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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矜秋 “我的剑叫 ...

  •   “你是谁?”卫炤咬牙问道。
      黑衣人却不理他,那把刀在他手里极为灵活——灵活得仿佛不像是一把刀,黑衣人的刀尖翻转了一个异常扭曲的角度,然后他整个人都转了过来,直直地向卫炤砍去。
      卫炤急忙举起寒湫,这两把利器又再一次重逢,寒湫的刃顺着刀刃一路压向刀柄,这是一声相当刺耳的声音,但他们俩却恍若未闻,寒湫到了刀柄,卫炤的手腕一翻,寒湫围着刀柄处转了一圈,然后直直地向握着刀柄刺去。
      黑衣人马上松了手,沉重的刀往下坠,眼看就要掉在地上,黑衣人却用脚尖接了往上挑,换了一只手重新握住刀,同时头一低,避开了卫炤冲着喉管去的刀尖,黑衣人耍了一个招法,刀柄脱手,却带着一股凌人的气势,划开空间一般刺向卫炤的胸脯。
      卫炤急忙扭身躲过,再回过头时,那黑衣人连同他带来的人都已经不见了。
      大街上除了逐鹿卫就没有人了,逐鹿卫的一些人也受了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罗存吓得六神无主,见卫炤看向他就惊慌地连连摆手:“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
      “大人,是不是......”李青樟上前来压着声音问。
      卫炤却笑了一下:“他们的身法是不是跟我们很像?”
      这时张祜也走上前来,听了这话,和李青樟一起点点头。
      “不止这样,刚刚那个领头人也是这样。”卫炤道:“虽然他拿的刀,除了一开始的砍,后来不是刺、点、抹,就是挑、穿,这并不是刀的用法——分明是剑招。”
      “大人是说,他用刀使剑法?”张祜惊讶。
      李青樟皱着眉头问:“为什么呢?”
      卫炤再不说话,前面和黑衣人过的几招他就觉得熟悉,最后使的一招,他就确定了,黑衣人用的正是书剑山的吞海剑法,虽然有细微差别,但其中的剑意还是没有变,他见姚岐舞了那么多年,不会忘记。
      当年书剑老人以两部剑法纵横江湖,一部饮鲸一部吞海,后来饮鲸传给了现在书剑山的主人姚岐,也就是卫炤前世的师父,吞海就传给了姚岐的师弟伏廷,也就是伏鹿的师父。
      卫炤用大拇指抹去寒湫上的血迹,把它重新插回衣袖里。

      青崖司的地牢很小,卫炤既然秉了皇帝的旨意不要宣扬,便没有惊动大理寺,把罗存关押在地牢里,派人牢牢地看好,最后还是遣人去向江川报了一个信。
      天还没亮,江川就敲响了青崖司的门。
      江川没有空着首来,他丢给卫炤一包零嘴:“答应大人的。”
      卫炤接过,撇撇嘴低头解开,江川突然瞧见卫炤眼角有一点痕迹,颜色不太深,他没太在意,拿手直接去抹:“大人的眼角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
      卫炤嘴里还吃着东西,鼓着腮帮子打开江川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他下手并不轻,江川的手很快红了一块,那姓江的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身装模作样的好功夫,换了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眼睛里有说不尽的委屈似的,卫炤这才发现江川的眼眸微微泛棕——很像以前那个小子。
      如果矜秋还活着,今年也该和江川差不多大了,想到这,卫炤的神情一下柔和下来,仿佛把对矜秋的柔情灌注到江川身上,从帕子里拣了一块打糖塞进江川嘴里:“赔给你的。”
      江川见卫炤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情不仅柔和下来,还出乎意料地给了他一块糖,虽然这糖明明就是自己买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块糖确实很甜。

      “罗存家的人向姜越报信,姜越的人又跑到弘王府里去了。”等卫炤吃得差不多,抿了一口茶解腻,江川才开口道。
      “弘王?”卫炤心道,我早该想到的。
      弘王名为秦恢,是当今大徽的三殿下,他的正室弘王妃正是姜越的女儿,闺名一个羽字。既然出了这件事,姜越没理由不去向弘王妃求助。
      “弘王府有动静吗?”卫炤问张祜。
      张祜摇头:“说来奇怪,那弘王府愣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对了刚刚还得到消息,那弘王妃被三殿下训斥,直接被罚紧闭了。”
      “看来,三殿下是准备置身事外了。”江川笑道。
      “大人,那几个人要不要管?”李青樟上前问。
      “抓了得了。”江川突然道。李青樟看看卫炤,后者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行贿的具体名单呢?”
      “出来了,保证一个都不会落掉。”
      “王策大人呢?”江川问。
      “他没有参与。”
      “好。”江川笑了。
      卫炤点点头:“整理一下卷宗,密折也不用走了,直接过御史台向上递吧。”

