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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休朝 卫炤闭上眼 ...

  •   “小公子,你可看出了什么?”严熙问,这孩子看了这么久,他虽不忍心让年幼的孩子看到母亲弟弟的尸首,但他还是有一些期冀。

      贺书缓缓地摇头。

      严熙有些失望,但还是轻轻地牵引着贺书走出停尸房:“小公子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贺书扭头看了一眼缓缓合上的木门,眼中却有隐隐的笑意,母亲没有死,弟弟没有死,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把这两句话重复很多遍。

      严熙对与贺书的想法毫不知情。

      江府的大门紧闭,门帘放下,卧房之中,悄然无声,过了许久,才隐隐地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晓岩?你可查到什么?”

      一路风尘仆仆,万晓岩难得还保持着一副体面的模样:“江公子,当年的知情人士大都去世了。”他梗了梗:“我调查了这么多年来谈老大人的调查情况,谈老大人似乎预料到会有人按照他的路子去查,所以都留出了一截线,我才能查到,并且按照他当年的路子仔仔细细查过一遍。”

      “结果呢?”江川问,他依稀觉得,多年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万晓岩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他眼中似乎有点点水光,再看过去,却又消失于无形。

      “朔宁二十六年的冬天,乌云大案,四位朝中大员,两位皇子,最终——”万晓岩张了张嘴,最终无可奈何地说:“公子,是逐鹿卫。”

      “逐鹿卫?”江川捏着茶杯的手骤然用力,关节泛白:“是伏廷的逐鹿卫,还是...伏鹿的逐鹿卫?”

      万晓岩低首:“伏廷。”

      江川猛然吸了一口气,却又在心里放松一些,几乎有些庆幸,幸好,和伏鹿没有关系,那么他是否可以带哥哥走?带秋暝走,去一个景色好的地方,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

      “那当年..那位的案子。”江川还是没有办法说出那个名字,只好用那个替代他。

      “哦。”万晓岩说:“卫大人,那位卫大人,他当年查出了点猫腻,于是才遭了毒手。”

      江川突然微笑着吐出一句话:“果然,我还是没有哥哥聪明。”

      万晓岩低着头不说话,半晌又小心翼翼地问:“公子对那位伏大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什么心思?”江川重复:“我也说不清,你也听不懂,何必叫我俩都不痛快。”

      “公子。”门外现出一道身影:“江二老爷来了,还有二夫人,也一起来了。”

      “他们怎么来了?”江川有些疑惑:“我怎么一点信都没拿到?”

      “奴才不知。”那人隔着门答。

      万晓岩道:“公子,还是先把老爷夫人请进来,再问不迟。”

      江川点点头,理了理衣冠,起身去迎。

      还没走多远,江川就看见两道身影,一人冠袍,一人宝石绿的衣衫,江川停住脚步,恭恭敬敬地道了个揖首:“儿子江川,拜见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请二位安。”

      略微丰腴的妇人上前扶起他,双目泪眼朦胧:“儿啊,救救你弟弟吧。”她顿时就哭成一个泪人,捏着帕子。

      “夫人!”江二老爷呼喝一声:“这副模样像什么样子,叫别人看去了不得看我们的笑话,我们倒不要紧,川儿的官运前程可不能被我们给拖累。”

      江川忙反扶住江二夫人,对着二老爷露出一个笑:“父亲这话可就见外了,可是淮阳出了什么事,父亲母亲勿急,凡事有儿子。”

      江家的二老爷二夫人,膝下有一子一女,对他们,江川倒独有一番情感,他不是傻子,这两人对他,还是认真的,他们真的挺关心他,江川在江家的日子,也的确过得不错。

      二老爷、二夫人坐到正堂之上,二夫人还执着帕子,不停地擦拭眼角。

      江川不好说话,先吩咐人把茶水奉了,等那两人喝了暖融融的茶水,这才像从寒冬之中缓过来似的,面色都和缓了一些。

      这时候,江川才瞅着时机,问:“父亲、母亲,到底出了什么事?”

