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旧事》清风细柳

31、第三十一章 她终于推开

　　小佑和秦贺吃过晚饭，李希恺送小佑回家，秦贺和乔志他们喝酒去了。

　　伊然从书房的抽屉里取出一本相册，交给小佑：“宝贝，你问妈妈为什么没有小时候的照片，其实有很多，妈妈觉得你现在可以看了。”

　　小佑显得很兴奋，仔细翻看相册里的照片，他渐渐发现一个问题，伊然不同阶段的每张相片里，都有一个男孩。小佑看着照片里的男孩，有种照镜子的感觉。

　　小佑疑惑地问：“妈妈，他是谁？”

　　伊然郑重地说：“是你的亲生父亲，魏家奇。”

　　小佑小心翼翼的问：“他已经死了吗？”

　　伊然摇头：“没有，他一直在美国。最近他结束了一段失败的婚姻，回来了。”

　　小佑产生了好奇心：“你们见过面了？”

　　伊然点头：“是，见过了。”

　　小佑马上说：“爸爸知道吗？”

　　伊然：“知道，妈妈已经和爸爸谈过了。”

　　小佑继续发出疑问：“妈妈还爱他？”

　　伊然认真考虑一下：“我想是的。”

　　小佑追问：“当初你们为什么分开？他知道有我吗？”

　　伊然露出淡淡的忧伤：“当初分开时妈妈也不知道有你，现在回想起来，分手也是妈妈单方面做出的决定。”

　　小佑不解：“妈妈为什么会这样做？不爱他了。”

　　伊然摇头：“不是不爱了，是太爱了，妈妈有苦衷的。”

　　小佑像个小大人一样，叹气：“不能理解你们大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伊然微笑：“嗯，小时候特别淘气，爱打篮球，爱玩游戏，爱看漫画，爱骑单车。但也特别聪明，学习特别好，你的聪明完全像他。”

　　小佑：“你们决定在一起了？”

　　伊然专注地看着小佑：“是，你能支持妈妈吗？他很想见你，你们见个面可以吗？”

　　小佑双手托腮，思考一会儿：“我真不知道你们大人的想法，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像我们小孩子一样。爸爸也是结婚没几天就离婚了，我还以为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没想到又出来一个爸爸。唉！我可以见他，但是要和爸爸谈一谈，我怕爸爸会伤心。爸爸结婚前也和我谈过，他说怕我会伤心，其实跟我谈了，我还是伤心了。”

　　伊然不觉诧异：“是吗？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小佑煞有介事的样子：“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我没有反对爸爸，也不会反对妈妈。”

　　伊然开心地抱住小佑，亲吻他的小脸：“谢谢宝贝儿子，妈妈爱你！”

　　小佑：“我也爱妈妈。”小佑的黑眼睛骨碌碌转，搂住伊然的脖子撒娇：“妈妈，给我买手机好不好，班里好多同学都有手机。爸爸早就想买给我了，就怕妈妈不高兴，妈妈，给我买手机。”。

　　伊然捏一下小佑的小脸：“只能接打电话的手机要吗？要的话妈妈给你买。”

　　“那还是算了。”小佑沮丧地嘟着嘴：“妈，借我手机用一下，我要给爸爸打电话。”

　　伊然：“改天吧，希恺叔叔说，爸爸和朋友喝酒去了。”

　　伊然给家奇发条短信：明天下午，和我一起接小佑。

　　家奇：好的，太激动了。我该穿什么衣服？正装还是休闲？为我出个主意。

　　伊然：你是见儿子，不是见家长，有点出息好不好？

　　家奇：我想投其所好。

　　伊然：“那是错误行为，要不得。”

　　伊然洗了澡在床上看书，李希恺打来电话：“然姐，哥喝了很多酒了还要喝，谁都劝不住，再喝下去会要命的，拜托你管管吧，我派人去接你。”

　　伊然犹豫：“小佑睡了，我走了家里没人，我不放心。”

　　李希恺连忙说：“哪能让你把小佑一个人放在家里，我让杨秘书上楼陪着小佑好不好？他在你家楼下。”

　　伊然：“好。”

