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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你……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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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已透亮,头顶上金光渐次铺展开来,连成一片瑰丽的云海。
我欣赏一阵,思及若是岐山,这个时辰当是顶漂亮的一番景色。
不得不承认,我这个浪子,有些想家了。
书上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身后传来一阵疾风,我一回头,隔着花痕树影,瞧见了一片银白色的衣角,书上的话果然有些道理。
“公主”,青衣单膝跪在地上,只留给我一个乌黑的发顶。
我想一想,觉得很有些蹊跷:“你怎的这般快便寻来了?”
那发顶僵了僵:“妙华镜窥得此间有异动,帝君派我来瞧一瞧。”又僵了僵,“属下御风而来时,察觉到了公主的仙泽。”
青衣果然还是那个不靠谱的青衣,百年来一点也未有长进,也难怪我百八十年前从他那儿偷来的一坛子酒,至今还在后山的老槐树底下埋着。
“公主,”青衣抬头觑一眼我的脸色,顿了顿,诚挚地向我表达关怀,“你的法术呢?”
我是一个大度的仙,向来以和为贵,想当年隔壁山头的秃鹫精挑衅我,趁我不备悄悄打碎了我最爱的青瓷盏,我也未曾红过脸色,只派人将他的毛薅得更加彻底了些。
青衣在我的仁慈光辉下过活了这许多年,眼见着揭人伤疤的本事日益飞长,瞧人脸色这门技艺却至今都未摸着门道儿。
我将方才揣在怀里的树枝递给他:“你看这是什么?”
他的目光转了几转,从我的脸上移到树枝上,然后又茫然地重新回到我的脸上。
我很是语重心长:“这是半刻后我要揍你的法器。”
山顶上,魏启的军士已经在那道合上的深堑外拉起一圈帐篷,营地上空,镶了金边的火红军旗如一团浮动的火焰,迎风猎猎招展。
我和青衣颇有些猥琐地躲在草丛里,我瞧一眼他身上白花花的衣裳料子,又瞧了瞧前方来回巡视的士兵,他们面无表情的脸上,炯炯有神的双目委实有些瞎。
青衣转过头来向我露出一抹风流的微笑:“公主放心,我化了道结界,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他的话音未落,一只羽箭忽地从天而降,青衣毫不客气地提着我腾空而起,那羽箭便正正地杵在我们方才藏身的草丛里。
“国师?”
魏启将长弓放下,蹙了蹙眉头,向来人一点下颌,缓缓道:“无事。”
风吹起我的额发到处乱舞,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声问:“青衣你的结界不隔音?不能够呀。”
青衣煞白了一张俊脸,半晌,道:“公主,你瞧着他是不是有些眼熟?”我正欲点头,他又兀自喃喃:“白泽帝君此刻当在浮黎宫内闭关沉睡,为何出现在此处?”眼神一凛,“这人周身无一丝仙泽波动,不过一介凡人,定然不是帝君。”静了片刻,又沉吟道:“那他如何发现我们的?”
我很是惊诧,青衣这样的反应委实奇怪,难不成他和白泽帝君之间也有不可说之秘辛一二三?我的八卦之魂霎时熊熊燃烧起来,“怎的?白泽帝君他老人家竟是男女通吃了?”
话毕又觉得有些不大妥当,尊神沉睡时天地便皆成耳目,若这句话被白泽记了账,大不敬可要罚三日的雷刑,于是梗着脖子又补一句:“嘿嘿,你小子有眼光。”
青衣的脸肉眼可见地更白了几分:“公主你——”
我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惋惜地直摇头:“少年人,我晓得我晓得。”
下一句话尚还压在舌尖,倏尔,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呼啸而过,咄的一声,没入我身后碗口粗的树干。
那树干棕色的外皮瞬时脱落掉一块,露出嫩黄色的里肉,另一头,白色的箭羽在空气里来回震颤,发出一串低沉的嗡鸣。
“出来!”草丛外面魏启的声音染上厉色,语气像极了教训我的阿爹。
我竟生出一丝害怕。
不想青衣比我更加害怕。我看着他十指泛白的关节甚为费解,我没了法术傍身自然经不起威吓,他好歹是岐山上排得上名号的神仙,如今竟是庸碌到连凡人的呼喝都经受不住,实在教我丢脸。
脚步声由远及近,魏启已经站在了我们跟前,此刻我仍旧蹲着,他的影子在日光下凝成小小的一团,正好罩在我的头顶。
我瞧一眼青衣,他已经直起身来,蹙着眉若有所思。
周遭霎时一片安静,只闻清脆的鸟鸣和风刮过树叶的飒飒声响。
我拔下一根野草,也跟着站了起来,正欲开口缓和这场尴尬,魏启竟一扬眉毛,率先开了口:“你这是找了个人来报恩?”
我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化为沉默,然后自然地点了点头。
魏启于是将探究的目光从青衣的身上撤回,似乎果真认真地思考了一瞬:“此人不行,结界化得太差,”见我呆滞,又道:“何况我已经收了你的玉玦。”
旁边一只剑忽地伸过来挡在眼前,青衣木着脸吐出几个字:“你……谁?”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反倒显得我有些多余,于是我抓来一个小兵,跟着他去营帐里寻了些吃食。
待我终于填饱饿了一日的肚皮,青衣已经分外熟稔地成为了我的同门师兄。
对于这个身份,初时我是不能接受的。原本在来路上我便吩咐他装作我的小厮,而我则演一个隐士宗派里的修士。彼时他满口应承,怎知一转眼的功夫就变了卦,委实教我威严无存。
事后我言辞凿凿地质问他,他却颇有难色地将手一摊:“你瞧我这模样,可像一个小厮?”
我很是愤怒,他这个模样,确实不像一个小厮。
最终,我们还是以“师兄替师弟报恩,愿协助恩人捉匪”为由侥幸留了下来。
我想魏启必定是嫌弃我们的,毕竟连结界都化不好的修士,横看竖看都像江湖骗子。
打伤我的灰袍老头也这么说。无奈魏启面上坚决,他便只好住了口。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是对我饱含敌意。我乖巧地坐在营帐里看魏启和青衣商讨如何捉匪,他也能揪一道我的错处。
“你既也是修士,口口声声要报恩,却如何只坐在这里装一个哑巴?”
我将嘴里的云饼一口咽下,决定同他好生讲一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