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梦闲人不梦君》子期子期

13、第十三章 “你倒是颇

　　翌日一早，小侯爷的大嗓门就响在我的营帐外：“清瑶清瑶，你起来！”叫了一会，见没人应他，又不甘心地继续嚷：“本小侯爷叫你，你听见没？”

　　我自然是听见了，待我终于怒气冲冲地从床上爬起来，却见这厮一面大声喊着我的名字，一面将眼粘在隔壁云琦公主的帐帘上。

　　我一扬眉：“你这是作什么妖？”

　　他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云绮醒了。”

　　我睨他一眼：“怎么？你叫醒我是要我去作陪么？”

　　他猛地拍一下我的脑门，疼得我呲牙咧嘴。

　　“你想得挺美，要陪也需得本小侯爷亲自陪。”见我几欲拔刀相向，才颇不情愿地解释道：“魏启那小人已经独自一人进去半个时辰了。”

　　我了然：“怎么？你不服？”

　　他重重哼一声：“那小人惯爱如此，借着师父的名头便自以为近水楼台了。”拿胳膊往我肩上一揽，“清瑶兄，魏启必定是不待见我的，但你不同，你也是修道之人，你去告诉高长史，说你进去瞧一瞧公主的状况，顺带将我也领进去，你看如何？”

　　他的眼睛里饱含期待，我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小侯爷有些受伤，又有些恼怒，但仍旧不肯甘心：“为什么？”

　　我指一指高长史旁边杵着的铁将军：“先不说铁将军让不让我进去，即便我进去了，若公主嫌我打搅了她与魏启独处的光景要治我的罪，你救我不救？”

　　小侯爷显然抓不住重点：“云琦为何会为了魏启治你的罪？”颇为郑重地反驳我，“不可能！”

　　我懒得同他白费口舌，抬脚就要回去继续困觉，被他一把拽住衣袖，我用力一扯，拿眼瞪他：“放手。”

　　他摇头：“不放。”

　　“放手!”

　　“不放！”

　　“小侯爷，清瑶公子，”正僵持间，高长史向我们这方迈步走来，俯身一揖，含笑道：“国师大人请二位进去。”

　　小侯爷终于肯放过我已皱得不成样子的衣袖，一转眼就跑没了影。

　　我活了数千载，一直以为变脸是女子的专属，就譬如九重天上的诸位女神仙，在心爱的男仙面前大多垂首娇笑，捻花细语，可下一瞬又能捋起袖子干脆利落地干掉一头千年修为的凶兽。

　　却未曾想小侯爷竟也是变脸界的翘楚，我进去时，他正温声细语地同云琦叙话，同方才那个揪我袖子的无赖简直判若两人。

　　魏启就坐在桌边喝茶，仿佛此刻自己正对着的，不是一对暧昧的男女，而是一副颇有意趣的山水卷轴。我略一思忖，决定也坐下来当一个称职的旁观者，不过在我眼中，这副山水卷轴的中心，俨然是那对不甚相称的小鸳鸯。

　　只见床边的那一只深情道：“可是没甚胃口？我将都城最好的厨子带了来，琦儿想吃什么，我去吩咐他们做。”

　　床上那一只却有些冷淡，眼神飘忽着转了几个弯，落在魏启的身上，嘴上应着：“穆哥哥，我想吃梅子羹，药苦。”

　　于是床边那只立马接口：“好好，琦儿忍一忍，吃了梅子羹就不怕苦了。待明日琦儿身子好些，能受马车颠簸了，穆哥哥便带你回宫。”

　　如此酸倒牙的句子这人眼也不眨就脱口而出，平心而论，小侯爷在情之一事上倒很有些前途。

　　“喝茶吗？”魏启将一只茶杯推到我的面前，那里边翠色的茶叶打了几转，飘飘悠悠地往下沉去。

　　我正欲伸手，握着它的那只手却又将其往桌子中央挪了挪：“小心烫。”

　　我的爪子僵了僵，实在没能从这句多余的叮嘱中听出真切的关怀来，但此时又口渴的厉害，便板正地双手捧过来喝。

　　才呷一口，床那方就响起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师父说，你是那日与我一同被绑的公子？”

　　这是在说我。我瞧一眼对面那张绝美的面容，点头。

　　云琦便歪头抿唇笑了一声：“我如今这病容本不好见客，”秀眉转而一蹙，“但听闻公子为救我受了伤，心下不安，公子现下可好了？”

　　她这个公主当的委实比我像样太多，即便靠着床头半躺着，连头发丝儿都仿若持着端方的仪态。难怪师父时常在我耳旁唠叨：“你这般形状，若哪日被捅了个窟窿不能撒野，凤族上下便该欢喜了。”

　　我敛了敛面上神色，客气回她道：“区区小伤如何敢教公主挂心？况且公主安然得返，乃是公主吉人天相，吉星高照，洪福齐天，福慧双修，小人并未有甚功劳。”

　　魏启放下茶杯，瞥了我一眼：“你倒是颇有文化。”

　　云琦垂下眼，掩唇咳了两声，小侯爷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我浑不在意魏启的嘲讽，问道：“公主那日被带往了何处？”

　　“他们并未将我带进古墓，”云琦喝完水，方轻声道：“楚怀桑有一道机关，恰是绕过地宫，进了一处洞穴。他们应是晓得古墓内凶险，故意诱你们进去。”

　　“那，”我顿了顿，原是想问问她如何逃出来，瞧见边上小侯爷已然攥得拳头青筋密布，生怕云琦再道出甚委屈教他陷入疯魔，犹豫一瞬，讪讪地住了口。

　　“公子是想问我如何逃出来的？”云琦将手中的瓷杯放下，笑了笑，缓缓开口：“他们倒并不像要取我性命，因而我也未受什么苦。不过说来也奇，原本有数人将我看守着，却不知什么缘由都撤没了影。我用石头磨开绳子，没听见山匪动静，就悄悄跑出来。那山洞的出口虽隐蔽，却好在不甚险峻。”拿眼扫了扫魏启，“我多少跟着师父习过武，身子倒也不很娇弱。从山洞出来，一眼瞧见远处的军旗，沿路正遇上搜寻的军士，这便脱了险。”

　　我想象了一下那番情境，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又养尊处优地长大，实在教人心疼。

　　小侯爷心疼地很直白，一拳擂在案上，恨声道：“若教我擒住这群贼人，定将他们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