      二老爷重重地叹气,摇头不语。

      江川看着两人,突然福至心灵:“是不是...”他猜测着:“是不是子繁出事了,还是阿聆?”

      二老爷二夫人的长子江复,字子繁,幼女闺名一个“聆”字。

      “是子繁。”二夫人哽咽着嗓子说。

      “发生了什么事?”江川问。

      二老爷长息一声,将事情原委细细说来。

      原来是江复应友人之约,去乐馆听乐喝酒,结果喝大了,醒来的时候和一个和江复素有不和的纨绔子弟同睡一房,而那个纨绔子弟,居然咽气多时。

      “子繁...自小生性纯良...不爱杀伐。”二夫人抽抽噎噎:“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是。”江川也知道他这位义弟的心性,当知就算是醉酒,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江川看着二老爷二夫人的眼睛,低头沉吟半晌,最终道:“父亲、母亲、近来吏部事情没有那么多,我回淮阳一趟吧,如果子繁确是冤枉,我会还他清白。”

      二夫人喜不自胜。

      这年,确是不能在晏京城过了,江川却觉得有一些不太对劲,要说江家在淮阳也能算是大族,至少会有人看在他们江家的面子上,至少不会过快地处置江复,到底是因为什么,让淮阳的人那样强硬,而栽赃一个小小的江复,罪魁祸首又能得到什么?

      看着二老爷二夫人如释重担的表情,江川微微地皱起了眉头,隐约觉得,这一场莫名其妙栽赃嫁祸,矛头似乎。。。是自己?

      看着标有江家标志的马车缓缓驶离晏京城,城墙上的卫炤敛眉。

      “大人,为何要把江大人带离晏京城?”张祜轻轻地问。

      “没什么。”卫炤负手而立,他的身形有些消瘦,尽管披了一件大氅,也显得尤为寒冷,像一簇翠竹,在晏京城的寒冬里,挺拔如初,卫炤勾起嘴角:“他太聪明了,况且...”卫炤看着远方的小黑点;“有些事,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张祜疑惑,卫炤却不说话了。

      站在一旁的何夕脸色有点黑,他似乎比这位傻乎乎的张大人知道的事情,多了那么些。

      “对了。那件东坊的案子怎么样了?”卫炤状似无意地提起。

      “没查到,逐鹿卫要不要接手?”张祜应。

      卫炤摇头:“又没人来找我们,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早已经远去的车队的影子,转身循着台阶缓缓而下。

      不远,城阙处,伏枥看着他的师兄,赞叹:“真是一位好师兄。他在心里盘算着与伏廷的计划,金碧辉煌的皇城中央,缓缓展开。

      “你欠我们伏家的,总得还给我们。”伏枥想着,浅浅地笑了。

      除夕家宴,款待皇室众人的地点设置在昭英殿后的宝和殿,腊月二十日,封印休朝,各个机关除少数人员留守,剩下大都休息,要到第二年的正月十六,才会重新复印开朝。

      腊月二十日,最后一拨巡逻的巡防营回营,巡视皇城的禁军减少了一大半,值守的逐鹿卫处理完最后的事宜,在青崖司的门口吊上两盏红灯笼,把青崖司的大门合上,一年之内唯一一次,青崖司会显得喜庆一些。

      李青樟是孤儿出生,不必回家过年,于是遣走了张祜、何夕等人,自己带了一小队不必回家的逐鹿卫留守青崖司,而首尊伏鹿,在休朝之前,就接到了宫里的旨意,让他进宫陪侍除夕家宴。

      于是腊月三十,青崖司在京的人就自己过了一个小年,卫炤亲自动手,和李青樟一起煮了一大锅腊八粥,分给留守的逐鹿卫众人,这天晚上,张祜虽然早已回家,也提着几壶好酒返回青崖司,分给众人,还有何夕,也都来了。

      煮好的饺子一盘盘端到每个人面前,众人动手,给自己斟了烫好的热酒,室内火炉烧得正旺,酒香弥漫,卫炤举起面前的酒杯,扬声道:“青崖司各位,一年辛苦了,请尽饮此杯。”

