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鱼过河泣》挺木牙交

25、蕲园 “哥哥说得

　　蕲园。
　　江川打着哈欠打开房门，见外头院子里结了微霜，绿叶微微地抖动，寒气像刀子似的往身上割，江川打了个冷颤，连忙关门缩回去另披了墨色的厚斗篷，再走出来拐了个弯，见不远处的草皮上，身材颀长的男子少见的拿了一柄剑，剑影闪动，身法矫健，卫炤甚少耍剑，刚开始手足之间略有一些生涩，耍了几招后，便活络起来了，剑风所到之处，依旧是所向披靡。
　　南方的晚秋草地还是绿的，草尖凝了晶莹的露珠，被凌厉的剑风一煞，草尖左右歪了歪，露珠啪嗒落下，渗进泥土里，转眼就没了踪迹。
　　卫炤收回剑，敛了气息，满意地抿抿嘴，戏耍似的拿剑尖在草地上划了几个圈。
　　“哥哥好剑法。”江川在一旁拍手称赞道，他在廊下掀开竹帘笑着问：“如今天气冷了，哥哥穿这么单薄，冷吗？”
　　卫炤刚才一直舞剑，倒没察觉，这会停了动作，才仿佛后知后觉似的觉出一点冷意来，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撇头不说话。
　　江川轻笑一声，迈着悠闲的步子晃过来：“哥哥怎么突然使剑了。”他刚靠近卫炤，卫炤身也没转，先把剑朝着江川甩过来，划破空气，哗的一声轻响，江川淡定地侧身躲过，道：“哥哥这是干什么？”
　　卫炤不说话，反身袭了过来就朝江川出招，江川一扬斗篷，急步往后退，斗篷像个展开的扇子一般，再一抬头，看卫炤又扑了过来，一招一式凌厉异常，手脚丝毫不收，硬着来要和江川过招，后者只是笑着轻巧避开，逼急了也只是挡招，怎么着都不肯正面和卫炤过招，卫炤也不想出死招，伤着江川，只好恨恨地收手，不情不愿地说：“姓江的你怎么不出手？”
　　江川只是笑着：“我一向很有分寸，尊老爱幼嘛。”他从自己身上解开斗篷，上前几步一把展开斗篷把卫炤严严实实地罩住：“哥哥别受凉了。”
　　斗篷上还带着江川的余温，热乎乎的，卫炤猛地被拢住，憋到半途的喷嚏也就被咽下了，江川居高临下的给卫炤系好带子，拿下他手里的剑抛给一边的仆役，自己用手捂住卫炤冰凉的脸颊，咧着嘴笑，卫炤仰着头，从江川明亮至极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身后，挂满白霜的枝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万晓岩走来，差点没咬了自己的舌头，屈身道：“公子，门外有人求见。”
　　“谁？”江川侧头问道，一边被卫炤打了一掌，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任由卫炤撇过去不看他。
　　万晓岩的眼神充满疑惑，一会看看江川，一会看看卫炤，心里抖着抖着，跟在筛康子一样，额角一阵一阵的抽，半晌才回话：“是一位年轻公子以及一些随从，说是姓白，青霜山庄的。”他抬头：”公子，那可是青霜山庄，江南有名的剑庄，公子可要见见？”
　　“瞧。”江川笑着对卫炤说：“子因猜对了。”
　　卫炤推开江川，拍拍身上的衣服，哼了一声，道：“你要去见吗？”
　　“见什么见。”江川嗤之以鼻，转而对卫炤讨好地说：“哥哥来过江南吗，可要四处去逛逛？”
　　“逛什么逛。”卫炤的语气和江川相差无几，他睨了一眼江川，语气不好地问：“有那闲心还不如和我过几招。”
　　江川不上当：“为何非要兵刃相见，我可是一个懂礼数的人。”他晃晃脑袋，装模作样地吟起了书卷中的话语：“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什么毛病？
　　卫炤一副我不认识他的表情。
　　江川也不在意这些，挥手让万晓岩下去。
　　万晓岩愣愣地，好大一会才退了下去，刚出门就拉上了旁边的张祜：“张兄，你不觉得，你们家大人和我们家公子......”
　　“怎么了？”张祜一脸奇怪地看向万晓岩：“他们是有什么过节吗。”张祜急忙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见那两人正凑一起说这话，复而安心地回过头：“这不挺好的嘛。”
　　好是挺好的，万晓岩一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副画面，还是紧张地问张祜：“你就不觉得......”
　　张祜觉得更奇怪了，不满地道：“有什么事你快说，别磕磕巴巴的，还以为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就是说不出来啊，也有可能，是不是他自己搞错了？
　　眼看快走到前厅，万晓岩还是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张祜实在是忍不了了，把万晓岩推走：“快回话去，哪来这么多事。”
　　万晓岩的话其实已经在嗓子里盘旋很久了，就是说不出来，最后懊恼地一拍腿，当自己没看到那副情景：“算了，我走了。”他倒是走了，剩张祜一个人立在那一脸懵，不知道万晓岩脑袋里哪根筋没搭上，最后归结于那位姓江的大人和他的人都不大正常。

