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白草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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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青霜山庄的马车依旧在天刚朦朦亮的时候停在了蕲园门口，小厮照例轻叩了三下门。
车上坐着的是庄主白草和少庄主白烨相顾无言，他们已经习惯见不着那位巡抚大人，甚至已经做好了今日空手而归的准备。
白草不是没试过派人去蕲园探一探，结果别说进门了，在门口就被满园的逐鹿卫给打回来，去了几个就伤了几个，毫不含糊。
然而今日有所不同，出乎他们意料，小厮照旧叩完门，在门口垂手等着里头的动静。这时候，门居然打开了，出来一个穿着鹿衣的年轻男子，腰上佩剑，面无表情，遥遥地向马车拱手：“江大人请白庄主、少庄主入内一见。”
白烨闻言一惊，连忙把目光转向了一旁闭目修神的白草，白草缓缓撑开了眼皮，伸出一只骨瘦嶙峋的手，动作迟缓：“还不下去？”
白烨连忙撩起帘子，先跳了下去，再反身恭敬地托过白草的手，将他父亲稳稳地接到地上。
“父亲，这位大人突然愿意见我们了，是不是有什么变故？”白烨压低嗓子问。
白草向引路的逐鹿卫颔首微笑，理了理袍袖，轻声说：“昨日山庄有没有外人闯入？”
白烨拧眉：“没有啊。”他仔细回想昨日的山庄，最后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白草摇头，没什么惊讶的神色：“罢了，就算是进去了你估计也不知道。”
白烨一头雾水：“父亲什么意思？”他突然灵光一闪：“父亲的意思是，巡抚大人愿意见我们，是因为得到了什么消息？”
白草轻轻点头，沉声道：“山庄管那么严，还能混进去，真是好手段。”
白烨也赞成道：“的确好手段。”
正厅里已经备好了茶水，茶香缕缕，引路的逐鹿卫请他们坐下，白烨先让白草坐下，亲手奉上茶水，才自己抚平衣衫的褶皱，坐了下来。
白草观察着四周，拿起茶杯品了一口，茶水刚刚咽下去，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茶水味道怎样？”
白烨忙看向声音的来处，一位熟悉的公子迈步走出来，他们曾在苏州河的码头见过江川一面，自然认得，江川身姿玉立，嘴角噙着温和的笑：“这茶是我从晏京城带来的，不知与江南的茶相比怎样？”
白草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起身略略躬身：“草民白草，携犬子白烨向江大人问好。”
白烨跟着父亲也屈身行礼。
江川挥手请白草父子就座，自己也在正位上坐下，拿起手边的茶，在喝之前深深地吸了一口茶香。
“这茶的确不错，江南也有几味好茶，如果江大人有兴趣，草民可以叫人送些来让大人尝个鲜。”白草嘶哑着嗓子说。
江川莞尔，不置可否，像是根本没有听到白草那番话似的，神色自然地转了一个话题：“白庄主是青霜山庄的魁首，哪里能够算草民。”
“少庄主年少有为，在江湖也排得上名头，我在晏京城也听过少庄主的名字。”江川含笑道。
白草一时摸不准江川到底什么意思，只是陪笑着，场面一时沉寂下来。他和江川相顾无言，江川还在不慌不乱地一小口一小块啜饮着茶，直到青花瓷杯见了底。
白烨到底年轻，手指紧紧的抓着扶手，关节都有些泛白，他不愿在江川面前露怯，率先开腔：“江大人可愿来我青霜山庄逛一逛，算是散心也好。”
江川放下茶盏，他想是有意要吊着这两位，不吭一声，只是含笑向两人点点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两位自便。“紧接着就转身走了。
白草父子坐在椅子上，瞧着江川的背影，一头雾水，不知道江川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先前引路的逐鹿卫又走了出来，向两人行礼：“两位的来意大人已经知晓，大人会好好思量，两位先回去吧。”
白草父子不知所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进退两难，白草沉吟片刻，带着白烨站起来，向逐鹿卫颔首：“多谢，那我们先回去了。”
回去的轿子上，白烨心头冒火：“他是什么意思，耍我们玩吗？”
白草冷笑：“本来就是我们不小心，三青门那边露了马脚，白慈那个废物，和官府合作也不是这么合作的。”
他道：“也是运气不好，谁知道堂堂巡抚竟然会出现在那个穷乡僻壤，三青门被他弄得倒是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不怀疑到我们头上。”
白烨猜测着问：“是不是有人向他通报消息了？”
白草捏了一下眉头：“有肯定是有，但现在抓也来不及了，重点是怎么应付这位大人。”
