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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你慌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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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躺着的女子颜色有些苍白,修眉云鬓,蜷在宽大的金丝软被里,露出一截皓白的脖颈。若非那一团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魔气,我定要文邹邹赞一句: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如此看来,云琦被绑,同魔族确然脱不了干系。但且不论云琦一个凡人他们有甚可图,既是借着楚怀桑的手半丝行迹也不敢露,如今却在云琦身上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委实让人困惑。
正想着,忽听得身后魏启淡淡道: “这些魔气我已去掉大半,想必明日便该醒了。”
我微愕,见他将手中的药碗放下,那团魔气便打一个转,蜂拥着投入碗中。
我瞠目看了一会儿,魏启又道:“你我皆是修道之人,三界荣损,天道横亘,我知晓的未必就比你少。”
我瞪大眼睛,默了默,想起自己“入师门未及一载”,遂将眼别开,装傻:“呃,什么?”
“看不见么?”魏启拿手指点了点瓷碗上方越来越淡的魔气,将眉一挑,“怎么,你的师门未教过你魔族的事吗?”
“未曾,”我坚定地摇头,一派天真地问他,“魔气是什么?同公主昏迷有甚关系?”
魏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给自己斟一杯茶,才缓缓道:“我又不是你师父,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又默了默,言不由衷地夸他:“大人好高的道行。”顿一顿,也拿手在碗上方胡乱抓了抓,“不过我尝听师父提及天道,大人如此年轻,修为便深不可测,这怕是要短命的。”
凡人修道,数百年羽化者便算得上得天独厚,是以每百年更替一次的仙箓上,毫无例外的都是耄耋老者。只有待领完仙职,再往北天门过一遭钰泉水,彻底涤去凡尘,才能重新化成青年模样。
像魏启这般,弱冠之年道行胜于百年修道者,万年来不是不曾有过,但十有八九都活不过五十载,即使侥幸活过了,也多因历练太浅渡不过雷劫丧了性命。以寿命为酬换一世非凡的仙缘,这便是天道在阴阳始判,二仪初分之时形成的规矩。
闻言,魏启面上一丝波澜也无:“不过再入轮回罢了。”
他这样从容倒教我哑口无言。
凡人惧死,不过怕喝那一碗孟婆汤,待心中所系如云烟消散,忘川一过便再不是自己了。若魏启果真超脱生死,他对云琦的看重又算什么?
我听他们凡界的有情人总说白头偕老,大概喜欢一个人一定要长相厮守,最好活到再无可活。在我看来,即便魏启再不在意生死,有云琦在,也总归想要陪着她活得更久一些。
我略一琢磨,越琢磨越觉得魏启这个人着实难以捉摸,又不好开口问“你短命便短命,你相好可怎么办?”这样残酷的问题,只好嘿嘿笑两声,生硬道:“也不定会短命,我方才胡说的,大人莫放在心上。”
魏启慢条斯理地饮一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无妨。”
“大人以为,”我试探着问他,“这魔气可是楚怀桑搞的鬼?”
魏启摩挲了下茶杯的边沿,没有应声。
我坐在他对面自顾自倒一杯茶,瞧着那上面一缕白烟转啊转,将他的脸笼在一团模糊里。
烛火在他的眼眸中心晃晃悠悠一阵,上面的长睫忽而一颤,就将我也定格在了其中。
我一惊,心虚地直起腰来,却不想桌上茶杯被袖子连带着一扫,哐当一声响,瞬时便在我墨绿色的袍子上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那水确是有些烫的,但思及身后床上还躺着一个昏睡的病人,我咬咬牙没敢吭声。
“你慌什么?”魏启皱着眉觑我一眼。
我望着胳膊上那一块红色的痕迹,心中叹了又叹,面上却分外诚恳地给他形容:“我从前打架时,灼出过比这更红的印子。”
魏启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盒药膏替我抹上,他的手有些凉,骨节分明,仿若一块白色的暖玉。药膏被一层一层推开,那块红痕就淡了几分。我有些感动:“你真像我阿娘。”
涂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自然地继续方才的动作。
四野的虫鸣声迭起,巡夜的士兵来回走动,在帐帘上投出一个个巨大的漆黑的影子。
我百无聊赖,问他:“你方才想了那么久,想出来什么没有啊?”
魏启将药膏收好,起身端起药碗准备离开。我急忙追上去,他头也不回,答:“没。”
我悻悻地回到营帐,就瞧见青衣正在折腾一只胖胖的青鸟。那鸟炸开一身翠色的羽毛,很是生气的模样。我三步作两步冲过去将它解救出来,它哼唧一声,爪子一缩窝进我的手心。
“你做什么欺负小团子?”
小团子是我的信使,每每我外出厮混时,逢岐山有重要的事宜,阿爹就会叫它给我送信。但其实岐山上通常也没甚要紧之事,阿爹又不大爱搭理我,因此它平日几乎无事可做,长此以往缺乏锻炼,就造就了如今这副惨烈的相貌。
青衣将眼一垂,假意恭顺道:“它吃太饱了,我带它运动运动。”
小团子用爪子在我掌上刨了又刨,以表达它的愤慨。
我摸一摸它的脑袋,它就满意地扑腾一下翅膀,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盹。
“阿爹说什么?”
青衣于是默默地递过来一张纸,那纸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未查清,勿归。”
我有些怀疑:“这是写给你的罢?”
青衣无辜地指一指末尾一行小字:吾女阿瑶,展信勿疑。
我的手有些抖:“阿爹晓得我丢了法术了?生气了?”
青衣摇头:“帝君一直以为我同你待在一起来着。”
“那”,我将那寥寥几个字眼又反复看了数遍,这回连声音都抖了起来:“阿爹这是,将我流放了?”
青衣欣赏完我惊慌失措的神态,方慢吞吞地开口道:“我听闻帝君不知为何又惹了帝后不快,帝后一怒之下便回了娘家,如今都还未哄回来。帝君应是恐你回去早了,没了阿娘寻他麻烦。”
我将信重新折好,喝一口茶润了润嗓,敛容吩咐:“青衣,你看今夜这月亮它又大又圆,你要不要出去运动运动?”
青衣干笑一声:“师兄困了,回去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