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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离开 ...

  •   卫炤伏在圆形的桌子上,连眼尾都染上水红色,仿佛拍了胭脂一般,双眼微阖,懒洋洋的目光从眼皮后瞟过来,眼中还泛起了水光。手指自然地舒展着,碧色的酒杯在卫炤的手里似坠未坠,发丝柔顺地披在肩头,有一缕还躺在他的肩窝。
      江川放下酒壶,把那一缕头发拨到背后,靠近仔细地观察,卫炤的唇没有完全闭紧,随着他的呼吸透出了浓稠的酒香,江川又叫了几声,卫炤没回应,只是撇撇嘴,缩缩脑袋,在自己的手臂上蹭了蹭,江川怕卫炤碰到了伤口,小心地准备把他的右手拿开,免得卫炤无意识地又伤一次。
      但卫炤恰好不是这么想的,他的手被碰了,抖动着手想把手抽回来,不高兴地抬头嘟囔:“别碰我!”正对上了江川的脸,眼色一下变了,在酒气的作用下,江川的面容越发好看起来,无端生了些诱人出来,卫炤嘿嘿笑了一声,伸手去摸江川的脸。江川一怔,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反应,卫炤的指尖就从江川的额角一路摸下来,眼尾——鼻梁——薄唇——下巴,他的指尖热热的,也泛出好看的水红色,在江川的下巴处流连忘返,打着圈摩挲着,色眯眯地说:“哪里来的小美人?”
      ?!
      连江川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回流到了那年中秋,卫炤照例玩得忘了回来,师父打发他去找,江川从亭子一直找到竹林间的大青石,才找着了已经喝得烂醉如泥的卫炤,卫炤不知喝了多少,他甚少喝这么多,平时酒量还不错的他也醉的什么都找不着了。
      卫炤侧卧在石块上,一只手放在胸前,另一只手从石块上垂下来,深碧色的石块显得他的手格外白皙,衣裳乱七八糟的,微露出一点锁骨胸膛、还有修长的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着,他满脸带着不正常的熏红,烧得满脸都是,眼睛里也是带了些水光,微微湿润,唇一开一合,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江川突然迈不出脚步,连呼吸都快要停了,面前的卫炤仿佛是一副画,他生怕吹一口就消散了。他呆呆地看了半晌,才屏气凝神慢慢地走到卫炤面前,卫炤呢喃些什么,他听不清,就俯下身去听,一团酒香将他从头到脚牢牢包裹,江川没喝酒,似乎都快醉了,听到卫炤轻轻地重复:“父亲。父亲。父亲。”
      “你说什么?”江川没听清。
      卫炤听见他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睛,却露出一个放肆的笑容,手抚上江川的脸,温柔地流连了许久,醉醺醺地含笑问:“哪里来的小美人?”

      同样的话语,简直分毫未差,花开了六载又谢了六载,候鸟在南北间往返了六次,但这句话再次说出来,似乎时间也未曾改变过,反而在翻转中开出了鲜艳的花。
      这壶酒的酒香浓郁,既引出了卫炤的馋虫,也引出了卫炤从前的样子。
      江川目不转睛地盯了卫炤好大会,按住卫炤抚在脸颊上的手,让卫炤的手能牢牢地贴紧自己的脸:“哥哥,我真好看吗?”
      卫炤如醉如梦,吐出了一大口酒气:“好看啊。”他呢喃:“碧桃......天上......栽合露.....不是......凡花数......”
      感情把他当女子看了,江川眼神一紧,逼近卫炤:“碧桃天上栽合露?”
      “嗯。”卫炤乖巧点头。
      “不是凡花数?”
      “嗯。”再次乖巧。
      得了回答的江川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眼睛里透出光,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他拉着卫炤的手拉近了自己,让卫炤扒住了自己的肩头,再环住了卫炤的肩,低头吻住了卫炤眼尾的痣,他细细地吻着,一路吻到了卫炤的嘴角,伸出舌尖,舔了一小下卫炤热乎乎、殷红的唇,再深深吻住了。
      卫炤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逼得满脸通红,双手胡乱地舞着想把江川推开,后者更牢实地把卫炤的手钳制住,卫炤呜咽了半会,江川才放开卫炤,失笑看卫炤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晕晕乎乎地指着江川:“你......你是谁?”
      “哥哥说呢?”江川瞧着卫炤笑:“那哥哥是谁呢?”
      “我是——”卫炤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对江川的问话,揉着太阳穴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秋......深瞑......猿悲......”
      江川眼中一暗,又凑上去含住了卫炤的唇:“就知道是你,哥哥,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