      过了几天休息日子,刑部终于把事情理好,所有的处置也下来了。参与行贿的官员全部撤职,向下数两代都不得入仕;吏部尚书何洋,看在他首告的份上,不处置家人,只撤职回乡养老;两位大学士全部撤职抄没家产,本人流放北境,从下数三代及全族不许入仕;礼部尚书王策虽然没有参与,但自觉失职,上书乞骸骨,由礼部侍郎邱景接任尚书一职。
      虽然弘王极力想要撇清关系,但是龙颜震怒,他还是被禁足在王府里,皇帝也不肯见他,让身边的羽林军封闭了弘王府。逐鹿卫几人都无可赏赐,卫炤自己上书为自己和李青樟张祜、还有逐鹿卫个人求了钱财,江川接任吏部尚书。
      由此,这一件事终于告一段落。

      江川升了职,立马日夜赶工,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吏部的日常运转,但对于各部缺少的人员从哪里补,却一直拿不好主意。
      卫炤像是知道他在烦恼什么,让张祜过来送口信,说是皇帝近来问起从前科举的前三甲。
      在大徽,官员入仕有两种途径,除了中正关定品,还有科举,只是科举不受重视,就算拿了前三甲,也拿不到什么好官职,所以一般寒门士子才会走这条路。皇帝问起从前科举前三甲,恐怕是对中正关定品不太信任了,打起科举的主意。
      江川明白过来,找来了以前科举的贡士名单,补好了欠缺的官员,把拟处置结果报上去。
      皇帝果然很高兴,不仅全批了,还给江川一大笔赏赐,说是奖他辛苦。

      要说科举前三甲,不得不说起一个人。
      乾行十年,那年的科举状元倒不是寒门士子,他名为苏源,门楣极好,是尚书令苏言老大人最小的儿子,但不是嫡出,苏源从小被养在淮阳老家,文才出众,硬是不肯按照苏言老大人的安排走中正关定品,坚持去考了一轮又一轮的科举,最后夺下了状元的位置。
      可到了定官的时候,他又自己上书给皇帝,说不愿在中枢任职,求皇帝让他去做个地方官。皇帝拗不过他,只好应允,让苏源去江南柳州做了柳州刺史。
      苏源在淮阳的时候与江川相识,算是不错的朋友。

      等稍微闲下来,江川得以喘口气,才发觉病痛又来造访,像是不想让他过一个安生日子。晚间吃过饭,他照例吩咐了万晓岩守好门,拣了一粒药扔进浴桶,自己脱了衣裳,把身子埋进滚烫泛着辣味的药水里。同上次一样,药水很快游走于筋脉,紧张很久的骨头终于松口气,江川舒爽地舒展开四肢。
      意识渐渐模糊,氤氲的热气让他放松地眯起眼睛,于是思绪在迷蒙中也不受控制,慢慢地飘散。
      江川的脑海闪过了许多画面。
      那天他蜷缩在路边石缝里,卫炤不客气地把他扒出来,脱下身上的斗篷把他裹起来,轻描淡写一般问江川要不要跟他走,像是在问路旁的一只野猫,跟不跟他走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卫炤问他的名字,江川摇头说没有,那时候也是一个恺风飒飒的秋天,卫炤轻轻地吟了一句“川光初媚日,山色正矜秋。”卫炤摇摇手里的佩剑:“我的剑叫‘川光’,你就叫矜秋了,好不好?”
      卫炤喜欢捉弄他,少年一个隐忍的性子生生被他弄得脸蛋通红不肯出门,卫炤似乎永远都很高兴,永远都挂着没有什么忧愁的笑容,意气风发,整个书剑山都被他搞得鸡飞狗跳,今天不是去抓山鸡就是逮河里的鱼,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最喜欢喝酒的地方是亭子上,睡觉最舒服的地方是竹林里的一块大青石,偶尔下山买个东西能带回许多姑娘送的小物件,也会买一些胭脂钗粉什么的时刻准备送人。
      什么时候这样的笑容开始慢慢没有的呢?是发觉一年会上山陪他几天的父母其实活得凄惨,除夕也只能冷冰冰的过;是他父亲突然莫名其妙地暴毙然后母亲卧床不起;还是他选择了下山投入到波涛汹涌的朝局。
      卫炤决意要下山,江川执拗地要跟他走,最后连礼物也没能送出去,想说的话一句都没有告诉卫炤,什么都没能帮上卫炤的忙。

      “大人,新上任的礼部尚书邱大人在门外要见您。”万晓岩在门外说。
      江川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按了按太阳穴,道:“请他去正堂,我就出来。”
      从浴桶中站起来,江川慢吞吞地擦干净水滴,套上衣服穿戴整齐,他已经不是矜秋了,既然得了江川的身份,该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江川和邱景没什么交情,连认识都算不上,江川想,邱景为什么要来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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