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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荡来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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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手下人询问严熙的意见。
严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刚刚贺书的意思是那天晚上他在窗户里看到了月亮,那天晚上天气不错,月亮硕大,根据他们家宅子的方位,应该是丑时。”
“大人的意思是?”
“那时候早就已经下钥了,什么人还能在那个时候在晏京城来去自如,而不被发觉?”严熙将目光投向天际:“如果不是高官显贵本身,就是背后有高官显贵。”他苦笑:“这样的人,先不说我们差不差得到,就算能查到,我们难道敢查到吗?”
“是不是大人多疑了,可能就是一个毛头小贼罢了。”
“毛头小贼?”严熙反问:“毛头小贼会有这样的身法吗?而且,你看这位贺小公子,像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吗?普通人家会无缘无故被这样的人杀害吗?”
严熙一连几个反问,把手下人问得哑口无言。
严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再查查,如果的确有大隐情,也许我们就要想办法把这块烫手山芋给扔出去。”他又报着侥幸心理地想,兴许,没有他想象得那样复杂。
“明日带贺小公子去停尸间。”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手下人有一些迟疑。
严熙苦笑:“没什么不好的,小公子比你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让他去看看,没准真能看出什么。”
手下人低首应承下来。
青崖司。
“哥哥,东坊那件案子,进了死胡同了。”江川说,他修长的指头摆弄着书册。
卫炤狐疑地看他:“你似乎对这件案子特别感兴趣,是有什么在吸引你?”
江川笑笑:“只是让人有一点奇怪,毕竟皇城里出血案,是很少的,况且下手这样狠厉,绝非寻常的矛盾所致。”
“有的。”
卫炤声音放的很低,江川只听到了音头,他奇怪地反问:“什么有的。”
卫炤摇头,只在心里回答江川,十六年前皇城里的血案,还少吗?
江川敛眸,在卫炤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变得阴骘,瞳孔里像是积了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这件案子,是给了严熙对吧。”卫炤突然说。
“孟皓呢?这事怎么给了严熙,我记得严熙似乎是京兆尹府的二把手。”
“哦。”江川答:“京兆尹孟皓大人,最近忙着和御林军、禁军对接,要准备除夕家宴。”他偏头看卫炤:“以前除夕家宴,伏廷是不是会带哥哥去。”
卫炤回过神,明白江川其实是在问伏鹿,他答:“是,伏廷会带伏鹿去,而且位置离陛下、离皇室不会太远,后来,伏廷走了之后,再两年,伏鹿也不去了,但是陛下会单独赐给青崖司年夜饭。”
“今年呢?”
卫炤轻轻摇头:“不知道。”
“等停朝了,来江府住几天吧。”江川含笑看着卫炤。
他的眼神缱绻,刺得卫炤的眼神躲躲闪闪,最终无奈地答应了。
“哥哥说,这件案子会不会落在青崖司手里?”江川猜。
“如果给青崖司了,就的的确确是个大案子了。”
江川接话:“那他们至少得知道,那户人家到底是谁。”
那天下手下得急,卫炤甚至来不及好好调查清楚这户人家到底是谁,现在,他也在暗地里调查着,隐藏在这户人家身后的、既充当了这户人家的遮蔽伞,又吸引了伏廷的人,到底是什么。卫炤想知道,伏廷走出这一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伏廷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出面,难道是真的因为伏廷说的那个理由吗,只是为了让他给伏廷一个把柄。
可是伏廷根本用不着拿这个来威胁伏鹿,伏廷明明有那么多方法可以让伏鹿乖乖地听他的话,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路?
肯定有什么别的、他不知道的原因。
解开这个谜题的关键就在那户人家的真实身份。
卫炤犹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之中,直到被江川不安分的手打断思路,江川捉着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两人十指相扣,江川凑近,细细地看他,然后整个人都亲了上去,撬开他的齿关,毫不留情地攻城略地。
两个人纠缠得难分难解,直到何夕的闯入将两人惊醒。
江川猛地回头,几乎是恶狠狠地剜了一眼何夕,后者迎面对上江川的这个眼神,他蓦然全身一抖,半晌没憋出一句话,他简直欲哭无泪,怎么这种事老是能让他碰上?求求这两位大人,要真的情深似海难以自抑,能不能关关门,汲取了上次的那个教训,他特地看了一眼,明明门没关,所以他以为没人才进来的,结果还是这样随处不在的尴尬。
何夕绞尽了脑汁,使劲回想,是不是没及时给老祖宗烧香,是不是最近哪里没有避讳禁忌,还是惹上了不得了的魑魅魍魉?
