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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我原本也 ...

  •   幸而师门之中有一人对我很是友好。在我因误了拜师宴被魏启关起来罚抄起世经的第二日,我的大师兄,便披着圣者霞光前来探望我了。

      彼时我正用毛笔攻击一只嚣张的蚊虫,听见门外脚步声,以为是青衣偷偷提来了小食,直到来人宝蓝色的衣角映入眼帘,我才猛然惊觉,青衣竟穿了几百年的白衣裳。

      我从容地放下笔,调整一个端正的坐姿,肃然道:“阁下找谁?”

      宝蓝色衣裳的主人有些尴尬,轻轻咳嗽一声:“我是你大师兄宋子闫。”顿一顿,将视线落到我的桌案上,“特地来看一看你。”

      我伸手将桌案上被墨汁糊得面目全非的书页盖上:“大师兄看过便请回罢,外头风大,劳烦把门也一并带上。”

      宋子闫又咳一声,试探道:“十五不觉得我面善?”

      我于是仰面仔细观察他的脸,朗目疏眉,神仪明秀,是位俊俏郎君,诚恳回答他:“你年纪太轻,算不得和蔼,守门的李大伯才叫面善。”

      宋子闫却还不肯走,从角落里搬出一把椅子,凑到我跟前:“那日在临江阁,是你替我们兄妹解了围,我还未曾谢过你,你可记得?”

      这一张温和的脸同记忆里那副怒容逐渐重合,好巧不巧,我的大师兄,原来欠了我一个恩情。

      “大师兄,”我将毛笔塞给他,“你瞧,我还差九遍便抄完了,我们同门兄弟,何来谢字,你帮我抄五遍如何?”

      不料宋子闫丝毫未有感恩的诚意,毛笔在他那儿犹如烫手一般,但他哪能与我瓜子破大刀的实力相抗,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好不容易如数抄完,才委屈巴巴地被我放走了。

      在国师府上至看门老伯,下至侍墨小童,或主动或被迫的共同努力下,我终于得以将二十遍起世经抄完。

      魏启接过我厚厚一沓成果,正欲伸手翻开,被我眼疾手快地压下去。

      他的手保持着翻阅的姿势,抬起眼皮淡淡地瞧了我一眼。

      “师父口渴了罢?”我殷勤地替他斟满一杯茶,“师父喝茶。”

      魏启便从善如流地端起来饮一口,我于是伸出两个指头拨过那一沓纸在他眼前虚晃几下,笑道:“师父您瞧,整整二十遍,我已经三夜未曾合眼了。”将纸塞回袖子里,捏了捏胳膊,“如今我这条胳膊,便是拿针扎一下,也没甚感觉了。”

      “唔,既如此,”魏启将茶杯放下,扫一眼我的胳膊,“我颇善针灸,不若替你扎扎,也好让你这条胳膊恢复的快些。”

      我将胳膊背到身后,诚恳道:“也不知怎的,忽然就觉得身心舒畅,什么毛病也没有了。”

      魏启遂不再说话,垂下眼皮,翻了翻桌案上摊开的书页:“大荒境内的合虚山,日月同出之时应是一番好景致。”

      我皱着眉评价道:“也不如何好看,还不如岐山夜里的星星。”

      魏启愣了愣,面上难得露出一丝天真懵懂:“怎么?这山果真存在么?”

      我恍然才觉说漏了嘴,当即装出疑惑的神色反问:“你说的不是北边的合虚山?”一拍大腿,“原是我记错了,那山应叫做玉虚的。”

      魏启却较了真:“北边也没有山叫玉虚。”

      且不论我的谎言是否真就如此不堪一击,被他无情拆穿实在教人着恼,我反驳道:“山那么多,你怎就晓得没有一座叫玉虚?”

      魏启淡淡地觑我一眼:“北边皆是平原,没有山。”

      这个话题显然已经走到了尽头,我伸了伸脖子去看他面前摊着的书:“你这书从弟子竞选那日就开始看了,这都好几日了,什么道法这么难啊?”顺手翻过来一瞧,书面上赫然几个大字:山野怪谈。

      这回是真的没得聊了,我一拍手,催促他:“快快,我听见高长史叫用膳了。”

      至此我终于功德圆满得以出关,却不想大师兄哭丧着脸从我小院出去一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国师府,国师府内人人自危,俨然将我视为目无尊长的恶霸。不过我生来皮糙肉厚且容易满足,如今能在他们的恐惧里拥有同大师兄一般呼来喝去的特权,也不枉我年长他们两千余岁的高龄。

      对于我这个意外得来的弟子,魏启对此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除了将我使唤地更勤快了些,致使我再无精力四处作孽。

      譬如他在座上讲道法,却要让我在一旁给他沏茶。这原本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日色炎炎,我其实更想躲在弟子堆里打瞌睡。

      于是我愤然拒绝:“我也想要参悟道法,师父让我沏茶是何道理?”说罢,犹觉得情绪不够饱满,拂袖道:“简直没有道理!”

      魏启翻一页书,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原本也没想同你讲道理。”

      初时我对他这样的行径还很是不满,直到我发现我将他桌案上的瓜果点心小心翼翼拿过来吃,也只得他淡淡一瞥时,这份不满瞬间便被我抛在了脑后。

      青衣对我这样“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节表示了深深的鄙夷,特地给我搜罗了各色精致的吃食,意欲将我吃下去的节操重新补回来。

      这一日晚间,我正盘腿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思考人生,青衣提着一个红漆食盒翻墙进来,他雪白的衣裳在夜空里轻盈地掠过,那情景委实有些吓人。

      我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问:“你来时可撞见了什么人?”

      “我大老远给你送吃的来,”青衣将眉毛一拧,愤然道:“你竟觉得我见不得人么?”

      我接过食盒抱在怀中,生怕他翻脸不认人,笑道:“这不是守门的李大伯胆小,见着你这仙人之姿,惊出个好歹可怎么好?”

      “你这么一说,”青衣愣了一愣,“确实有一个老头对我五体投地,我觉得他还挺心诚。”伸手拨了拨头顶的葡萄叶,“就是我飞的太快,没听见他许的是个什么愿望。”

      我掀盒盖的手顿住,隐约觉出这里头一丝莫名的诡异。

      青衣又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子:“南面有蛟孽生水患,我需得离开几日。”顿了顿,威胁我:“公主你切不可乱跑,若我回来见你不着,可就要向帝君告你的状了。”

      我往口中塞一块点心,不可置信地瞪他:“你好没有良心!”

      青衣不为所动,只留给我一个甚是无情的背影,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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