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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三 章 方瑾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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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瑾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稍稍抬了点声音:“我是怎么进去的?”
沈商想了想:“当年镇国石碎落,四散人间,不知所踪,石中灵气分裂,也随着碎石落散。一开始还好,但近来不正常的地震使地底妖气四溢。所以即使现在石中灵气尚存,却虚弱无比,石头无法自保极易被邪魅之物借气护体,以至于将石体清灵挪为己用。”
“令尊应该就是在它碎落之际捡到了它,将它放于清气旺盛处使其可以不受损害。”他顿了顿,然后有点小心翼翼地看着方瑾,慢慢地说:“但是,方家不幸遭遇流寇,灵石染血,斥了周围清气,灵气外泄,极易引魔。碎石为了感念方家,便护住你魂魄,放在自己体内养,想等自己灵气尽失时,将自己石身成体,再渡给你。”
他停住了口,看着方瑾。却瞧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怎么证明?”
“灵玉通体,可观万象。”沈商说道:“公子刚从玉石幻境脱出,还不熟悉玉石目力,只能先以常人视觉观物。不过若是灵气强的,便可看出区别了。”
说罢,沈商取过佩剑,放在方瑾眼前,缓缓打开。
柔和的光轻轻缠绕着剑身,就如同昨晚方瑾看见的泠冽的剑气一般颜色。
没想到破甲的金戈却是这么温润。
方瑾看见剑身上的两个画一般的字符,却意外的能看懂。
残鸣。
沈商将剑推向方瑾:“这剑本是与镇国石同属一人,应该能够互相感应。”
方瑾伸出手,轻轻触在剑柄上,寒铁清冷,而那缕柔光却碰了碰他,亲昵的缠在了他的手指上。
“应该只需几日,方公子就能很好的使用这具躯体了。”
方瑾有些惊讶地看着剑,手指微微颤着。
“方公子……?”
方瑾嗯了一声,将剑收起来,交还给沈商,示意他继续。
沈商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轻声一叹:“之后,碎玉便将自己留在了祠堂里头,护着方家脉相。昨天,你本应沉睡石中,却被镇国石叫醒;本应看见石头将前应后果呈于目前,却看见了鬼魅痴怪给你作出的死亡轮回。不过也多亏碎玉,一直护你周全,他们也伤不了你。而我的风阵一亮一熄,也是因为这块石头在尽最后一丝力气,净化鬼气。”
方瑾抬眼,他好像感受到拳起的手心被指甲按破了,微微的有些疼:“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商将一份誊抄的纸放在方瑾面前,上面盖着府尹印,写着开朝之时,方家灭门之祸。
方瑾定定地看着那张纸。
上面写着:……穷凶极恶,无一逃脱,全家被灭……
方瑾松开手,好像有什么顺着指尖滴在了地上。
半晌无声。
“你之前说的减尘是谁?昨天你和他说的‘他不是他’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谁?”过了好一会儿,方瑾才开口问。
沈商不说话。方瑾也没吱声。
一片静默中,沈商还是开了口:“他是我的一位故识。数千年前,就是他打碎了镇国石。他本以为只要将玉石找到,就能将我的主上唤醒。昨夜他在石中找到了你,发现你与那人气息相同,便以为你就是我的主上。他一直不肯承认,夔君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方瑾瞅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传说黄帝战蚩尤,得三圣相助,而其后,三圣派夔君传其修养教化,得之舞乐,辅仓颉造字,得以传后世。
三圣四君中掌万物生灵,共治天地人,但是因为后有恶鬼霍乱,神道败落,便以身殉道,又化为天地万物,镇其魔兽。
沈商点了点头,闷闷的说:“我本是一段枯木,得夔君照看,后得人性,赐名为商。而减尘则号令百万亡魂,归为四君之一,与夔君最要好。夔君殒落时,他备受打击,以致最后入了魔道。”
方瑾挑眉看着他,这些都是传说,这是把他当小孩儿骗了?
不过昨天……
方瑾突然想到沈商昨天画出的易阵。
“昨天的易阵你能给我再画一遍吗?”
