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梦闲人不梦君》子期子期

11、第十一章 “若那人不

　　小侯爷折腾了许久，也未能见着公主一面，很是郁结。但他见我却方便许多，我蹲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瞅着青衣正烤着的鱼，他就凑过来同我闲话。

　　“你怎的还留在这里？你们修道的总这么闲么？”

　　我将视线从鱼上挪开，正色道：“这条鱼是我的。”

　　小侯爷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本小侯爷什么没吃过，要跟你抢一条鱼？”

　　过一会儿，见我不搭话，竟兀自念叨起来：“你也瞧见了，那魏启不是什么好人，他瞧不起本小侯爷，连公主的面都不给我见。我从都城骑马过来，三日不眠不休，水也未喝着一口，我心里晓得，琦儿必定是想见我的，”将拳头往地上一擂，咬牙切齿道，“魏启委实可恶！”

　　我忽然间来了兴致：“照你这么说，你与公主两情相悦，魏启在棒打鸳鸯？”

　　许是我怀疑的目光太过犀利，小侯爷有些心虚，眼珠一转，垂首闷闷嗯了一声。

　　我有些可怜他，遂拿手往他肩上一拍：“你是个好人，总会遇着一个好姑娘的。”

　　他愣了一瞬，将头一别，只低声道：“我不要好姑娘，我只要她。”

　　篝火噼啪一声响，我抬头望一眼深蓝色天幕里的那一弯明月，星子零星散布，浮动在灰色的云里。

　　“你喜欢她什么？”我问。

　　小侯爷盯着火光想了一会儿，睫毛掩住他的眼睛：“我小时候顽皮，进宫不守规矩闯了祸，她替我求情，免了我一顿板子。”

　　“若那人不是她呢？”

　　小侯爷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神情颇为不解。我解释道：“若当时是别人替你求情，你还会像喜欢云琦一样喜欢她吗？”

　　这下他更为不解，连带着眼神也陷入呆滞：“不是她？”许久，又苦笑一声：“可分明是她。”

　　我沉默地将烤好的鱼拿下来，一口一口咬着吃。

　　我从前喜欢白泽，多看一眼便多生一份欢喜，即便他从未正眼瞧过我，我也以我是四海八荒与他交集最多的女神仙而骄傲不已。若那人不是他，不会站在最高的位置上教人连片衣角也触摸不到，我便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也不会连一句喜欢都羞于启齿。

　　若不是他呢？

　　可分明是他。

　　身旁一片安静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我的烤鱼分去大半，小侯爷面色凝重地拿着另一半烤鱼责问我：“本小侯爷饿了，你怎可吃独食？”

　　我盯着残缺的烤鱼，愤愤地想：他入不了云琦的眼是他活该。

　　我入不了白泽的眼，不过是他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我比这位小侯爷优秀太多。

　　“这山间可还有山匪的藏匿之处？你晓得吗？”

　　小侯爷埋头啃鱼，闻言眼也不抬：“我哪里晓得，我若晓得，他们早被我赶去见阎王了。”

　　“那寨子里可是仔细搜查过了？”

　　“那是魏启的事，本小侯爷才懒得过问。”

　　我不放弃：“那你知道什么？”

　　小侯爷终于将手里的烤鱼吃完，东张西望了一阵，见没有其他的吃食，有些失望。失望够了，才记起来回答我：“我酉时才至山脚，四野皆是我云国士兵，按理他们应是还在山内。”瞧我一眼，继续道：“铁将军亲自出来迎接我，将我诓到一个营帐里喝茶，说了你许多坏话，”顿一顿，这回语气有些愤然，“我出来时，云琦就被送入营帐里了，我一面也没见着。”

　　一席话说完，突然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清瑶兄，你说，铁晋山那老匹夫可是故意的？”

　　我的骨头可不比李太医结实多少，我将他的爪子扒拉开，抛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铁将军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小侯爷于是愈发坚定，连带着对我也更加可亲起来。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将那一堆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悉数灌进我的耳朵，诸如他府中那棵大槐树盛产鸟窝，或是他十四岁替某家小娘子打跑了流氓被求着以身相许，云云。

　　我委实不堪其扰，只能灰溜溜地去找魏启意欲避他一避。小侯爷果然不再跟，临别时还不忘郑重地叮嘱我要谨防魏启这个小人。

　　我一一点头应下，他才满意地离去。

　　“你跟他很熟？”

　　我一转头，就见魏启正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手上拿着一个药碗。

　　我偷觑一眼他的脸色，无奈此时那轮弯月恰好隐进云层里，黑乎乎一团难以瞧清，也不知方才小侯爷一口一个“小人”，我一声高过一声的“嗯”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他手中的药碗却被一缕泻出的月华照得银光闪闪。没一会儿，微风便送过来一阵甜香。
　　我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对面魏启突然出声道：“药你也想喝？”

　　我尴尬地拢一拢袖子，见他走来的方向正对着云琦的营帐，好奇道：“公主还没醒？”
　　“未曾。”

　　我犹豫了一瞬，终是厚着脸皮问：“我可以去瞧瞧么？”

　　魏启淡淡扫我一眼：“你跟着我这个小人同往一处，不怕我将你卖了？”

　　“大人真会开玩笑，”我嘿嘿干笑两声，“大人光风霁月，怎能与小人相提并论？”

　　魏启垂下眼皮，捋了捋袖上的褶儿，半晌，方道：“随我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