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咒》李畅

24、第二十三章 真假地图 枯枝似的手

　　少年们当然更喜欢现在这个阿里达啦！这个可爱又健谈，五人在船上说说笑笑，阿里达怂恿少年喝酒，苏朗菲菲酒很烈，少年几人分喝了一小口，不敢多喝。酒足饭饱之际，阿里达带少年们到甲板上游玩，抓鱼烤鱼。

　　直到此时，少年们方才看见阿里达渡船的整体外貌。竟是如此大气！走到船舱外，便看见渡船其实有三层，如同一幢在水上漂移的宏伟楼群。这幢移动的楼群在阳光下闪耀着深红色的光，早已不是夜间所看见的那只黑黢黢不起眼的小渡船。映山红咋舌，忍不住低叹：“真奇怪！”

　　“与昨日所见不同是么？”阿里达笑。

　　“是。难道你使用了魔法？”何礼也笑。

　　阿里达抿了抿薄薄的嘴唇道：“我没事将它变来变去做什么？不是我变，是你们变。”

　　“我们变？”几人同时发问，这句话不那么好理解。

　　“角度变了，或者换句话来说，所处空间变了。最初看见小船，是因为你们在岸上，如今看着船大，是因为在船里。”

　　“不对。”尤加利转转眼珠道：“船内的光景我们明白，同五月花一样，其貌不扬，却暗藏乾。可是我们昨日看见的船外表也不是这样的。”

　　阿里达钓上了一条鱼，嘿嘿直笑：“小鬼，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说过了，是空间。怎么说呢，这个空间跟那个空间是不一样的，如果我说通俗一点，在同一个地理位置上，存在两个或者更多的空间，你们理解得了么？”阿里达殷切地注视着少年四人，确切地说，是三人——他目光触及德宝时，飞快地闪过了。尤加利若有所思，此时何礼则道：“意思是说，我们要去的琉璃岛实际上也是另一个空间？与它同时存在一个地理位置上的便是一个小点？”

　　渡船人赞许地点点头：“没错！琉璃岛在你们普通的地图上是不存在的，它与易河一道化成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点，人们或许看得见，或许根本看不见！”

　　没有学过物理数学之类的尤加利对于空间问题实在不想纠缠过多，心想，管你什么空间，不是重点，重点是破咒，弄死莫航啊！耐着性子听何礼和映山红就空间问题同阿里达展开了一场恐怕要没完没了的讨论，尤加利觉得是时候了解一些情况了。她不做任何蒲垫，直接打断那三人的讨论道：“阿里达，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

　　“司马西瓜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此问一出，何礼和映山红就汗如雨下，这尤加利，怎么会问一个那么白痴的问题。

　　“好人。”阿里达却没有笑，神情严肃道。

　　“那荣游子又是好人还是坏人呢？”尤加利再问。

　　“好人。”阿里达面不改色，却不再注视尤加利，目光似涣散，又想是在望向远方。很多年前，多少年前，忘了，反正是很多很多年前，有人问过他同样的问题，谁谁是好人吗？你是好人还是坏人？那个声音，忽然无比清晰，在他耳边不断盘绕。那个声音说：“好人？那过上一阵你去看看那好人在干什么吧！”

　　好人在干什么呢？阿里达眼珠忽然发亮，他看见，司马西瓜的大刀砍向一个又一个的白衣人，血流如注，那条小径之上尸横遍野。一支骑兵队竟丧生于司马西瓜一人之手，那群失去了骑乘之人的马儿四散逃开去……

　　阿里达晃晃脑袋，眼珠再次发亮，这次，他看见，明亮的房间内，荣游子垂手站在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面前，低声道：“恐怕有帮手出动了。”

　　“你要怎样？”金发男子挑眉。

　　“不是我要怎样，是你要怎样？我不过是通风报信的小辈。”

　　“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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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错，阿里达此刻看见的是司马西瓜和荣游子现时的活动场景，多年前的那个声音赐予了阿里达一双魔法水晶球一般的眼睛，可以看见想看见的人当下在干什么。只能看当下，无法回溯过去，亦不能预见未来。这已然是一项相当了得的本领，当初用怎样的代价换取了这份本领就不得而知了。阿里达内心里感叹一句：是啊，好人各有事做。当然，他并不打算把这些都告诉这少年四人。只“唔唔”地点着头。尤加利摇摇他道：“你发什么呆呢？那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

　　“我们四个呢？”

