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梦之假》小小Sue

6、秘密的哀影 我只是在找

　　远远大厅的玻璃门外面，出现穿着刚好的蓝色衬衣，和只到脚踝长度的卡其休闲裤的熟悉洒脱身影。他提起银色大行李箱上了一步台阶，门童开门，微笑着似乎还说了一句谢谢的话，朝大厅里面走近。
　　他的目光投向休息区的沙发这边，向我走近：“Hi,Sue." 他风尘仆仆，虽然脸上透着些许疲惫和倦意，温和的笑容依旧迷人。
　　“Hi, Joe" 我站起身，微笑着......
　　酒店Check in 之后，进房间放了行李，我们去附近茶餐厅简单地吃了晚饭。看到他眼底不时拂过的疲惫，我提议先回酒店休息一下。Joe赞同，说香港太热了，刚好他也想洗下澡。看到他蓝色衬衣有不少被点点汗水沁湿的地方，我笑着说：“是的，你还需要换身干的衣服，不要感冒了。”
　　我坐在房间沙发上翻手机。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不知道是不是太集中精力在手机上，我听到平时熟悉的通讯软件的视频来电的声音，一瞬间还以为是在家里，条件反射地起身...哦，不，这里是酒店，我跟Joe在一起，是桌上他的那台苹果电脑的Skype在响....！刚刚我去卫生间时他用这台电脑查收了一下邮件，然后就一直打开在这里.......
　　我走近电脑，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出一个名字叫“Rechard Chan”... 响了良久之后，应该是系统自动挂断，但是对方似乎并不甘心，又打过来... 就这样反复持续数次，Joe依旧还没有要出来的迹象。会是有什么很紧急的事吗，抑或这个理查德只是一个“纠缠鬼”。或许我可以帮忙告诉他Joe现在不在电脑前，不然恐怕这个语音电话会无休止地响下去...！
　　"Hello! Joe is not here now.Please wait a while to call again.And I will tell him when he returns..."
　　屏幕那边是一个亚洲人面孔，神情冷峻和严肃的男人。
　　"Oh,Ms,who are you... Oh...I see... Are you perhaps the "Sue"!"
　　刚刚严肃的表情瞬间切换，先是困惑，然后恍然，再然后是惊讶，语音语调仿佛有成见似的，透着一股狂妄。
　　“Yes,I am.Sir." 我也故意加重声调，一板一眼地回答。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美女，让Terry那家伙连工作都不顾三番五次跑去香港，看起来也很一般嘛！最多算个清秀而已......”他突然改用中文调侃，我听得出那颇具成见的态度里透露出轻蔑和失礼。
　　我按捺住心里的愤怒：“先生，我怎么样跟你无关!如果我刚刚说的话你听明白了,请挂断！”
　　“Oh, calm down, calm down...! 不好意思，我无意冒犯你...我只是有点担心那家伙，因为感觉你确实跟Jennifer 有几分相像，我怕他重蹈覆辙。当然我知道你跟她是不一样的，而且你们现在的情况跟那时也完全不同......”他慌乱地先给我说了抱歉，然后郑重其事的地解释，态度比刚才认真许多。
　　"Jennifer" 我喃喃道，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是的，Jennifer，那个随时都没有安全感，只会不断对自己丈夫制造暴力的女人。噢，难道他还未跟你提起过？！” 他的面色诧异，有点难看。......我只是怔怔地看着屏幕对面的他。
　　“噢，好吧，嗯...呃...Jennifer只是一个朋友...我想Terry很在乎你。好了，我先挂了，如果他回来，请告诉他他的哥哥为了那该死的财务审查满世界地找他，新来的人根本什么都不会，他作为财务部门的经理不应该丢下这个恼人的摊子说走就走，这是他哥哥说的，我只是帮他转达...”
　　“公司财务审查？需要他回去？”快速的切换我有点跟不上，一头雾水，他是在说Joe的事情？
　　“是的...”他像突然觉察到什么似的，声音变得很轻，似乎像在自言自语一般。眼底似乎掠过一瞬间的吃惊和困惑。用手撑住额头似乎思考一会，然后又重新看向我：“我会传E-mail给他,你叫他等会看。Bye,Sue." 说完他挂断了视频电话。
　　......
　　我愣愣地站在写字桌前，看到旁边镜子里映出的那个"最多算是清秀"的女子的影像发呆...,直到听到浴室的开门声......

