身边的女生拉了拉她的衣袖，霍晨回头，对上女生疑惑的眼。
　　噢，到她了是不是？
　　霍晨站起，全身上下僵硬无比。计时铃响起，霍晨满面迷茫，张了张嘴。
　　“我……”
　　全场静默，霍晨睁着眼，却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旁边的女生慌忙扯着霍晨的衣袖，做着些无用的眼神示意。
　　“我是我方的一号辩手，我们认为……”
　　辩论赛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全场开始窃窃私语，一中的校长坐在领导席上皱眉，主持人站在台上想要救场。
　　“我……”
　　霍晨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微发着颤。
　　许非凡抿了抿唇再也看不下去，纵身跳下观众席进了比赛场地，他一把拉起霍晨，离开了大礼堂。
　　大礼堂过一条道就是体育馆。
　　许非凡站在体育馆三号入口的楼梯口，面前是抱膝蹲着的霍晨。
　　“我就说了，那憋孙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许非凡决定用轻快点的语气安慰她。
　　“人生在世，会眼瞎看上几个人。咱们认了，不就是一个栽吗？”
　　“谈恋爱会影响学习，我们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大学里头优秀的人多得是，你想想，要是你因为一个憋孙而堕落上不起好大学，那差大学里头都是瘤子，你就更惨了。”
　　“我们霍晨讨人喜欢的很，我很喜欢。”
　　霍晨抬起头，眼眶犯红瞪着许非凡。
　　许非凡能读懂她什么意思，只想打个哈哈过去:“我的错我的错，看来俞满并不是什么见色起意的人……”
　　“我没事，就辩论赛这事解释起来很麻烦。”
　　对于这种事的解释得要说实话，但又不能全说实话，删删减减也就那么回事，总不能说是喜欢的人在对面害羞的说不出话？
　　许非凡忖度，“我会处理好的，你去休息。”

　　虽是保证好了，但许非凡到晚上也没想出个什么来。由于询问过霍晨，确认了教务科并没有找上她，许非凡干脆就没想了。
　　准备好衣服去洗了个澡，许非凡出来的时候恰好程译回来，他拿着毛巾往湿头发上抹。
　　“回来了，今天去哪了？”
　　程译脱下了外套搭在床沿，不去看许非凡也没有开口说话。
　　“有事？”许非凡挑眉，走了过去，看着程译的情绪不大对，“有事和我说说？”
　　程译坐在自个的凳子上瞧着许非凡，蓦然笑了，“我今天在体育馆打篮球，就三号入口进去的那块场地。”
　　许非凡不明所以，伸手要去挠程译的下巴:“那又怎么了，有人打假球？”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程译伸手扣住了许非凡的手腕，力道很大，抓得许非凡皱了眉。
　　许非凡直觉感到程译不对劲，可他又不清楚程译发生了什么。面对程译这种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态度，许非凡末了的有些不安。
　　“不是，我能说什么？”许非凡笑得勉强，想要伸手拥抱程译，却被他推开。
　　“别开玩笑了许非凡，咱俩什么关系啊？”

　　许非凡是给吓醒的。
　　他睁着眼瞪着天花板，视线里黑糊糊的，呼吸短暂而急促，待瞳孔适应了黑暗，许非凡从床上坐起，去看床头柜上摆着的电子钟。
　　三点四十五，凌晨。
　　许非凡缓了缓神，用力的吞咽了一口。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梦到那个时候的事，程译对他扬起没有暖意的笑，程译对待他莫名其妙的态度，已经程译伸手推开他的那一幕。
　　他只知道尽管这么久过去了，梦见这段记忆时依旧让他痛的揪心。
　　背上冰凉湿腻，贴着肌肤的衣料让许非凡不舒服。他下床，脱了上衣去了卫生间。
　　策划案初审过了两天了，程译并没有来。
　　张胜牧挑出来几个细微的点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他很喜欢用一些刚好的小细节暗示文物的故事。初审总得来说张胜牧比较满意，夸了他们几句又表达了自己的期待，和霍晨寒暄了几句离开了。
　　许非凡本想参加初改，被霍晨赶出了办公室让他休整两天，美名其曰滚。
　　对于霍晨那天问的他事情，许非凡回答的模棱两可。一段因程译而变得多彩的日子在那天辩论赛里后破碎得干脆，趁许非凡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又变为了平淡无奇。
　　他虽不甘，但也无济于事。
　　忍气吞声不是许非凡的作风，但那时的情形，为了不失去程译他只有够忍气吞声份，只能含糊态度将这件事翻过去。
　　许非凡没有开灯，他看着镜子里轮廓模糊的黑影，喘了口气。
　　他以为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也该忘记了，所以许非凡联系程译秉着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他们俩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们什么关系？好兄弟呗。
　　之前没有好到穿一条裤子是因为许非凡怕当时躁动不安的心接轨身体引发生理反应，后来没有好到穿一条裤子是因为许非凡和程译间结起了一张谁也不去戳破的网。
　　不然还能怎样？
　　许非凡面上不动声色，颇为风轻云淡的说出这句话时是什么心情许非凡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内心翻滚的情绪让胃直翻恶心。
　　兔子是不吃窝边草的，它顶多咬咬。
　　胃突然抽搐起来的疼让许非凡皱紧了眉头，猛烈的恶心感冲上了喉管让许非凡对着洗漱台一阵呕吐，可许非凡晚上没吃，空的胃袋根本吐不出什么。
　　扭开水龙头打到最大，许非凡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反胃的程度过大使得许非凡湿润的双眼发黑。他双手撑在洗漱台沿，认真听着水流冲洗池壁的声音，似乎这样就能将心里的某样东西冲洗干净。
　　许非凡私心想要有很多个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