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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莫不是哪 ...

  •   屋内重新静下来,日光从窗缝里渗入,照得空气里的尘土晶亮。

      我正思量如何开口,魏启的书页哗啦一声响,“你有话要单独同我说?”

      我脚尖抵上窗沿投下的一大块阴影,嗫嚅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嗯?”他抬起眼瞧我,等我的下文。

      “我劈了那株木芙蓉,”我悄悄收回脚,诚恳道:“不是故意的。”

      “嗯。”这一声极平淡,他对我的歉意似乎没甚感触。

      我又道:“我行事莽撞,下回再不这样了。”偷觑一眼他的脸色,“你莫要生我的气了,我瞧公主也没生气呢。”

      魏启一扬眉梢,往椅背上一靠,忽然严肃起来:“你为何这样说?”

      “那株花树那样好看,高长史说它含了一腔情意在里头,”我悔恨道:“如今被我伤了,我甘愿领罚的。”

      魏启却仍目不转睛瞧着我,瞧得我竟然生出几分紧张来。这份紧张却不同于我往常面对阿爹怒火时的胆怯,倒像是三百年前的那一场千花盛典,天后点名要我献一支舞,那时候,白泽难得还端坐在席上,可直到我跳完,也没敢去看他的眼睛。

      “清瑶,”魏启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一声,“罢了。”

      我愣愣点头,忽而觉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畅快来,听见他另起一个话头,颇严厉道:“我明日动身去南郊,你呆在府中,不准乱跑。”

      我诧了诧,小侯爷前脚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后脚就要跟上去,可见他二人为了云琦已然势同水火。但他动身便动身,居然还不忘独独对我下一道禁令,委实让我摸不着头脑,“我作甚要乱跑?”

      “你让青衣审过山匪,”魏启拿手指敲了敲桌面,“便是抹了他们的记忆,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的汗毛在他这一句淡淡的反问里根根竖立起来,听见他又道:“楚怀桑一事非同小可,你莫要再掺和,我明日若撞见你,你就等着领罚罢。”

      第二日一早,我便去客栈里寻青衣。青衣正握着一颗硕大的珠子左右端看,那珠子笼在一团银辉里,隐隐可窥见珠内似有细浪翻卷,甚是好看。

      青衣将珠子递给我:“祈年给你的。”

      我幼时在东荒厮混时,救下过一个人族少年,我见他身上有细弱的魔气缠绕,又正被一只老虎精追得泪眼汪汪,猜想定是哪家道童遭了附近的小魔头们的戏弄,遂替他化了道结界,又将那只老虎精远远地赶走。

      彼时那少年被泥巴糊了满身满脸,我竟也没嫌弃他,并难得热心肠了一回,牵着他的手要送他回家。少年一声不吭任我拉着,走了一段路我才想起还未问过他家在何方。他伸出手指了指,那方向正是魔族的边境。

      这个少年就是祈年。他的阿娘违背族规与凡人结亲,被抓回来囚在魔族边境不得离开,也永不能再见族亲。

      我那时尚且懵懂,以为每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总该有一个像样的结局,遂问他:“那你的阿爹呢?可曾找过你们?可知你们过得不好?”

      他依旧沉默,我只当他被老虎精吓傻了还未缓过劲来,小孩子忘性大,没一会儿,也不再记得重新提起了。

      祈年祈年,现下想来,他的阿娘该是期望他平安长大、年年顺遂罢。

      后来,我每每路过东荒时,都要去顺道瞧一瞧他的近况。祈年一天天长大,从高我半个头顶至高出一截胸膛,也从被老虎精追着跑的小娃娃长成了能单挑数名魔族高手的俊美少年。

      再后来,我耽于白泽的墙头,见他的次数就变得屈指可数起来。非是我见色忘义,实在是九重天玄极处离东荒太远,我又懒惰成性,若教我在路上奔波一日,还不如趁此坐下来烤一条鱼吃。

      “你遇着祈年了?”那珠子在我手心,竟像一汪柔滑的水,我摸一阵,诧道:“这是什么?”

      “那头蛟的避水珠,”青衣支着脑袋,撇了撇嘴,“祈年那厮,百八十年前便和那蛟结了死仇,前些时日冤家路窄撞了个正着,一连打了数日,若非我去了,他闹出的动静,非得淹几座城不可。他倒好,借我的力抢了这避水珠,转头来便送你了,连茶水都没请我喝一口。”

      我拍拍他的肩膀:“少年,你若是像我这般日行一善,何愁连口茶水都喝不着。”

      “那都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青衣从鼻子里出一口气,道:“你倒是说与我听听,你今日行了什么善?”

      我将避水珠收好,“我这不是来寻你了么?”将昨日魏启的话说一遍,叹道:“你瞧,魏启这样厉害,若他捉住了楚怀桑,楚怀桑能讨得了好吗?小侯爷没抓住人,能在云琦那儿争一口气吗?如此,我们先一步捉了人,便算是解了两人的危局。”

      青衣将眉挑的老高:“魏启这样厉害,我们能先一步捉了人?”

      我噎了噎:“我们做了数千年的神仙,竟比不过他一个凡人么?”

      南郊有一片叠嶂,其上树木葳蕤,高崖耸峙。砍柴归来的老伯说,此间山体连绵,一并唤作苍山,但后来不知何时竟栖了一只通体火红的凤凰,故也唤作凤凰山。

      我拿手在额上搭一个凉棚,仰头往山顶望去,但见飞鸟逆光腾起,在空阔的天幕里落下几点漆黑的影子。

      青衣抬手作一个揖,问道:“那只凤凰,老伯可曾见过?”

      老伯摆一摆手,干脆将肩上的柴担卸下来往地上一搁:“哪里是人人都能见着的?这片山腰上的猎户,他家的小儿子瞧见了。”捋一把须子,带了几分羡慕,“要我说,他命数也合该如此,那小子最恶诗文,自那日后竟发奋读起书来,如今年纪轻轻便做了官。”思忖一瞬,又道:“听说是在国师大人手底下当差。”

      青衣对猎户家的小儿子没甚兴趣,对那只传说中的凤凰却颇为上心。

      我们走出好长一截路,他突然开口问我:“莫不是哪里来的的妖精冒充的吧?”

      我拨一拨路旁的树叶子,回他道:“兴许是我哪位叔父欠下的风流债呢,”皱一皱眉,“也不知那位没见过的婶婶长什么模样。”

      正欲展开深入的联想,听见虫鸣鸟啼之上,老伯激动的嗓音:“国师大人……我方才还给两个小郎指过一回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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