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梦之假》小小Sue

5、重逢，再见

　　这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香港赤腊角国际机场，国际航班到达A出口。
　　已经18点15分，航班到达一个小时过去。在到达前30分钟我就跟很多人站在这里了。起初我还兴致勃勃拍拍四周的照片，用手机屏幕照照镜子整理一下头发（虽然这看起来很幼稚），跟旁边的人聊两句，乐呵呵地告诉她我是等我男朋友，虽然连自己都不可置信。推着有Lufthansa行李托运标签的乘客陆陆续续出来，偶尔也有三五人不定的其他航空的空乘人员一起。刚刚还站旁边的人都一个一个离去。我开始有点焦急和担心起来，虽然我想可能并没有那么快，谁叫我是来接一个飞机师呢。我的视线离开达到出口，开始东张西望，或许自己也有看漏掉了。
　　“Hey there Sue!” 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想起。
　　“Oh,My god!”我吓一跳回过头，是Joe,天呐，他简直帅呆了。深蓝色的制服西装，袖口是代表副驾驶机师的三道黄线，里面规整的白色衬衣系着青蓝色的领带。手持一个银色的中小型Boeing747航空行李箱。大概是存在感太强，周围不断投来想不看都难的目光。
　　“Joe，我怎么都没看到你？！”
　　“因为你一直在东张西望，Honey.”
　　……哦，看来我真的是错过他了，我抓了抓后脑的头发冲他傻笑。

　　我挽着他的手一起走。就像一道羡煞旁人的风景，一直有不断朝我们投来的目光，我庆幸自己今天的打扮还算精细，穿了一条白色的VIKTOR&ROLF的宽吊带连衣短裙，领口是同材质和颜色的布带折叠的规整大蝴蝶结。其实这原本就是一件出席婚礼等庆典小礼服。简约大方且漂亮，我颇为喜欢的一件。搭配银色的有水晶珠子装饰的粗高跟鞋，还是跟他的行李箱颜色一摸一样呢，我偷笑。

　　因为只是下榻机场的酒店，我们按路标步行过去也就大概5分钟左右。虽然已经有心里准备，在到达Front服务员用英文问我们拿证件时，我还是面红耳赤了，唯唯诺诺从手提包里翻出我的通行证递给她。她拿着Joe的护照和我的证件，开始翻看，又Chcek电脑，熟练地进行着这套例行公事的业务处理。结束后拿了一张房卡和两张早餐券很礼貌地递给Joe,用英文告诉他将房间升级成了海景商务房，又亲切细致地说明了早餐时间还有入住的一些小细节。Joe接过东西，跟她说Thank you.她回以灿烂的微笑：“You are welcome!”。与刚才看我时不冷不热的眼神，简直就判若两人。或许那些向他投来目光的女子们，都希望我变成空气吧。

　　电梯上到五楼，我小步跟在他身后，穿走在幽静的走廊，我愈发觉得紧张了。他打开房间的门，将房卡插入墙上的取电槽，房间突然亮敞起来。
　　“听说看得到海景对不对……”我跑到窗边拉开窗帘，一面无际的蓝色在眼前铺开，天色已微暗，远处天边有侵染出的晕红的霞光。即使我现在并不是真的在欣赏这片景色，我只是想逃避此时心快跳到喉咙眼的紧张罢了。我听到“咔擦”一下关门的声音，以及厚重的地毯上细碎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他走过来啦，他过来啦……我面对着玻璃，似乎身体又在不自觉地发抖。我努力克制，不禁双手捏紧手提包的皮革带子，甚至关节都有点泛白，真希望自己索性再晕过去就好了。
　　“Sue……”他走到我跟前，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你今天很漂亮。”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兰色眼睛正深深地注视着我，隐约有闪闪的光芒。我完全怔住，仰视着他。他抚住我的脸，我嘴唇微翕，除了眼前的他，我的大脑里已无任何其他信息和影像。他俯身吻了我，森林木头的淡淡清香气息又在记忆中复苏，Joe的专属气息。
　　“景色很美吗？”他说道，然后看向窗外。
　　我肩膀放松一些，看着远处天边一整片霞光:“不美吗？”
　　“可为什么我更喜欢看着你。”他凝视着我。
　　我不禁笑出来：“诶，你这样一直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诶。”
　　“哦，好吧，亲爱的，也许我们该出去吃点东西。”他提议。“你等我一下。”
　　“嗯。”

