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梦闲人不梦君》子期子期

9、第九章 “你可知异

　　我的原身是一只凤凰，平生最不惧的便是火，是以对祭水之术可谓一窍不通。如今又没了法术，遇到这般险境，实在爱莫能助。

　　青衣倒是会一些，他在岐山当值时，手底下便有两个布雨的地仙。可那漫天火团来势汹汹，他怕也只能勉力替众人撑起一个结界。

　　骚动的人群里倏尔飞出一人，玄色的袍子在火光里分外扎眼。魏启手中的长剑在空气里铺出一朵漂亮的剑花，华光在剑尖环绕一圈，便有水如九天泼洒，哗啦卷出一面高大的水墙，须臾便成奔涌之势，将漫天的火团悉数浇灭。

　　有水雾从面上拂过，带来一阵冰凉的氧意。

　　没了火团的呼啸，四周顷刻便陷入一片无垠的沉寂里，连惨叫声都仿佛愈来愈轻，愈来愈远。

　　蛇头所在的那面墙已经全然倒塌，露出后面一片更宽阔的高台。高台正中，一座玉塔岿然而立，七层塔身笼罩在夜明珠溢出的盈盈光辉里，每一个檐角都似钩着一片月光。

　　恍然似有梵音自虚空中坠下，一声响过一声，那塔檐下的铃铛也跟着摇晃起来，发出一串清脆的铮鸣。

　　有浑厚古朴的仙泽自我的五识悄然渗入，瞬时教我灵台一片清明。

　　这里，便是蛐蛐精口中那片灵气的来处。

　　我刚被绑来时，并未觉得潋滟山有什么不同。凡界也当是有仙山的，其中灵气丰盈者不在少数。只是这些仙山上的灵气日益衰减，若无一两位颇有本事的地仙驻守，时日一长便归于普通。

　　潋滟山上的灵气是足以使蛐蛐历经百年化出灵识的，但其灵气太过微弱，实在算不得特别。只此地既未曾有地仙驻守，再丰盈的灵气也不该维持千年才是。

　　原来，竟是这座塔的缘故。

　　青衣蹙着眉头，将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这个表情在他面上出现时，多半是遇到了分外棘手的事情，譬如他被娇羞的小仙娥缠住，譬如他被小仙娥缠住时，我在边上兴冲冲地瞧热闹。

　　“师弟，”他突然冒出两个字，我愣了一瞬，想起这是在叫我。

　　“你可知异动是什么？”他的眸子里倒映着玉塔周身银白色的流光，“妙华镜窥见此地有魔族的踪迹。”

　　我默了默，岐山落于魔族与凡世的交汇处，凤族自诞于天地，领的便是护佑凡世安泰的职责。

　　自魔兽被囚九渊，魔族便被彻底卸掉了爪牙，数万年来也未再生出什么大的动静。如此仙魔便算是重归于好，甚至九重天上每百年办一场的千花盛典，都会替魔族圣女特意留一个上宾的筵席。

　　魔族万年也未踏足过人界，如今赫然临世，竟出现在这片仙泽周围，着实有些令人匪夷所思。这样强大的仙泽，修为较浅的神仙都有些承受不住，魔界之人只怕还未靠近，便要被灼出一个窟窿。

　　“去塔里瞧瞧。”铁将军救人心切，一个飞身便踩着高台上的玉砌栏杆朝塔中冲去。

　　砰一声巨响，未曾想塔周竟罩着一圈透明的屏障，一道夺目的红光霎时迸发而出，将试图闯入的不速之客狠狠地弹了出来。铁将军颇有些狼狈地蜷在地上，嘴角有一丝鲜血渗出，可见那道结界威力不小。

　　众人尚未从方才那一记痛击中回神，一阵嘶吼声猛地自地底炸开，那声音的主人仿似被禁锢了万年，挟着万劫不复的怒意同誓不罢休的疯狂，一声接着一声，整个地宫便也跟着战栗起来。

　　光滑的玉砖迅速破开，仿若美人玉肌上生出的血洞。伴随着石块扬起又落下的噼啪声响，一双金色的眼睛如同两只巨大的灯笼，在我们头顶上空闪烁出瘆人的冷意。

　　那是一头金甲蟠螭，从方才破开的地底一路攀行而上，将我们一行人同塔远远地分隔开来。它周身赤金鳞甲摩擦过凹凸的地面，眨眼就到了我们跟前。在它身后，风声呼啸卷起丈高火舌，清晰地照出众人惊恐的脸。

　　若方才那蛇头只是我的猜测，如今眼前这头蟠螭却是无论如何也错不了了。

　　赤金蟠螭数万年来只化得一头，传闻普化天尊陨落之时，留有一缕元神沉寂于凡世，他的坐骑皆随他羽化，就只余下一头金甲蟠螭守着主人最后一缕元神，将自己封印起来再不面世。

　　这座玉塔中，应沉睡着普化天尊仅剩的那一缕元神。

　　此刻那蟠螭怒到了极致，利爪所过之处瞬时留下道道一掌宽的深壑，它身后丈高的火墙不停闪动着，势要给我们致命一击。

　　眼见着众人便要葬身火海，下一瞬，青衣和魏启皆持剑向那头猛兽飞去。半空中，那两道身影敏捷地纵跃，被一道道玄法的光芒笼罩着，快得几乎无法瞧清。
　　四面兵卒遂聚成一团挥刀砍向蟠螭的脚掌，怎料那身金甲竟是刀枪不入，雪白的刀刃方落下便卷了口。

　　头顶忽而传来一阵震天的嘶吼，我猛地抬头，就见魏启旋身迅速将一柄长剑没入蟠螭的额头，有浓稠的鲜血刹那飞溅，他扬手将剑拔出，带起一串殷红的飞沫。

　　蟠螭吃痛，硕大的尾巴在地上击打出啪啪的声响，紧随着又一声咆哮，火焰便在这一刻倾覆而下，将我们团团围住。

　　蟠螭生出的火焰非常火能比，凶险异常，即便青衣与魏启合力怕都无法将其灭下。

　　我咬一咬牙，散去周身仙泽化了原身。凤凰掌天地之火，若论起血统，这头蟠螭理该唤我一声殿下。

　　此举实乃迫不得已，若蟠螭果真一根筋要朝我下狠手，我散了仙泽，若不慎被打死了，便是天君请来西天佛祖，我也是没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