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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谈旌 卫炤也没有 ...

  •   邱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了一位老者,须发尽白,但整整齐齐地梳起来,没有一丝凌乱,眼眶微微下陷,眼神却依旧明亮,像极了秋夜的明月。
      邱景和江川见了礼,江川一直在猜测这个老者的身份,邱景对老者恭恭敬敬,请老者先于他落座,又亲手奉了茶水递过去。
      答案呼之欲出,邱景曾是翰林院前馆阁谈旌的挂名弟子,江川拱手道:“晚辈江川字泽冱,见过谈老大人。”
      谈旌不奇怪江川能猜出他的身份,谈旌瞥了一眼江川,道:“老朽没有在朝中任职,不必叫老朽大人。”
      “那晚辈如何称呼?”
      “师父。”谈旌几乎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师父?江川抬头疑惑地去看他。
      “师父。”谈旌重复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翰林院前馆阁谈旌,他的女儿是大徽的皇后,也是端庄大方,多得好评,谈旌是读书人心中在世的圣人,他经史皆通,为人好学而乐于施教,挂名弟子遍布朝堂,但亲传弟子却没有几个。
      江川不知道为什么谈旌会主动让自己拜他为师,江川犹豫:“这......”
      谈旌没有想过他居然会犹豫:“好小子,老朽难道不配教你吗。”
      “恕晚辈不敬,晚辈已经有师父了。”江川垂头。
      “哦?”谈旌反而笑了:“老朽没有听说过淮阳少年天才江川也有过师父。”他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你再想想吧,想好了再来见老朽。”
      他施施然离去,邱景恭谨地跟在他后面,半艳羡半责怪地看了一眼江川。

      晚上,还没有吃过饭,江川想了想,准备去伏宅串门,听说卫炤休沐,有几天休息时间。临走之前,他想了想,还是把装了安神散的香囊摘下,又提了一包红薯干,才兴冲冲地去敲伏宅的门。
      敲了很久才开,开门的还是明叔,明叔对他印象挺好,笑着回头叫卫炤:“大人!江大人来了!”
      卫炤慢悠悠地跟在明叔后边,淡淡的瞥了一眼江川:“什么风把江大人吹来了?”
      “春风拂而百花开。”江川提起手里的红薯干晃了晃:“红薯干。”
      卫炤哼了一声,转头去了正堂随意地坐下,他今天没穿鹿衣,反而穿了一身银色的束袖劲装,头发随意地束了束,搭在肩上。
      江川不自觉地吞咽,这副姿态让他觉得有点熟悉,直到卫炤向他招招手,他才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红薯干递过去。
      卫炤鼓着腮帮子嚼,道:“对了,你到底是谁?”
      “还能是谁,江川啊。”江川摊摊手。
      “你是谁的人?”
      “你的人。”江川面不改色心不跳。
      卫炤哽了一下:“能不能正经点!我又不是断袖。”
      江川笑笑,本来就没打算隐瞒:“我是陛下吩咐的。”
      皇帝想让江川作为新的力量搅弄朝局,他说,朝堂里的人都老了,牵扯又多,只有重新让一个没有牵扯的人直接进入朝局,才可能把这朝局变上一变,首先就先让江川和自己的心腹逐鹿卫首尊进行接触。
      “哦。”卫炤继续吃他的红薯干,也没有多吃惊的样子。
      江川笑:“大人既然早就猜到了何必多问一句。”
      卫炤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听说谈老大人想要收你为徒。”卫炤道。
      “大人的消息很灵通。”
      “怎么没答应?”
      “大人想要我答应吗?”
      “不好吗,谈大人的名望可以让你很快在朝中扎下根。”
      “既然大人这样说,我就答应吧。”江川也抽了一根红薯干吃。
      卫炤倒有些奇怪:“我说你就答应了?”
      “答应了,大人有没有什么奖励?”江川凑过来,眼含笑意地看着卫炤的眼睛。
      卫炤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客气地呼过去:“哪来的奖励,一边去!”他这回没打着江川,手腕就被拿住了,江川得意地说:“我可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江川拿另一只手去抹卫炤的眼角:“我原以为大人沾了什么脏东西,原来是一粒痣。”
      卫炤一怔,直接把江川的手打下来:“滚一边去!”

