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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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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好。”程秋枫一脸云淡风轻,垂着眸子品茶,听见两人的脚步,他才站起来,向两人虚虚地行礼,淡然一笑。
卫炤和江川对看一眼,江川沉吟良久,才抬头说:“程首徒,白庄主和少庄主本官要带走。”
程秋枫突然低声笑了一声:“这便是结局了。”他抬头:“大人放心,青霜山庄从此会安分地做一个江湖门派,不再掺合那些事了。”白草白烨伏法,那么青霜山庄下一任庄主,自然就是程秋枫。
卫炤问:“程首徒,你...是不是知道...”
“我自然知道。”程秋枫轻轻地转着手里的茶杯:“我要不知道,我这伤是怎么来的。”他仿佛自嘲一般笑着。
“知情不报,当罪处之。”江川打量着程秋枫。
“不,你们不会。”程秋枫摇摇头,笃定一般:“青霜山庄这样的名门,出了这样的事,你们一定需要一个人来稳定人心,主持大局。”他抬眸:“这样的角色,还会有谁比我更适合吗?”
“我是庄主首徒,就算少庄主是庄主亲子,我在山庄里也是说得上话的,我可以收服庄内的人,可以限制住青霜山庄,还有谁比我更适合?”
的确是没有了。
卫炤顿了顿,问:“你是什么意思,我们不妨说明白一些。”
程秋枫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我想保下青霜山庄。”他补充:“我把弟子都调走,没有掺合进两位大人和庄主他们的事,这是我的诚意。”他指的是把所有弟子调走,使得白草白烨没有后备力量。
“这种事一旦大白于天下,纵使我们不追究青霜山庄,山庄的名声也得坏完。”江川提醒程秋枫:“你何苦。”
“那有怎样?”程秋枫苦笑着反问:“我们家一直在青霜山庄,父亲和庄主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我更是山庄首徒,即便白庄主他们不想要青霜山庄了,我也得要。”
江川想了想,看向卫炤,首尊大人盯着程秋枫发愣,忽然伸手抓住江川的袖子:“青霜山庄得留下。”
江川眯着眼睛,有些惊异,随即想到了什么,问程秋枫:“你认不认识白眉黛?”
程秋枫不知道江川为什么问这个人,“白眉黛?”他皱着眉头在记忆中艰难地找寻着,慢慢重复了一遍,眉头突然松了:“哦,我知道她。”
卫炤眼睛里骤然蹦出一束光芒,如同装下了漫天的星辰和浩瀚的银河:“你认识?!”语气里藏不住的欣喜和激动,他如同一个逆流而上的鱼,突然找到了可以休憩的地方。
“对。”程秋枫回忆着:“虽然我没见过,但的确知道,白眉黛前辈是白庄主父亲收下的义女,自小聪颖过人,甚通机关之术,山庄的暗道机关就是这位前辈主持修建的,她常年住在屋子里,很少出门,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不过——”
“不过什么?”卫炤急切地追问。
“前辈很久以前就没了消息,听说至少得有二三十年了。”程秋枫想着:“两位大人如果想要知道得更详细一点,不如去问白庄主。”他笑:“如果白庄主还愿意理你们的话。”
“我自有办法让他张嘴的。”江川嘴角勾起。
卫炤内心五谷杂陈,仿佛看到了从前裴时休时常给他捎过来母亲手作的衣裳,暖暖的,穿着总是最舒服,那些衣裳后来都留在了卫府,一片杂乱,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
江川把话题拉回来,问程秋枫:“杳然散的制作地点是不是在后边那座山?”
“是。”程秋枫没想到他们居然知道了:“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是再进去我就没办法了。”
“我有办法。”卫炤的声音有一些低沉:“程首徒只管带我们去就好了。”
程秋枫面带狐疑,还是站起来,整理衣服下摆,他还穿着青莲色的弟子服,腰上没有青花纹的腰带,墨色长发束得极高,戴着白玉发冠,留给两人一个背影:“走吧。”
“程首徒?”江川突然叫住了程秋枫。
程秋枫回头,微笑一丝不苟:“怎么了江大人?”
“程首徒不是帮我们。”江川笃定地说:“你是把选择权给了上天。”
“如果今天走出来的是白庄主,你会帮他们完善后果,想办法解决我们两个带来的麻烦。”
“如果走出来的是我们,你将会完全地倒向朝廷。”
“对不对?”
程秋枫还是笑着,过了半晌,才以极小的幅度点头:“担心什么呢,最终出来的,不还是你们吗?”
“所以,是你向...长老报信的?”卫炤问。
程秋枫没回答,抬腿跨过门槛:“走吧。”
卫炤首先跟上去,江川跟在他后边,趁没人注意,偷偷扯了扯卫炤的袖摆:“白眉黛是不是......”