      他率先一饮而近,微笑着把酒杯倒过来,示意自己喝完了。

      不知是谁先应了一声,再看时,在座众人的一杯酒已经进了肚子,又纷纷斟上了新的一杯酒。

      “饺子和腊八粥,是李大人和首尊大人亲自做的,大家伙快点吃,别凉了。”张祜在一旁吆喝。

      “好叻。”

      等吃喝上了头,一向对卫炤恭敬有加的人胆子便大了,一个一个凑上来给卫炤敬酒,也不知喝了多少杯,卫炤还是一副清明的模样。

      宴席过半,卫炤随口扯了一个原因,自己一个人去院子里溜去了。

      这天晚上下了一点薄雪,没几片雪能完整地落在地上。

      卫炤拢紧了身上的大氅,倚在一株枯树的树干上,微微仰起头,看散发着银晖的明月,他酒劲有些上头,有些晕晕乎乎的,干脆也把头靠在粗糙的树干上。

      “我的好徒儿。”卫炤的身后突然冒出一道声音,伴随着沙哑的脚步声:“你不是不能喝酒,这么些年不见,你的能力见长了?”

      “没有。”卫炤没回头,没好气地回道:“我又没喝酒,那都是白开水。”

      伏廷微微一笑:“那为师看你现在又有一些醉意了。”

      “屋子里酒气太浓。”卫炤简短地回答,他的确是被屋子里浓郁的酒气给烧着了。

      伏廷点头算是回答,又厚颜无耻地说:“腊月二十八了,阿鹿有没有什么礼物想给为师,还有你师弟的?”

      “有。”卫炤有气无力地回:“厨房里一大锅腊八粥,我一直让人还温着,想着也没喝完,师尊您自己请吧,想想您也认得路。”

      伏廷也不在意,听话地回头向厨房的方向走了。

      “看着点,别露了行踪。”

      伏廷回头看来卫炤一眼,含笑:“放心。”他梗了梗,又说:“阿鹿,还有两天。”

      卫炤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他重复;“还有两天。”

      等身后的声音沉寂下来,只听得到远处屋内的说笑谈话声,似乎还有浓郁的酒香,卫炤真的觉得自己醉了,他闭上眼睛,脑袋里一会是衿秋亮晶晶的眼睛,一会是江川凑上来吻他的画面,像走马灯似的。

      “首尊大人。”出来叫他的居然是何夕。

      卫炤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大家都在等您。”何夕说。

      卫炤睁开眼睛,思绪有些混乱,但他还是镇定地扑了扑身上的薄雪,动作之间,露出腰间银色的香囊,卫炤在这枚香囊里添了沉水香,这是他难得的能用的几味香料之一。

      何夕瞧着摇摇晃晃的银质小圆球,欲言又止,最终终于开口:“大人,您可以吧这枚香囊让属下看看吗?”

      卫炤不解其意,还是解下来递给何夕。

      何夕双手接过,仔仔细细地观察。

      “你可看出什么了?”卫炤问。

      何夕闻言看向卫炤,见他背对着银色的月光,眼皮懒洋洋地张着,眼尾的一小颗痣像一颗似坠未坠的星子,首尊大人什么时候有这颗小痣的,何夕有一些懵,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这个时候的首尊大人,少了点平日里的正经,多了些...何夕想到,多了些,江大人的影子,他凑巧知道,手里这枚香囊,是谁送给首尊大人的。

      “送这枚香囊给大人的人,一定对大人情意很重。”何夕恭敬地还给卫炤。

      “哦?”卫炤一愣:“何以见得。”也许真的是醉了,他的注意力只在这枚香囊上。

      何夕指了指香囊,右手凭空画了一个纹路:“这是翘兰缠枝纹。”

      “什么?”卫炤不太懂这些。

      “翘兰的寓意,是至死不渝的爱。”

      山河宁静,河水停流,连月光都静止在半空中。

      卫炤的脑袋里突然炸开了烟花,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才硬生生,声带苦涩地说:“...我...一直不知道。”他突然真的很想,很想那个姓江的。

      虽然对方已经被他引去了淮阳。

      卫炤闭上眼睛,假装江川还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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