卫炤虽然有一些尴尬,但是看到尴尬得想把自己埋进地里的何夕,心里也觉得过不去,他拍拍江川的肩膀,江川迅速换了一副狗腿子的笑容看向卫炤,如果江川有尾巴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摆个不停了。
“什么事?”卫炤压住喘息,出声问,顺带着给他自己的下属解个围,嗯,也给自己解个围。
“哦。”何夕旋即回过神:“伏首尊,御林军、禁军还有京兆尹大人,请您去和他们交接除夕夜宴的相关事宜。”
“他们商讨得怎么样了?”
“大人们说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是让首尊大人稍作配合即可。”
“好,他们在哪?”
“禁军营。”
“你去准备马,我即刻就去。”
何夕应了,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去,脑袋里一直旋转回放着首尊大人略为红肿的嘴唇,还泛着水光。他曾经好奇看过男宫,看刚刚那架势,难不成,那个威势万千的首尊大人,居然是下面那个?
他被自己的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给吓了一大跳,连脚步都不自觉地滞了一步。
转而何夕的脑海里突然又冒出一个念头,貌似,好像,似乎,江大人还蛮猛的诶。
何夕在青崖司的院子里,像个刚在水中嬉戏,才上岸的狗子一样,在原地猛地甩头,好像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枯叶,来往逐鹿卫奇怪的眼神纷纷落在了这位何少逐鹿使身上,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以后不要这样了。”卫炤理好衣裳,欲言又止。
“不要怎样?”江川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当然...”卫炤话说了一半,然后半途刹住。
江川不依不饶:“是什么?”
首尊大人深深地看了江川一言,面不改色:“尊敬的江川大人,请管好你的嘴。”
??
江川摊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不要再来亲我了。”卫炤好整以暇地抱臂看向江川,冲他抬了抬下巴:“大家都是男人。”
江川下意识地问:“嗯?”
“麻烦江大人有点自持力吧”卫炤的嘴角挑起笑,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江川的下半身:“别这样”他用嘴型无声地说出最后两个字,孟、浪。
江川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咬牙切齿:“卫,秋,暝。”
“诶!”卫炤很自然地应过,身形一闪,迅速蹿远了,江川远远地听见卫炤说:“你先回去——我有时间再去找你。”
“好叻。”江川还是笑嘻嘻地答了,觉得仿佛又看到了过去的卫炤,他回过神,发现卫炤留了一张小纸条在桌子上,拿一方镇纸压着,开头写着——矜秋。
江川疑惑地探身去看,卫炤堪称俊秀的纸条行云流水地写着十个字。
“水浪,船荡;浪不起,荡不行。”
他娘的谁在浪谁在荡,江川黑了脸,把纸条揉成一团想扔掉,下一刻却又极为珍惜地展开抚平,仔细地叠好,小心地放进衣襟里,他的手隔着衣料按在纸条之上,缓缓地闭上眼睛,刚刚那些令他咬牙切齿的情绪,不知道跑到哪个九霄的外边了。
伏鹿,卫炤,哥哥,秋暝。
江川的嘴里呢喃着,重复这几个词语,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好像永远也叫不够一样。
晚上,卫炤披着一身浓稠的夜色返回伏宅,身上拢着一件裘衣,他没骑马,只是牵着自己的马慢慢走着。离朝堂停朝,只有半月不到,此时已是深冬,晏京城很少下雪,虽然这样寒冷,每一阵风都像尖锐的刀子,但却丝毫看不到雪的影子。
卫炤抬头看向夜空,望向明月,心里盘算,今年过年前,还能不能见着雪的影子。恍惚之中,他仿佛回到了书剑山,在山头之上,身边站着姚岐,站着裴时休,还有矜秋,见着大雪纷纷扬扬,篝火之中的柴木被烧得噼里啪啦,温热的灰烬之下埋着红薯和草纸包着的鸡蛋,烧得通红的脸庞,氤氲的茶香。
明叔给他煮了一锅姜茶,卫炤双手抱着一杯姜茶,小口小口地啜饮。
他从禁卫营回来后,拐去了他的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宅子,看望其中的人,如果有东坊的居民在这里,如果贺书在这里,一定认得出这两个人——正是晏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东坊杀人案的主人公,向夫人和她的小儿子贺文,这两人居然还好好的,并且出现在卫炤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