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咒》李畅

9、第八章 德宝仁兄 你卖了我吧

　　一到县城，何礼就与尤娜和周森林分开了，两位长辈各回各家等消息，他则先去接德宝。周森林为他指了一条最近的路。

　　一个人的旅途倒也并不寂寞，何礼随身带了自己的养的一罐小东西——一条蜈蚣，一只蝎子，还有几条小虫。何礼自小喜欢玩这些虫蛇，可西西里跟老何都不喜欢这些毒物，何礼害怕自己不在家，父母一时恶心就把它们给扔了，只好随身带着走。这一路上何礼暗自想着自己的伙伴，想着他们家的样子。不过，他倒是没想到的德宝家是一副鸡飞狗跳的景象——确切地来讲是人飞狗跳——何礼赶到阿菲家时，德宝正在跟一只小狗较劲。

　　小狗在前面跑，德宝在后面狂追，不用一会儿他就捉住了小狗，一个熊抱将小狗压在了身下。何礼站在大门口正巧看见这惨烈的一幕，他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乖乖，这小狗还有命么？据他目测，压在它身上那小胖墩至少也有150斤重！

　　“汪——”小狗的叫声微小而凄惨，渐渐转为呜咽，它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噢！我赢了，又赢了。来，摔跤！狗，摔跤！”原来这叫做摔跤游戏。德宝压在小狗身上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兴奋地挥舞着双手，那样子倒像是赢得了什么世界级的摔跤比赛一样。

　　何礼大喝一声：“快放手，小狗要死了！”

　　小狗毙命以前，阿菲扑上去救出了小狗，她使劲掰开德宝的手：“乖，宝宝快放手，狗子要被你弄死了！”

　　幸得一条小命的小狗呜呜地跑到女主人脚边摇尾乞怜，一双狗眼里布满泪水，似乎在说：“求你了，放我走吧！你卖了我吧！扔了我吧！一刀砍死我吧！乱箭射死我吧！反正怎么都比被你儿子蹂躏要强百倍啊！”

　　德宝无视小狗的乞怜，只管高兴地拍着手乱叫乱跳：“喔！我赢了了，我赢了！”小狗仰天长啸，阿菲也低叹。

　　何礼陷于一片混乱中，他上前道：“阿姨你好，我是何礼，我妈妈和周叔叔叫我来接德宝。”

　　“啊，何礼！你好你好！”刚才忙于抢救小狗的阿菲竟没有注意到门边的陌生少年，此刻慌忙跑来招呼：“你好你好，看我这里乱的，快进来，来，正等你呢。这是德宝。”阿菲一手抓住何礼的手，一手指着还沉浸在摔跤胜利喜悦中的德宝。阿菲手劲不小。

　　何礼朝德宝望去，这时侯可以看见德宝的正面。他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如果你见过德宝，你只要看他一眼就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德宝有一只巨大的头和一只肥硕的身子，他长得都不能用好看或者不好看来形容，你一定能注意到，德宝的眼距比常人宽许多，眼白部分比瞳仁也要多出许多，极度失调。因此他认真看人时，别人都只能看见他的眼白，这就有点恐怖了。不仅如此，他的鼻子是塌陷的，如果德宝开口说话，总有一小截舌头露在外面，于是他说话也有点口齿不清。

　　我这样一说，恐怕你们就都知道了，是的，德宝是智障人士，他十六岁，仅有三五岁孩童的智力，甚至不到。

　　出门之前，周森林和尤娜告诉过何礼，德宝不如他聪明，嘱咐何礼一定要多多照顾德宝。当时他不以为意，心想能从众多巫师孩子中挑选出来的总是有其道理，假使不够聪明，那一定是有别的长处。现在这一看，何礼的心凉了大半截，这个叫不如自己聪明？我天，这简直就是没得智力。

　　“阿姨，德宝，他也去破咒么？”何礼藏不下心中的疑问。

　　阿菲忽然拉下脸来，蹦到何礼面前，劈头盖脸叫嚷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德宝？我告诉你，我儿子好得很厉害得很！”