　　伊然随手挽起头发，换好衣服，杨秘书已经按门铃了，伊然开门，西装笔挺的杨秘书站在门口。

　　伊然有次问秦贺：“你好色成性，为什么偏偏用个不苟言笑的男秘书？”

　　秦贺：“职场是我的战场，来不得风花雪月那一套，男女之间一旦有了那事，会公私不分，我不吃窝边草。”

　　杨秘书换拖鞋进来，伊然说：“麻烦你了，困了就在客房睡会儿，孩子不用管，家里有人就好。”

　　杨秘书习惯的推推眼镜：“好。”

　　司机接伊然到了酒吧，房间里面只有秦贺、李希恺和乔志。伊然进门，秦贺眼睛一亮笑着说：“伊然，你怎么来了，快过来坐。希恺，上酒。”

　　乔志给伊然使眼色，伊然冲他点点头，满桌都是空的洋酒瓶子，伊然吃惊：“你们三个人喝的？”

　　乔志：“其他人我让回了，宝子这不是劝不住嘛。”

　　秦贺倒出两杯酒，一杯给伊然：“伊然，我敬你，你苦尽甘来，我替你高兴，我先干为敬。”

　　秦贺举杯正要喝，伊然夺下：“别喝了，回家吧。”

　　秦贺眼神迷离：“伊然，我想买醉，期望一醉解千愁，可是喝了一晚上了，我心里还是明明白白的。”他指着心口：“我难受，这里空了，成了填不满的无底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什么也不要做，过段时间，你还是秦贺，莺莺燕燕围着转的秦贺。”

　　“可我谁都不想要了，就想要你怎么办？”

　　“我不是物件，不能给你。你现在和我回家。”

　　“我不回，我就喝死在这儿，不回。”

　　“不回就不回，但是没有酒了，我们说话好不好？”

　　“不好，话不投机半句多。”

　　“行，你喝吧，我走了。”伊然作势要走。

　　秦贺一把抓住伊然的手，仰头看着伊然：“伊然，不要丢下我，带上我。”

　　伊然：“好，我们一起回。”

　　李希恺和乔志一边一个架着秦贺上了车，乔志说：“我算知道什么是一物降一物了，我和小希劝他不要喝，快把我俩骂死了。宝子心里不痛快，你体谅体谅他。行，我回了。”

　　“伊然，快上车。”秦贺在车里喊她。

　　伊然上了车，秦贺倒在她的腿上，伊然翘起腿让他躺的舒服点，秦贺也不说话。伊然以为他睡着了，可是伊然感到腿上有了湿意，她恍然明白，是秦贺的眼泪。

　　李希恺和司机扶他进了房间，秦贺借着酒意，始终不肯放开伊然，像生怕被遗弃的孩子，李希恺无奈：“然姐，你今天留下吧，我去你家，明天我送小佑上学。”

　　伊然坐在秦贺身边，他身上的烟味酒味男士香水味，熏得伊然拼命想要逃离，无奈秦贺握着她的手无法抽离。伊然想上卫生间，还是给他保证马上就回来，他才肯暂时松手。

　　伊然进了卫生间，刚解开运动裤的抽绳，秦贺突然闯进来，结结实实吓了她一跳，伊然推搡他：“你这个变态，吓死我了，还不出去。”

　　秦贺被伊然推出去，就坐在外面地上等她，伊然没办法，只好锁上门打开水龙头。

　　伊然出来后秦贺站起来跟着她，伊然于是推他进卫生间：“你去吧，别一会儿尿床。”说完，自己气得笑了。

　　秦贺从卫生间出来，头发凌乱，衬衣没放进裤子里，腰上一圈褶皱，脚上穿着袜子没穿拖鞋。伊然摇头啧啧：“我应该把你这个样子录下来，然后发在社交平台上，让大家见识见识秦公子不为人知的一面。”

　　秦贺：“随便。”

　　秦贺坐在床上就开始脱衣服，伊然头都大了：“你等等，睡衣在哪儿？”

　　“我不知道。”

　　伊然打开斗柜，找了一身睡衣，回头时秦贺已经扒得仅剩一条内裤。伊然扔给他睡衣转过脸去：“快穿上。”