      江川走之后,卫炤拿了一面镜子,自己对着瞧,才发现他的面容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眼角那颗泪痣却冒了出来,这颗痣是他前世才有的,恰好长在眼角,浅浅的痕迹,有人说,泪痣是前世的爱人留下的痕迹,他们会重逢然后再不分离,只是可惜没有这样的人。
      不过这说明了,上辈子的一些小习惯和小细节可能还存在,或者是会慢慢地恢复。
      卫炤想起了上次在街上猛咳的时候,从江川身上闻到的那股熟悉的味道,他想了半天,猛然想起书剑山的安神散,那个和他命中犯冲的安神散,但这次见江川,他身上却没有这股味道了,卫炤不禁怀疑自己的记忆。
      他摇摇脑袋,去拿了琴半弹半不弹地拨弄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弹完了大半阙《神人畅》,只是本来雄健的调子被他弹的奄奄一息,卫炤叹口气,撇下琴,直接在床榻上睡去了。
      已经快到月末,天上挂了一轮下弦月,像只弯弯的小舟,如果还在书剑山,他就可以拿着酒去亭子上喝酒了,竹林里的大青石也不错,如果可以,也能把衿秋那小子一起叫过去喝。
      对面的江府,有一只白色的鸽子颤颤巍巍地飞向了书剑山的方向。

      第三天传来消息,新上任的吏部尚书江川提着几大箱的礼物,去拜访翰林院前馆阁谈旌,听说谈旌很快就同意了,很愉快地收下了礼,当天下午,江川就做好了拜师的仪式。
      眼下恰好到了下巡江南的时候,休沐结束后,皇帝下旨意,任命江川为巡抚,一路南下,替他巡视江南,同时,吩咐了卫炤从暗中一路护送协助。
      乾行十二年秋末,江川和卫炤踏上了南下的官船。
      在即将进入江南地界的时候,江川假称病,让官船停留,之后也减速慢行,他带着卫炤却都下了船,什么人也没带,悄悄地走陆路走了。

      江南的门户是扬州,扬州刺史是房蒙,扬州此地物产丰饶,人丁兴旺,一片祥和之态,他们没有做太多停留,直接驰骋到扬州和苏州的交界处。
      这里有一个俊雅的名字,叫清徐,一个小县城,依托于县城南的徐山,过了徐山就是苏州的地界了。
      到了这里,两人才发现,这里平常来的人少,连客栈都没有,他们没办法,江川就拉了路上一个过路人问:“阁下,我们是过路人,没瞧见有客栈,您可知道哪里有可以寄身之处?”
      那人上下打量他们,道:“去城南找尹老爷吧,他们家大方,或许会收留你们。”
      两人顺着过路人的指引,一直寻到城南的一户气派的人家,这户人家气派得仿佛与这个破落的小县城格格不入,恐怕是发达了的人家重归故里,大门是白色大理石做的,门口两个不小的石狮子,门匾刻了遒劲的两个字“尹府”

      卫炤抱着手肘冷看看着江川敲门:“江大人,我就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卫炤糊里糊涂地一路被江川带到这里,连客栈都没有,也不是娇贵,就是奇怪。
      “嘘......”江川竖了一根手指,然后道:“别叫我大人,这里头难得有大人物来,别招摇,就叫我辛川,或者就叫我的字就好了。我们是兄弟,我叫你哥哥就好了。”他好像就这么决定了。
      他道:“我跟你说过,我那位朋友苏源说这附近有一家江湖门派嚣张得很。”
      卫炤扭过头不理他,卫炤也不知道为什么江川说这附近有事他就傻乎乎地跟着来了,他想,自己对江川莫名的信任要比他想象中的多了些。
      说着,他们正在敲的门就打开了,一位老妇人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些谨慎地问:“你们是何人?”
      “我们是过路人,要往苏州去,这里也没有驿站,所以想求宿一宿。”江川拱手道。
      那老妇人打量着卫炤和江川,才慢吞吞地缩回去:“我去问问老爷。”
      过不了多久,卫炤听见脚步声,紧接着,尹府的大门就打开了,那位老妇人道:“我是琴娘,我家老爷让我带你们去见他。”
      “多谢。”江川道谢后,就提着衣服下摆踏过那道门槛,卫炤撇撇嘴,也跟上去。