　　Joe换了一身休闲装，将制服挂进衣橱里。深灰色的Polo衫加白色的的中长短裤，浅灰色的NewBlance慢跑鞋，跟刚才截然不同的氛围，却依然充满帅气和魅力。
　　我们坐酒店的穿梭巴士去附件的东荟城逛了会然后吃了点东西。回到酒店已经八点多钟。
　　虽然Joe一直说没有关系，但是我已经看到他脸上的疲惫在加深，于是我让他先去洗澡休息。他顺服地说：“那好吧，或许你可以坐在沙发上看会电视。”“我知道，我会的，快去吧。”我对他笑。
　　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流水声。我将高跟鞋脱下来，换上酒店柔软的一次性拖鞋。然后拿起手提包，打算将它挂到衣橱里。开门时却不小心碰掉Joe的制服外套，我把包丢一边，赶紧拾起来，抖了一下，准备重新挂好，一个证件卡似的东西掉到地上。我捡起来,上面却写着红色字迹的“Airberlin”和poilot:Terry Joseph...以及他的证件照片，应该是好多年前拍的，似乎还带有一点稚气的英俊少年。我承认我的心里顿生困惑，我挂好衣服和包，将那张工作证也放回衣服口袋里。回到沙发上。在手机上搜索了“Airberlin”，屏幕上立即出现有关柏林航空宣布破产之类的新闻。不会这么糟糕吧？我自然觉得不可置信，直到读完那些信息，除了困惑，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的哀伤。
　　柏林航空在一年前就已经宣布破产，去年10月的各航线的最后飞行仪式似乎也轰轰烈烈，感动了当时的很多人。破产之后的柏林航空，其一部分资产被其他公司收购，旗下8000多名员工要不转去其他航空公司，要不另谋他职，要不失业，四分五散……
　　我深呼吸，放下手机。天呐，我要问他吗？可是他并未跟我提起，还是不要问比较好？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浴室的水声停止，随之响起开门的声响。他光着上身，白色大浴巾裹着下身，光着脚，一手用一条白色小毛巾边抹擦着头发，出现在房间里。哦，我的天，凹凸有致的胸肌可以看出平时应该也是经常有去锻炼的，他还真是身材有致，秀色可餐呀！我感觉再看下去都得流鼻血了，我神情慌乱：“要不要我给你拿件浴袍呀。”我站起身，欲绕过他去衣橱给他拿浴袍。
　　“噢，不用，亲爱的，我只是忘记我的剃须刀，它在外面。”他拿起行李架旁书桌边上的剃须刀又走进浴室。我走到浴室门边，微微探了探脑袋，看到他站在镜子前微仰着头用剃须刀认真又洒脱地修整着嘴边的胡须。该死的，他是怎么做到即使日常生活中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这样引人入胜。我咬牙切齿。苏大姐，你偷窥够没有呀？再花痴下去口水都要掉地上了！小恶魔蹦又跳出来挤眉弄眼地嘲笑。我在心里对自己抓狂，赶紧返回沙发上。看到茶几上的手机，柏林航空的事情又涌现在中。难道我现在看到的开着他的航班，穿着飞机师制服，帅气出现在机场的他，是过去式的他吗？不知为何，我的眼前突然浮现起他眼中那道忧伤，心里揪起一种隐隐的痛。
　　“Honey……”他穿了白色的浴袍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我这才反应过来：“是不是觉得要轻松一些了？”我笑着问。
　　“对，好多了。接下来你去洗吧。这样我们都可以早点休息了。”他郑重其事地说。
　　我却觉得脸在发烫，这家伙是认真的还是故意的，在他不动声色的神情中无从揣测。
　　“哦，好吧……要吃巧克力吗？”
　　“谢谢你，亲爱的，可是我已经刷牙了。”
　　“哦，拿喝点水吧，才洗澡出来都会很渴的。”我尴尬地笑笑，从茶水柜上拿了一支酒店赠品的水递给他。我承认刚才巧克力的提议确实很糟糕，我只是怕他无聊而已。
　　“Okay,这个可以，谢谢”他笑着接过，拧开盖子开始喝。

　　酒店的浴袍太过宽大，我还是穿了自己带的一条作为睡衣穿的黄底碎花吊带裙。走出浴室，发现他也换掉浴袍，穿了一身类似居家装的衣衫。白色的无印T恤加深灰色的柔软宽松长裤，坐在写字桌前，看着笔记本电脑。他注意到我，将电脑关掉合上。“Honey，这条黄色裙子很适合你。”他站起来看着我说。
　　“这只是一件睡衣而已。”我低头，不好意思地说。
　　他靠近我，将我搂在怀里，很温暖。他低头微俯身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拉着我坐到床边。我依然紧张，但是也做了所有的心理准备。他抱住我又低头吻我，可是也仅于此。整晚我们都在吻吻抱抱，直到天亮。