沈商有些惊讶,看来他没想到会有人认识。
沈商点点头,直接以手为笔,在空中画出了一幅荧着蓝光的易阵。
方瑾看了家,果然不一样。
当年伏羲造八卦,是窥得天地玄机的,流传了几千年下来也没了原样了。沈商画的那个阵,与方瑾学过的,虽是相似,但是相比而言却更精细复杂一些。教方瑾的老师曾经说过,他们只不过拿八卦看算算命,八卦玄妙之处可不是他们能揣摩的,他们看到的全不全还不一定,真正能懂八卦,会用八卦的,估计只有神仙了。
“那你是神仙了?”方瑾挑眉。
“我非神非仙。世间也没有天庭地府,只有天地圣贤。只有生灵。我不过是活的久了点的灵而已。”
方瑾不置可否。
又是一段沉默,方瑾开口:“然而命比蝼蚁却又是一件多可悲的事。”
沈商深深地看着他,不动也不言语。
“我在玉里待了多久了?”方瑾突然问。
“两甲子。”
他自嘲一般嗤笑了一下,“这窗外景象却也和百年前没什么不同。”他回过头来问:“现我肉身为玉,是不是也像块石头一样,不老不死了?”
沈商抬头他的眼,只看见湖水一片的澄净清朗。
沈商点头:“除非身破。”又补充道:“不过石身和□□还是有区别的,需要在熟悉几天,才能运用自如。”
方瑾颔首:“你什么打算?”
“我想请公子帮我一起去找剩下的镇国石碎玉。”
“你想用我同源之身,寻其他同源之躯?”方瑾眨眼,“怎么找?”
“碎玉灵气入公子体内,其残魂被我护在阵中,由它指引南北,方公子只需用同源之身引其余魂魄出现。”沈商说道,“不过现在地动不止,魔邪外溢,只怕他们会聚在灵石周围,吸其清气,待其中灵气全部殆尽之后,会蜂拥而上抢夺碎玉,十分危险。”
方瑾挑眉看他。
“方公子思量过后请告知沈某,若公子不应,我便答报天行司,让他们安排公子妥善,并保护公子。”
方瑾问他:“你的意思呢?”
沈商低眉抬手作揖:“望方公子答允。”
方瑾量了他一会儿,轻轻笑一笑:“我可受不了你们天行司的礼。而且我托石而出,成其全也是报答。左右也应该和你一起的。”
沈商道谢。
“不过镇国石已将肉身给了我,之后成璧,那岂不是少了一块?”
“无妨。碎玉中残魄已寻得,石身形体并不要紧。”
方瑾哦了一声,又轻笑:“既然沈公子公事繁忙,那能否请公子容在下收拾一下,便即刻启程了呢?”
沈商抬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出了门。
他本来就不善言语,现在连安慰都做不到。
他在天行司里头养伤养了几千年,甚至都有点不记得喜怒哀乐了。
那天夜里,方瑾叫了两坛好酒,邀了他一起喝。
两人聊着天,都不知道在聊着什么,然后聊着聊着,突然都没了声。
好像是天上的那勾弯月,不知又勾起了何处哀思。
房中未点灯,白霜似的光从窗户中洒在方瑾身上,一袭清白,好像一块无悲无喜的玉。
沈商突然想起了那个高高在上,如月如霜的人。
永远只会给他一个抓不到的背影。
为了方瑾能缓缓,并且熟悉一下玉石□□,两人便拖了一日才出发。
隔日,两人来到了方家祠堂。
这里被沈商一把符咒除尽了鬼气,且引走了一块容易招浊的碎玉,衬上修竹参参,到成了一块风水极好的地方。
堂中干净整洁,还有两只长香在一旁幽幽的烧着,看来旁支的方家后人也在尽心整理罢。
方瑾身着一袭月牙白衫,在屋中排位前一拜到底,磕了三个头。起身,拍衣,转头。
“走吧。”方瑾走到牵马的沈商旁边,接过马缰,又回头看了祠堂一眼。
再也回不去了。
两人驾马飞驰,出了城门。
出城之时,方瑾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十里踏青,炊烟又起,随着风飘来小城人家的味道。
好像他也有过这样的生活。
微风乍起,鼓的他衣袂飞扬,阳光洒落,活生生的将他打入一条以前从未想过的荆棘。
方瑾抬手转马,走向在一旁等他的沈商。
此生不能报养育之恩,只求来世再续。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