　　“好人。”

　　何礼和映山红狠狠地吸了口气，这胖子纯粹是逗他们开心，索性让尤加利死心，又问：“莫航呢？”

　　阿里达犹豫一阵，开口：“好人。”

　　何礼终于觉得，有二两鲜血直冲上胸口，穿过层层管道，涌到了喉头之下，喷薄欲出。

　　“哈哈！那你的意思是这世界上没有坏人。”映山红也忍不住哈哈笑道。

　　“是，没有坏人。”阿里达忽然恢复到开始说笑的表情，嘻嘻笑道：“世界上本就没有坏人好人之分。”

　　“靠！”映山红再爆粗口。绕一圈就回去了，敢情，这阿里达就是没事玩儿四个小鬼的。尤加利挥挥手，算了算了，既然都是好人，那就更不管那么多了。

　　嘻嘻闹闹，白日很快就过去，吃过晚饭不久，天就完全黑下来了。尤加利奇怪这里的天黑得那么早，她问阿里达，可阿里达没作声。何礼见状又重复一遍，阿里达还是不说话。两人这才发现，阿里达那条伤疤又开始在斗篷底下忽隐忽现了！

　　尤加利恍然大悟——白日里的阿里达和黑夜里的阿里达果然就是两个人。一个身体，却有着两个性格。白天的热情可爱，晚上的阴森可怕。也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缘由，没有固定容貌——容貌随天色而变！她退了回来，低声对其他三个说：“那我们准备一下吧，不必再招惹他了。各人行李都收拾好，免得一会儿慌乱。”

　　几个人行李都没多少，不一会儿就弄好了。映山红说：“先确定一下上岛之后的路线吧。”尤加利拍拍脑袋，忙拿出羊皮地图道：“差点把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幸亏你提醒我。”

　　“珍珠巷27号，珍珠巷27号！”尤加利枯枝似的手在地图上游走着，最后停在西南方向的一条小道上，看上去不远不近的样子。早前几人换算过比例，按照他们平日赶路速度，至少也要两个钟头方可到达。尤加利给其他几个仔细看了地图，就打算把地图收起来。这时，映山红忽然说：“等等。

　　“嗯？”尤加利抬头。”

　　“这地图不对。”

　　“怎么不对？”何礼问。

　　映山红不再说话，径直从自己的行李包里取出他的那份地图，展开来，寻找一阵后指着一处说：“看，珍珠巷在这里！我就记得不在你那个位置上了！”

　　大家顺着看过去，傻眼了——这两张地图上珍珠巷一东一西，根本不在一个位置上。这就奇怪了。

　　何礼道：“难道两张地图不一样？”可是两相比较却发现，除了珍珠巷位置不一样，其他地点都一模一样。几个少年于是都没了主意。

　　“怎么办？”映山红问。

　　尤加利紧蹙眉头。地图都是尤娜和周森林凭借自己的记忆力所绘制，并没有一个标准。究竟哪个才是正确的地图？谁的记忆才更准确？她也不能确定啊！

　　何礼说：“女人的直觉和记忆都比男人强，应该是尤加利地图正确率高一些吧。”

　　“可是男人对于方向感比女人要好，我觉得我的才是对的呢。”映山红不服气。
　　争得不可开交。德宝忽然说：“真笨，打个电话问问叔叔阿姨嘛！”尤加利兴奋地望着德宝，他竟然知道出主意了，虽然这主意出得够烂的。尤加利摸摸他的头，轻声说：“不行 ，在客栈我们就不能用手机了啊，这已经是巫师的地盘了。”

　　“哦”德宝似懂非懂，想了一会儿又十分郑重地说：“那让信鸽去吧！”大家都乐了。尤加利决定听天由命，“算了，我们抛边吧！”可一看到何礼掏出来的巫币，她自己忍不住又笑了——她给忘了，巫币正反两面都是莫航的头像。

　　忽然，少年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都投向阿里达。在少年争论不休的时候，阿里达始终端坐在他的位置，一动不动，如少年们第一次见到时一样。尤加利和映山红目光对了对，各自执起地图上前，向阿里达求助。

　　硕大的斗篷动都没动，看也没看就伸手指了指映山红那张，说：“路远，但三个钟就够了。琉璃岛天亮得晚，天亮之前应该可以赶到，祝你们好运。”

　　这是晚间阿里达说的最长第一句话。尤加利感激地道谢，收起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