      第二日一早,卫炤又是在江川怀里醒过来的,热得要命,浑身的汗,中衣都沾湿了,酒醉后脑袋的钝痛,浑身的恶心,一齐席卷了他全身,他不舒服地哼着,不安地动来动去。
      江川见他不舒服,松开包着他的手,轻手轻脚地跨过去,下床去给卫炤找热水,刚下床袖子就被卫炤无意识地扯住了,江川勾起嘴角,安抚似的摸了一把卫炤的手,拿下他的手塞回被窝里。江川出门吩咐人打了热水回来,自己拿干净的白巾浸了热水,一点一点替卫炤把他的脸给擦净,拿了一套干净衣裳给卫炤换上了。才支起手指侧卧在一边,带着笑意看着卫炤。
      卫炤舒服些了,哼唧了几声又睡熟了,过了辰时才悠然转醒。眼睛刚睁开,适应了光线,他就看见了江川的一张放大的笑脸:“哥哥,醒了?”
      卫炤一下坐起来:“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江川挑眉:“哥哥昨晚还夸我长得好看来着,怎么一醒来就不认了?”
      “我夸你长得好看?”卫炤面色都快裂了。
      “可不。”江川委屈巴巴:“哥哥说——”
      “我说什么??”卫炤要急死了,生怕自己说些什么不体面的话。
      江川抬眸看向卫炤:“哥哥说,碧桃天上栽合露,不是凡花数。「注1」”
      这尴尬的,这道惊雷可真够响的。江川就含笑看着卫炤的脸色由白转青,而又转白,脸色已经快兜不住了。

      门外突然传来叩门的声音:“两位大人,尹家小姐求见。”
      江川也玩得差不多了,要放卫炤一马,主动从床上退下来,道:“哥哥快起吧,见了尹小姐一面,我们就正好去了,我想,逐鹿卫的人怕就快到了。”
      “你知道我已经去信给逐鹿卫了?”卫炤虽然脸色青黄不接的,也就顺坡下了,他把被褥掀了,给自己烫了脸。
      江川顺手给他递了衣服:“我每日都跟在哥哥身边,如何不知?”他问:“逐鹿卫什么时候到?”
      卫炤手滞了一会才接过衣服:“不愧是江大人。”他给自己套上衣服,把头发束了:“马上就到了。”他补充问道:“几时了?”
      “已过辰时。”江川凑过来替卫炤围好腰带,挂上那一枚银香囊。
      “那快了。”卫炤说

      尹希已经在正堂等了有一会了,她穿着全套丧服,鬓上簪了百花和素银簪子,未上妆,带着琴娘站着等江川和卫炤,琴娘扶着同样一身丧衣的尹夫人,她虽好好出来了,但的确失了神智,伸手去抓琴娘身上衣衫上摇晃的穗子。
      一打帘,江川和卫炤走了出来,江川换下了官服,两人穿得虽朴素,但架不住这两人身姿玉立,倒显出卓尔不群、翩翩君子的味道。
      江川笑着说:“尹小姐来了?”
      尹希转身应了一声就跪下了,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民女谢过大人大恩。”
      江川赶紧向琴娘示意:“还不赶紧把小姐扶起来。”他含笑:“不过分内之事罢了。”他向前走了几步:“我们今日就该走了,这位大人的人马上就到,等小姐安置完了,是去是留,他们也会保小姐平安。”
      尹希愣神,复又伏在地上:“谢大人。”

      清徐县口。
      卫炤和江川一齐翻身上马,回首望向尹府的方向,尹府已经挂上了白幡,随风轻轻摆动着,隐约还能听见低沉的丧歌,一直回旋缠绕,两人都没说话,见一群小孩簇拥着跑出来,蹦蹦跳跳,欢声笑语吗,好不热闹,他们七嘴八舌地唱起了一支曲调。
      卫炤心头一震:“你不觉得,这调子熟悉的厉害。”
      江川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那几个小孩子招过来,伸手给了他们一把糖:“给哥哥们再唱一遍好吗?”
      “好!”
      “春到长门春草青,红梅些子破,未开匀。
      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
      孩童的声音稚嫩,也不大能唱准调子,但他们终于听清了这未听清的曲调的歌词,恍然间,似乎看见那间昏暗的牢房,光影摇晃,稻草杂乱,尹夫人满身凌乱,面上污秽,却愣愣地重复唱这首乐逸的曲调。
      “春到长门春草青,红梅些子破,未开匀。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卫炤喃喃地重复一遍唱词,江川把孩子们散去,调转马头,接口道:“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注2」
      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
      想必尹柯回归故土的那一刻,也是抱着归来勿负春光的希冀。

      远处,一队黑压压的穿着鹿衣的逐鹿卫纵马,连停在一边的两人看也没看一眼,就急速进了清徐县的大门。
      “走吧,哥哥。”江川拉紧缰绳,唤了一声。
      卫炤收回目光,淡淡地说:“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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