      尹府其实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小小的院子,景石精巧,一泓清泉,一草一木都应景赏心悦目。
      尹柯正在书房里看女儿尹希念书,尹希快十五岁了,生得清秀漂亮,县里的人都有耳闻,她穿了一袭水红色的衫子,满头青丝戴了支珊瑚簪子,耳垂上各垂了一枚圆滚滚,晶莹剔透的乳白色小珍珠,手上执了一本《诗经》在读:“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尹柯舒心地喝着茶水,复而放下青花瓷的杯子,深深地看了尹希一眼,道:“为父出去见客人,希儿好好念书。”尹希放了书,站起来微微下蹲:“父亲好走。”尹柯慢慢踱步走出去,尹希的侍女桃儿扶起尹希,递上书。
      尹柯走到正堂,见堂前立着两个年轻人,一人高大,一人身姿颀长,一齐向他行礼,他也拱手道:“老夫姓尹,单名一个柯字,此地不便,两位公子可就在老夫宅邸作停留。”他不是第一次接待过路的客人了。
      江川道:“晚辈辛川,见过尹老爷。”他看了一眼卫炤,本想随意给卫炤瞎驺一个名字,却听卫炤注出声:“晚辈矜秋,姓辛,是他兄弟,见过尹老爷。”
      衿秋?!
      多少年未曾听过的名字再一次响起来,江川觉得整个人都僵在那,血液一股脑往上冲,头脑发懵,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突然五味杂陈,动作愣在那,卫那人笑嘻嘻的样子又冒出来,把身上的包裹解下来,裹在他的身上:“喂,小子,要不要和我走?”直到今天,从过去一直到现在,他都会不带犹豫地答应,就算一生一世都会执念于此,也不会有一丝后悔。
      而眼前的这个人,他是逐鹿卫的首尊,是皇帝的亲信,是师叔伏廷的唯一弟子,是把那个人带入死地的人,他总是冷冷的,武功高强,武器是一把叫“寒湫”的匕首,但是他同样不能忍受安神散,眼角有一粒同那人一模一样的痣,还有,他居然知道矜秋这个名字,他身边这个人,到底是谁?
      尹柯没有发觉江川的不对劲,他的眼光透过前头这个好皮囊的年轻公子,注意到他身后的另一个年轻男子。他略微比江川矮一点,身材纤长挺拔,嘴角微微地勾起,俊秀得有些过分,鼻子高挺,眼角微挑,眼尾下方有一粒泪痣,似坠未坠。
      卫炤注意到江川的不对劲,他突然觉得化名“矜秋”有些不大好,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那个少言的少年,突然很想再听到这个名字,他悄悄地踩了江川一脚,后者才堪堪反应过来,施礼坐下。

      尹柯为人热情好客,替两人安排了房间,琴娘得了令退下去收拾房间,江川突然出声道:“我和哥哥住一间就好了,不麻烦尹老爷准备两间房。”
      尹柯狐疑地看着他们,又想,也许是兄弟两人感情好,也不作他想。
      卫炤也没有说话,毕竟一路过来他和江川一直是住一间房,反正两个大男人,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但今天的江川,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
      琴娘最后道:“家中有夫人一位,老爷膝下有小姐,家中女眷多。”
      江川连连摆手:“我们不会乱走的,老爷夫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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