　　他穿着棉麻质地的轻柔白色衬衣，同样质地的深蓝色长裤，赤脚走在地毯上，轻松简单的姿态。他出现在我面前，似乎察觉到异样，有些困惑地看着我。
　　“... 刚刚视频电话一直响，我就帮你接了，不好意思。是Richard打来，他说他会给你发邮件，叫你等会看一下。”我静静地转述。
　　“噢，我知道了。等会我会看的。他还有说其他的吗？”
　　“没什么特别的，他只是说我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漂亮。”
　　“噢，宝贝，不用理他，你很漂亮。”他安慰。
　　我微笑，默默回到沙发上坐定。内心泛起的低沉却无处遁形。虽然我试图努力克制,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像沙子堆砌的城堡，在一点点塌陷。
　　“他还说你的哥哥在找你，为了财务审查的事情...”
　　...“他还说我长得像Jennifer..."我机械地像没有经过大脑一般喃喃念道。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凝固，寒栗的沉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清俊的脸上掠过一瞬的惊讶，随之而来是如湖水的氤氲兰色双眸，蔓延出似乎看不尽的痛楚光芒。
　　他的眼睑微沉，像是所有所思，然后重新看向我： “Sue, 对不起，或许我们需要谈一下。”他轻声道，透着认真和严肃。......
　　他相并坐到我身边。“对不起，Sue... 或许我应该告诉你更多关于我的事情...”他沉默一会...
　　“是的，我已经不在航空公司服务，现在的我，只是好笑的家居公司财务经理。我没告诉你这些，因为我不想辜负你的期待...她曾经也这样，在黄昏的机场里，孤单地站在一个角落，期待，焦急...等着我每次的出现...是的，Sue, 你跟她有这么多相似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像来自远方的飘渺，也像在自言自语般。
　　我看向他：“她是谁？”
　　他微低着头，双手抚了下额头，眉头微皱，兰色眼睛里似乎含着温润的水光，我从没看过他这般痛楚的神情。他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钱夹，这并不是平时他常带身边的那个。他坐回沙发上，从钱夹里翻出一张照片放茶几上：
　　"This is Jennifer, she's my wife."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低沉，叙叙道来。
　　我的沙雕城堡，我的蜗牛小屋，瞬间倾覆... 桌上小寸照片上的女子，却是亚洲女孩的清秀面孔，她有点消瘦，穿着黄色雪纺连衣裙，戴着白色的波西米亚风遮阳帽，背景是在有湛蓝海域的沙滩上，远处还有椰子树。她的笑容很漂亮，透着满满的幸福。这就是Jennifer, 她是他的妻子！“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你的情人吗，Joe？而且你还很爱你的妻子，我只是一个“第三者”？哈哈哈....”
　　“No~!Sue... my wife committed suicide a year ago..." 他的声音低沉，静静道来，微颤的嗓音透着隐忍的伤楚。“Just two months before the dissolution of Air Berlin!"
　　“I am so sorry to hear that! I see...You love your wife,I am just a substitute for your wife, right!" 这大概是我唯一还能做的维护自己自尊的反驳。苏郁婉，只有你这样的白痴才会相信这种不着边际的鬼恋情，你真的太自以为是，你只不过是一介花农，一个逊到家的大龄剩女，不过被人当成傻瓜糊弄而已！我在心里使劲痛骂自己，好像这样才会好受一点。
　　“不,Sue！你是你，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我也从来没有那样想...！”
　　“那你喜欢我吗？你喜欢苏郁婉吗？”我微仰着头，凝望着他。虔诚而决绝。
　　“是的，我想我是喜欢你的，Sue." 他看着我，似乎郑重回答。
　　"那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他看着我，薄唇微微翕动，似乎试图对我说，却又顿在那里。他在迟疑，我知道他说不出那三个字，因为他心里的那一角，早有人占据！
　　我抓起沙发边上的手提包，起身绕过茶几和他跟前，快速逃跑，我感到脸颊已经一片湿漉，用手胡乱摸了一把，朝门外而去。
　　“Hey, Sue! Where are you going" 他站起身，大步跨过来，紧紧握住我的胳膊。我也不知自己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我使劲推了他一下，他不留神似的后退了一小步，我竟然用力甩开了他的牵制。我打开门冲出跑走：“Don't follow me, please!"

　　我跑向楼道，从步梯下楼。到一楼大厅，看到他四处寻望的身影，他还赤着脚，宽松的长裤盖住一部分，裤脚擦到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Hello,sir,can I help you？”是大厅的服务生跟他打招呼，我将头探出墙一点点，侧身偷偷看到。
　　他面有难色地顿了一下，然后对服务生说：“我只是在找我的小猫。”
　　“小猫？你是说你在找猫？”服务生诧异，“不，不，你不能在酒店养猫，先生！” 呵，他居然将我比作猫，我哭笑不得。不过为了猫的事看来他是被缠上了，那位服务生拦在他跟前执着地强调酒店不能养猫...!
　　我趁他不注意跑到玻璃门，冲进华灯满照的大街，没入人群中。 可是我现在要去哪里呢？经过巴士站，有刚好停留的巴士，我随波逐流一样参入上车的人群，坐上这辆不知去哪儿的巴士。
　　车驶离的一瞬，我瞥见车窗外，在人群中慌乱寻找的白色衬衣的身影。忧郁哀伤的湖兰色眼睛浮现在我眼前，我怎么觉得这样揪心，眼泪湿了双眼，模糊了我的视线......
　　巴士的终点站是红磡车站。我在这里下了车，远处看到一栋细细高高，突兀屹立的的楼房，写着：“红茶馆酒店”。......
　　酒店前台回复还有空房，虽然对我来说有点贵，我还是接受了。这个时间，也没有了回ZS市的航船。
　　到房间安顿下来，打算预定船票。连接WIFI时我有瞬间迟疑，不过连接上以后只是一封邮件，绷紧的肩膀稍微松懈一些。主题：Where are you,SueDear Sue: I have to go back tomorrow.Can you give me a chancewe need to have a talk. If it isn't this time, I will wait for you in the ancestral home of Cheung Chau one month later, I hope see you there, please.Terry Joseph
　　我关了邮件，在App上预订了第二天一早回ZS市的船票。经过中港城的检票口，我又想起那天他在这里跟我送别的情形，他在我手背上写下他的邮箱地址...
　　登船之前，我打开邮箱，在昨天那封邮件上点击回复：

　　主题：Re：Where are you ,Sue

　　Dear Mr.Joseph:

　　或许我们的遇见只是彼此之间的梦想而已，抑或是我们选择逃避现实的借口，这对互相，其实都是一种极傻的行为。
　　现实的伤痛依然伴随，我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至深的情感，它会时不时提醒你，它会偶尔流露在你的神情里，即使旁人看到也会动容，也会心痛...
　　让我们回到各自原本的世界里，专注面对现实里的所有一切，即使充满荆棘和悲伤。
　　虽然是梦想，但是跟你一起拥有过，觉得很开心，所以也谢谢你。如果有缘，再见，Joe！

　　苏郁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