　　第二日一早，青霜山庄又来人求见，江川看文书，说忙着呢还是不见。
　　一连几日，青霜山庄的人每日都来求见，刚开始几日，只是一位年轻公子来候着，后来又来了一个年长的中年男子，江川知道了也只是笑笑，还是不见。
　　江川忙着处理各地送来的文书，以及和那几位知府接洽谈话，留着卫炤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到处转悠，江川刚开始也就任由卫炤四处走，后来把卫炤强拖来陪着他处理文书，死都不让卫炤走。
　　卫炤最后妥协，江川处理文书的时候他就在一边翻书看，如若见人，就等在一边眯着眼睛旁观，他眼神本就自带着一股凶气，把那些知道他身份的官员唬得出了一身冷汗，生怕哪里做的不好。
　　江南总督兼苏州刺史燕平来得最多，他的事务也是最多的，送上来的文书也没有什么差错，这日深夜，江川把那一摞的文书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最后揉着太阳穴无奈地承认，的确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江川喝了一口茶水，抬眸看向坐在一旁的卫炤。
　　实在是夜深了，卫炤已经倚在椅背上睡着了，双眼微阖，头侧向一边，头发还梳得齐整，但还是有几丝发丝垂下来，卫炤的手上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睡着了没有力气，书半搭在膝盖上，已经快掉下去了。蜡烛快烧没了，火焰摇曳，光影摇动，在卫炤的脸上变换，激得卫炤变动了一下姿势，身子看着就要扑下去了，江川赶紧几步冲上前，一手扶住卫炤快落下去的头。卫炤半醒了会，迷迷糊糊地就要打过去，睁眼看见是江川，手的力气消失殆尽，扒拉了几下江川的手，见拿不开，就小声嘟囔抱怨了几句，就放弃了。
　　江川反倒笑了，拨开卫炤膝盖上的书，随意地放在桌子上，拿起卫炤的手让他扒住自己，一手挽住卫炤的脖子，俯身另一只手抄住卫炤的膝弯，使劲把卫炤捞了起来。
　　卫炤在他怀里扭了扭，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在江川怀里窝起来，江川看到了卫炤微微抖动的长睫毛。
　　这谁还能安心看文书？
　　看个鬼啊！
　　江川眸子暗了暗，小心地抱着卫炤，走几步把书桌上的烛火吹熄了，把卫炤放在床铺上安置好，打来热水给卫炤擦了脸，轻手轻脚地把他的外衣脱了，动作间，卫炤的胸膛微出了点，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江川眼神一紧，赶紧把卫炤的发簪拔了，墨色的长发躺在卫炤的身边，衬得他的肤色格外白皙，对于一个习武的人来说，拥有这样白皙且光滑的皮肤简直是不可多见的。
　　江川附身在卫炤眼尾的痣上轻啄了一口，扭身把烛火吹熄，自己宽了外衣，上床拥住卫炤，嗅着他肩窝里的味道，沉沉睡去。

　　第二日，苏源一大早就进了蕲园的门，瞧见江川和卫炤都从一间房里出来，也只是摇了摇扇子，露出促狭的笑：“泽冱好福气，这美人都吃到了吧。”
　　他话说得露骨，卫炤忍了半天差点没想把对面这位给砸成肉饼。
　　江川按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笑着对苏源说：“子因慎言，小心这位脾气大把你可揍了，我可救不了子因。”
　　苏源哎哟一声故作害怕：“那我可得小心了。”哈哈笑了几声转身离开：“跟上我吧，两位公子，去青霜山庄一探可否？”
　　江川和卫炤跟在后面，前者压低声音对后者说：“子因就这性子，哥哥看在我面子上，饶了他吧。”
　　卫炤面无表情扭头看了一眼江川：“呵呵，果然都是一窝的，都你这幅德行。”
　　“今日青霜山庄可来人了？”前面苏源问。
　　江川笑道：“来了，眼下就在正门候着呢，这几日日日都来，倒显得我不得不见他们似的。”
　　“你就得瑟吧。”卫炤撇嘴：“如果不是你这身份，他们江南大派，用得着屈尊降贵来见你？”
　　“哥哥说得是。”江川乖巧地应着，似乎就算卫炤说他是个泼皮无赖，他也能一口应下，绝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