　　她听见秦贺窸窸窣窣穿睡衣，忽然秦贺从身后一把抱起伊然放在他的床上，伊然大惊失色：“你疯了！真的疯了！”她用脚蹬踹秦贺。

　　秦贺握住伊然的脚踝：“别蹬我了，不然我会出酒。伊然，别看你生过孩子，依然还是小白兔，你还是没有经验。其实，喝成我这样已经完全无害了，根本做不了坏事了。夜深了，你坐着冷，乖乖听话盖上被子，我就不动你。”

　　伊然尽量离他远点，贴着床边躺好。秦贺低喃：“不要掉在地上，我没力气抱你上来了了。”他倒也老实，只是不肯放开伊然的手，很快就睡着了，伊然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自己也睡着了。

　　也许是折腾的累了，伊然一夜无梦，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秦贺的怀里。秦贺睡觉上身习惯赤裸，胸肌鼓鼓的。他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下巴已经长出胡茬，微微噘着嘴，似乎梦里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伊然在他脸上找寻酒窝的位置，奇怪为什么只有笑的时候才会出现。伊然一下子想起秦贺吻她的事，突然全身燥热。她轻轻地抬起秦贺搂在她腰上的胳膊，慢慢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又轻轻关上房门，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晚上放学，秦贺接小佑回家，他们一起吃了晚饭，伊然低着头，运动裤的抽绳卷起放开，放开卷起，秦贺看了她半天：“你有话就说。”

　　伊然似乎下定决心，抬起头说：“哥，我想和他重新开始。”

　　秦贺逼视着伊然：“那我呢？我很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如何看待你我的关系。伊然，你说句实话，你心里有没有我？”

　　伊然直视着秦贺：“有，你就像我的亲人，除了外婆最亲的人。”

　　秦贺苦着脸摇摇头：“伊然，你真让我绝望。我说过我是坏人，我不想放你跟他走，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伊然望着他的眼睛，坦然说：“多年来，我的感情生活一片荒芜，都是因为他的缘故。我曾经那么怨恨他，分手那天我说过我们梦里也不要见面，可是真的见到他后，我反而看他心疼，他没有获得幸福，我也没有。我想或许是天意如此，上天垂怜，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想要把握，哥，请你支持我，我需要你的支持。”

　　秦贺低着头，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我可以抽支烟吗？”

　　伊然：“可以。”

　　秦贺取出一支烟捏在手里，并未点着又揉碎扔在垃圾桶，他看着伊然：“伊然，你知道吗？你外表看似柔弱，其实心比石头还硬，尤其对我，我对你就硬不起心肠。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鸟，我留恋花丛，花儿们消耗我的钱财，我获得感官的愉悦，各取所需。唯独对你，我从不敢轻亵，我宠着你，惯着你，乐于看你对我使性子。我过去也不甚明白为什么，直到我高调结了婚，去夏威夷度蜜月，望着大海我脱口喊出你的名字，成珈惊惧地望着我，她像看一个疯子一样。我的心里好难过，为什么是她？我骂我自己是猪，当天我就提出离婚，为此我支付了巨额赡养费。我终于才明白，也只有你，眼里看见的只是秦贺这个人，与我的钱、家世无关。伊然，我真的爱你，可是你居然当我是亲人。好啊！我可以支持你，但是我有个条件，你不能切断我和小佑的关系，还有，我送给你的东西不会再收回，哪怕烂也要烂在你手里。”

　　伊然点头：“好。”

　　秦贺：“我走了，不要送我。”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忘了自己的风衣。

　　伊然拿起风衣追出去，电梯门正在慢慢合上，秦贺紧抿着嘴唇，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伊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们谁都没有勇气让电梯停下来，伊然臂上搭着他的风衣，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沁入鼻翼，她终于推开了这个男人。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她在电梯门前站了很久，像泥胎木塑一般。

　　“妈妈。”小佑揉着眼睛，穿着睡衣站在家门口：“爸爸走了吗？”

　　伊然回过神，柔声说：“宝贝，怎么醒来了？爸爸回家了，快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