“没错。”卫炤头也没回:“是我的母亲。”
江川猛地吸了一口气,卫炤以为他话说完了,没想到江川过了半晌又扯他的袖子:“你别担心,伯母给你做的衣裳我都收好了,一件都没落,在我家里好好的,我都洗干净了,每天都会看一遍,回京城了我带你去看。”
卫炤一惊,没想到江川连这个都留着:“我...不是把他放在卫府了吗?”
“是啊。”江川上前几步,与卫炤并排而走,仗着自己官府袖口大,江川悄悄摸上了卫炤的手,摸索着,抓紧了:“我给捡回来了,那时候想,我留不下你的...”他梗了一下,卫炤知道江川说得是他那时候的尸身。江川不自然地跳过那个词,接着说:“我不能带走那个,我总能留下一点其他的,你留心的东西。”
卫炤越听越心惊,即便江川说得这样平淡无奇,但他不是不知道那天的惨状,他无法想象江川在血里寻找自己的衣裳,还能洗干净留下来,他也无法想象,江川每天面对那些衣裳的时候,到底会在想些什么。这样一想,他心一软,也提不起脾气去甩开江川的手,任由江川握着。
“你...”卫炤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东西?”
“我留下了,又带走了。”江川突然停住步伐,转身凑近了看卫炤:“我觉得我可以再给你的。”
“什么东西?”卫炤说得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是从漫无天际的岁月长河传出来一样。
“我已经给了。”江川说,他的视线移动,卫炤的视线随即跟着他的视线走,看到了自己腰间的银质香囊。
卫炤还想问问这是什么意思,嘴巴才张开,却听程秋枫喊了一句:“到了”,他们已经走到了后山的塔楼下,卫炤只好把要问的话咽下去,左手捞起香囊,握在手心轻轻地摩擦着。
塔楼是石头做的,足足有三层,形状规律,层之间的接缝处长有杂草,像是很久都没人来的样子,但卫炤知道,真相恰恰相反。
“你们见过长老了吧。”程秋枫用的肯定的语气。
长老?估计说得是伏廷,卫炤点点头。
“据我所知,长老自己有一只小队伍,人数不过四五十个人,虽然曾经是青霜山庄的弟子,后来几乎成了长老自己的私人力量。”程秋枫仰头望着塔楼的小尖尖:“哦,听说那支队伍还有一个名字。”
“是什么?”卫炤内心隐隐的感觉越来越不妙,就是那支和逐鹿卫相似的队伍,但实际上,那支力量,要比逐鹿卫更加强大。
“野草。”程秋枫说,伸手拨了拨高过小腿的杂草:“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是挑衅。”程秋枫笃定地说,转头看向卫炤:“伏大人,这样的挑衅,你是否做好了准备?”
卫炤没说话,沉默着。江川却阴测测地说:“你怎么知道这样的挑衅是给逐鹿卫的呢?”
“那还能有谁?”程秋枫调笑。
卫炤和江川相视一眼,他们都知道还有谁。
当朝陛下——秦玄。
程秋枫给他们让出路:“去吧。”他喃喃自语一般,说:“自己做不好的决定,不妨给上天来决定。”他突然灿烂地笑:“世事如棋,我们都是棋子,谁都不知道谁才是下棋的人,不如就心安理得的把决定的权力交还上天。”
“我始终相信,上天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
卫炤知道程秋枫在说什么,这便是程秋枫今日这样做的原因,他却听江川在一旁压低了嗓子说;“我曾经相信,却也不信。”
卫炤回头嘱咐何夕:“我先进去看看,等我发信号,你们就进来。”何夕应了,卫炤向江川侧头:“走?”
“走。”江川斩钉截铁,两人便一起走进塔楼黑不隆咚的大门。
两人都觉得一起去理所当然,甚至没有考虑要不要一个人去一个人留下。程秋枫觉得有些奇怪,他本想,这两人总有一个人会留在外边的,结果倒一起进去了。
这两人,好像有什么超乎寻常的信任感,程秋枫蹂躏着手里的杂草,突然侧头问何夕:“何大人,你们伏大人和江大人关系好吗?”
好!当然好了!怎么不好!比你想象的都要好!何夕心里吐槽着,面上又不敢表现出来,僵硬着表情说:“自然是好的。”
江川和卫炤一起走进大门,这里果然是祠堂改的,塔楼中央还留着摆灵牌的桌子,还有七零八碎的香炉,香灰和灰尘杂在一起,不分彼此。仰头看,这三层楼居然都是假三层,其实不过只有一层罢了,从里头看,可以直接看到塔尖,三层壁画,灰尘重的什么都看不清。
“入口会在哪?”江川四处看着,问卫炤。
卫炤屏息观察,没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