　　早上收拾整理好，又回到昨天一样的装束。我们早早去餐厅吃完早餐回到房间。他拿出一个小格子花纹的礼品纸袋递给我：“Sue,这个送给你。”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蔓越莓巧克力还有一支亮色的CANMAKE的口红。一股暖流从心里淌过的同时，又有点困惑。我一时语塞，呆呆地看着他：
　　“你怎么送我口红呀？”
　　他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晾在我面前。是那件黑白格子衬衣！衣领上的口红唇印被清晰可见地特写。“我担心你的口红不够用，亲爱的。”
　　哇，还真的被他发现了诶！我觉得脸上又在发烫，低头尴尬地笑笑：“你都发现啦……”
　　“去长洲那天我就已经发现了。”他笑。“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将我的衣服都给你……”
　　“哎呀！我只是跟你恶作剧一下，因为我喜欢你呀……”我傻笑，既尴尬又不好意思的表白。不过心里深处也有疑虑和不安。我严肃了一些，抬眼郑重地看着他。
　　“Me too,thank you,Sue.”他喃喃道。搂我到怀里，紧紧环住。

　　我们一起回到机场。Joe说想先送我去坐回中港城的巴士自己再走。我按他的提议。双层巴士，也有着我们的回忆。我坐到第一层最后的位置，在窗边跟他道别。他对我微笑，直到车子慢慢驶离站台……

　　波澜不惊的生活中的时而也会泛起惊喜的涟漪。每天的视频见面，我们亦会分享一些照片和彼此的生活。聊一些生活中琐碎的事情，很开心，也很思念。
　　一天我在花铺忙到很晚，他发来的视频电话打到手机上，我摘掉满手是泥灰的手套接起：
　　“Sue，你在哪里？你还在工作吗？”
　　“是的，亲爱的，对不起，我一直忙到现在，居然都忘记已经这么晚了。”
　　“噢，没有关系，你一个人吗？”
　　“是的，本来是两个人，她是一个做兼职的女孩，已经下班了。”
　　“你也需要早点下班。”
　　“嗯，我知道了，亲爱的，我马上就回去。你要看一下我的花店吗？我工作的地方。之前我本来想带你来这里的。”
　　“噢，当然，我很期待看到。”我将摄像头转向店铺的的空间，挨着绕了一周：“这里是一般的花卉植物，这边是可爱的多肉植物...”
　　“噢，它们看起来都很棒。”
　　“这边是露天植物，这边是花盆货架，这边是工作区，这边是休息的Cafe区..."
　　“噢，看起来非常不错..."
　　" 休息时间，就跟薇薇在这里喝喝茶什么的...哦，我是说刚刚那个做兼职的女孩子。......这是我们平时工作的照片，中秋节时和客人在花市门口大广告牌下拍的照片，在Cafe拍的搞怪照片...”我发送给他。
　　“哈哈...Sue，我真想去你的地方看一看。”......
　　“Joe, 我知道你会来的。对不对？下次你会什么时候过来呢？”
　　" 噢，Sue，我还有一些假期，或许下次我可以休这些假，我想我们可以在一起久一点...”
　　“Okay啊。”我微笑。

　　微寒的清晨。我穿着凉薄的黄底碎花连衣短裙站在穿衣镜前，试着涂了那支CANMAKE亮色口红，润亮的红色，让嘴唇变得光泽而醒目起来。
　　我换了紫色和白色相间的半身格子长裙。之前和薇薇一起逛街时买的那双蝴蝶结装饰的白色高跟鞋，搭配白色翻领系结衬衣。有点简单和复古的装束。
　　Joe休假过来，这次我们约在上次的佐敦酒店大厅等待。
　　我大概早到一个时，因为没有在机场，不能check到具体的航班时间，只能在约定时间前到达约定的地方然后等待。即便这多少会让人有点不安。我走进酒店大厅，尽量避开前台的目光径直往大厅那边的沙发走去，毕竟我得在这里等上一个小时，还是越低调越好吧。
　　不过坐下没多久就收到Joe从机场发来的实时信息，告诉我正他正准备赶往市区。我稍微觉得放心，数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