　　阿菲是一个胖胖的女人，在身材方面，德宝和她十分相似。阿菲矮而敦实，跳到何礼面前时虽比何礼矮上半截，但气势却一点不输，同所有发泼骂街的泼妇一样，阿菲的手指头都快要戳到何礼的额头了，何礼只好连连后退。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因为阿菲的高声大叫，把德宝也招了过来。德宝当是有生人欺负阿菲，一个箭步冲上前，做出狰狞的表情，何礼一看那么个大胖子冲自己跑来，不免也有些害怕，这阵势可不小呢！好一派混乱的场面。

　　幸而前一刻还义愤填膺的阿菲在这个时候忽然转性，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堆笑地楼主怒气冲冲的德宝，轻言漫语：“宝宝来，妈妈和哥哥闹着玩儿呢！哥哥是来接你出去玩的哦，你不要对哥哥无礼！不许欺负哥哥。”

　　两句话就把德宝哄得喜笑颜开，哥哥长哥哥短地围着何礼叫，把自己手上有的东西都一股脑儿推给何礼玩，又抓起小狗也丢给何礼。这一出又一出的，搞的何礼还真受不了，他抱着一大堆东西，哭笑不得。

　　阿菲这时侯也平静下来，拍拍何礼的肩膀道：“进屋去坐会儿吧！对不起，刚才我过激了。没有办法，我实在是太敏感了。”

　　何礼和德宝都跟着进了屋，德宝围着两人转了一会儿觉得不好玩，自己到一边玩儿去了。阿菲大略讲了讲德宝的事情，满腹无奈。何礼略有点歉意道：“阿姨，对不起，我刚才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一路上危险。”

　　“我知道。”阿菲叹口气：“但这也没办法，咒语下在他身上的表现就是这样。我比你更担心路上的危险，他跟你们不一样，不太会保护自己，也许哪一个地方出差错，小命都没有了。可如果不破，他一辈子就是这样了。你看看他，只能跟小狗玩，我是不甘心的，他的人生不应该这样完结的。带上他吧！”说到这，阿菲朝德宝大喊起来：“德宝，过来！”

　　德宝迅速奔到母亲身边。阿菲怜爱地擦了擦他一头的大汗，柔声道：“宝宝，还记不记得妈妈昨天给你讲的故事？”

　　“记得。妈妈是巫师，后来打仗，输了。”德宝大着舌头说。

　　阿菲苦笑，那么长的故事德宝仅用11个字就说完了，这也是他的本事，倒也没说错，她于是接着说：“那你还记得你要帮妈妈做的事情么？”

　　“记得！帮妈妈报仇！打败莫航大坏蛋！打死莫航大坏蛋，我去跟他摔跤！”德宝兴奋地大吼两句之后，注意力又转移到那只可怜的小狗身上去了，他又开始追那只可怜的小狗了，如同一个顽劣的三岁孩童。

　　何礼在内心里叹了口气，不禁怀疑起这次破咒行动人员的筛选条件来，眼下，他最关心的莫过于接下来的两个伙伴将是什么样的了。阿菲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的心思，她起身，踱到何礼身后，轻拍他的肩头，以一种柔和却不可抗拒的语气说：

　　“既然偏偏是你们四个来接受这个任务，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孩子，每一个人都会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每个人也有发挥潜能被需要的时候，请不要把德宝当成一个负担，他只是比别人更单纯罢了。有一天你会发现，也许正是这份单纯，帮了大家不少。”

　　何礼转过头，看见了阿菲温柔的脸，带着些许强硬。一个母亲的心。何礼忽然间就放下了心里所有的疑问，巫师这件事情本来就比较鬼扯，那么路上再遇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想必也是正常所在。他微笑着回答阿菲，同时也在心里接受了这位看上去真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伙伴。

　　“何礼。”阿菲见何礼笑了，一颗心放下来。

　　“什么事？”何礼问。

　　“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多多照顾德宝，倘若在生命攸关的时刻，我拜托你，来帮他做决定。可以吗？”阿菲紧盯住何礼，那双眸子里流露出来的期望如此真切。

　　“好。”何礼一点没有犹豫，答应下来。那双眼睛让他没有办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