“父亲，我们本来是想和他谈个交易，用那件事和他换，但现在如何是好，假若我们一直处于下风，将会非常被动。”
“就算他再机灵，再有才气，不过是个年岁不大的毛头小子。”白草疲惫地倚在车壁上：“那件事不能说不大，他还能不顾那些人吗？”
他叮嘱白烨：“保护好那个地方，严查出入人等，小心戒严。”他顿了一下：“知会长老一声，叫他也做好准备。”
白烨垂着眸子：“是。”
青霜山庄的这位长老，是在八年之前来的，武功高强不说，下手也是狠辣无情，当年硬是一个人灭了庄主仇人满门，于是入庄做了长老。白草对他甚为信任，这位长老在庄中也甚有地位，老宅的那件事，就是这位长老全权负责的。
蕲园。
卫炤在廊下目送那俩父子远去，抱着手臂，感叹：“江大人威风真大。”
江川从他身后走出，淡然一笑：“哥哥看不出我在干什么吗？”他伸手给卫炤捏了捏肩膀，瞧见卫炤眼下微微的乌青。
“我看得出来。”卫炤拨开敲了一下门棂，转身倚在廊柱上：“但是你觉得，他们难道会坐以待毙？”
江川的眼角微微弯了，卫炤还在自顾自地说：“我的人告诉我，江大人，你的义父义母已经被盯上了。”
江川没什么惊诧的神色，倒隐隐透出几分笑意：“我知道啊。”他像是颇为欣慰似的。
卫炤神色复杂地回头：“姓江的你知道？”
江川伸手抚了一把卫炤垂在额间的头发：“我下江南之前，早就拜托人去保护我义父义母了，哥哥不必担心。”
“把握大吗？”
“大。”江川斩钉截铁：“非常大。”
“我能问下是谁吗？”卫炤忍不住好奇。
江川轻轻笑了一声，再不答话了。他的师兄裴时休，姚岐真传大弟子，自然是万无一失的。他转头叫来万晓岩：“晓岩，等晚间了，你去安排个人通知青霜山庄，我明天去看看。”
万晓岩答应着退下去了。
“对了，姓江的。”卫炤突然唤了一声江川，关于这件事他已经仔细地思量了一个晚上，最终决定还是告诉江川，他斟酌着遣词用句：“上次我们在青霜山庄看见的那个山头，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江川想起了搬运东西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山头，想起了傅浦云的回答，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不寻常的地方，阴沉着眸子问：“是有什么关窍？”
卫炤狠了狠心，道：“那个摆放方法，我曾见过的，有......暗道。”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但是隐去了其他的细枝末节，只希望不要让江川发觉才好。
“有暗道？”江川顿时喜不自胜：“那方便多了，哥哥确定吗？”
卫炤缓缓地点头：“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有的。”
肯定有。
因为卫家，就有一模一样的布置，一模一样的暗道，简直就像缩小的青霜山庄老宅。
他在那里出生，一草一木，都深深刻进了灵魂，时间更迭，也不会遗忘。
听说，在他出生前，父亲曾任卫家家主，主持修缮卫家老宅，将卫家老宅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暗道隐秘，四通八达。
听说，父亲失去家主之位的最大原因，就是——母亲。
想到这，卫炤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嘴上也没把门，问：“如果明天有机会，能不能替我向白庄主打探一个人？”
“谁。”
“白眉黛。”
话刚出口，卫炤就后悔不已，心头咯噔一声，一边赶紧盘算，当年他入仕的时候，母亲已经病殁，后来即便在朝中声名大噪，也很少有人知道他母亲的闺名，应当是，不太容易露陷的，况且，算年龄，江川那时候不过是一个还没被收养进江氏正宗的孩子，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的，虽说如此，卫炤心里还是跟打鼓似的，生怕江川发现了些什么。
“行。”江川倒答应的干脆，一句话也没问，神色自若，像是一件不值得注意的小事。
但江川这样干脆，卫炤反而更加忐忑不安，忧心忡忡。
去他娘的。
卫炤想。
就这样吧，要是能知道母亲的消息，即便被怀疑一通，也没什么大干系。
他认。
卫炤正想着，突然被捏着下巴，被江川亲了起来。江川的唇扫过他的唇缝，再钻了进去，缠住他的舌头。卫炤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江川予取予夺了好大一通，卫炤的瞳孔猛地放大，只看到了江川高挺的鼻梁，还有棕色的眼眸，卫炤头皮发麻，羞耻地闭上了眼睛，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白草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