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畅》接续

2、第二章

　　“瑾儿，醒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方瑾眉头皱了皱，知道是自己亲娘又在啰嗦了。
　　“怎么中了举人就这般懒散，又不是之后就不用考了，就你这样子，日上三竿头都不起来读书的，怕不是之后只能吃举人的剩饭哦……”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方瑾胡乱答着，一个翻身，又将被子蒙在了头上。
　　然后就觉得自己屁股隔着被子被不重不轻的打了一下。
　　“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这是不到考试就不读书了？哎，你这个死孩子，东西怎么就乱丢…”
　　方瑾继续睡。
　　又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腰上，他亲娘威胁道：“你不起？你不起我就叫你爹回来考你，要是你答不出来，我让你有好看的。”
　　“行行行！方夫人！您儿子这就起来伺候您老人家可以不？”
　　方瑾艰难的将自己撑起来，看见一柄银簪子插在眼前的云鬓上。他苦恼的看着忙着帮他收拾东西的娘亲，又转眼看着门口两个小丫鬟没大没小的朝着他笑着，他也对着她们挤眉弄眼的笑回去。
　　然后他的头上又受了一巴掌。
　　“滚下来洗漱吃饭，笑屁啊笑，别大早上的就把嘴给笑豁了去。”
　　方瑾在他娘背后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门口那两个小丫头笑的更欢了。
　　被服侍好了的方瑾人摸狗样的遛到了书房，将丫鬟小厮都打发走，独坐芝兰静室，执书秉文，倒是装出了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不过方瑾进入状态极快，心一静便能做到窗外事一概不知，看起书来也是飞速。一书阅罢，便听见丫鬟扣门叫他吃饭。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却突然心绞痛起来，就像被什么人揪住了心在手里狠狠一捏。他重重的跌回座位，不小心碰倒了茶杯，一手用力扶住心口，脸上淌满了虚汗，大口的喘着气，一句话都叫不出来。
　　门外丫鬟听见房间异动，立马闯了进来，又冲出去叫人了。
　　兵荒马乱一阵子，大夫撇了一眼躺在椅子里，被一群人团团围住的，早已经气色红润，活奔乱跳的方瑾，对方夫人说这是用脑过度又脾胃虚浮的结果，开几味药调理一下就行。于是在大夫走的时候，又看见一堆人捧着碗，给方少爷喂着各种吃的。
　　方瑾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疼痛只维持了一瞬，在去叫人的丫头回来之前方瑾便好了。不过因为刚才疼痛剧烈，弄的他脸色苍白又虚汗浮面，才有了后面的事。
　　方瑾将桌上的药给一碗干了，豪迈的一抹嘴，便提溜着本书滚去了后院。
　　他知道，经过今天中午这么一折腾，他亲娘肯定不会逼着他读之乎者也了，便拿了本还没看完的传奇，在他爹亲手栽下的柳树下一边晒太阳，一边乐滋滋地看着书。
　　不知是因为春风太暖还是阳光晕人，方瑾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一片。周围安静的有有点不正常，夜色仿佛能滴出血来。
　　一声尖叫传来，银簪落地，方瑾怀里的人已经气绝。
　　血色蔓延。
　　方瑾抑制不住的颤抖，那本被他扔在一边的书已经被血浸成了一团纸浆。
　　又是一声尖叫惊起，又一个人在他面前倒了下去，那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一把刀子在身上刮一般，他一直盯着方瑾看，带着无尽的怨恨。
　　方瑾不断后退到墙角，顺着墙根倒下去，他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脑袋，惨叫出来。

　　方瑾睁眼，看见床幔被撩起了一半，一个人坐在他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方瑾愣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做梦了。他感觉脸上有些不舒服，伸手向脸上抹了一把，却摸到还没干的眼泪。
　　“我娘呢……”
　　沈商看着他，眼睛里有不忍与小心翼翼的无措。
　　方瑾盯着他，泪水抑制不住地滚了下来。
　　沈商递给他一张帕子，起身，站到屋外，合门，听见屋中泣不成声。

　　过了一会儿，方瑾打开门让沈商进来。沈商看见他收拾的一丝不苟的样子，也没说什么，跟着他进了屋坐下。
　　沈商打开放在桌上的食盒，推到方瑾面前。方瑾侧对着他坐也不看他一眼，只接过道谢，就着茶慢慢的嚼着，也不知道尝出了什么滋味。
　　“你不怕我害你？”沈商有点惊讶的问。
　　方瑾撇了他一眼：“你有吗？”
　　沈商不说话了。
　　“我们在哪里？”方瑾目不斜视地问。
　　沈商又瞧这他：“客栈。”
　　方瑾哦了一声，不再开口。
　　沈商看着他面无表情地低头将一块饼慢慢吃完，又喝完一杯水，垂下眼：“你昨天看见的一切，都是不是真的。”
　　方瑾猛的抬起头，双眸还带着些血丝与水汽。
　　沈商又抬头认真地看着方瑾：“你早已不是人，而是被困在一块玉里的精魄。”
　　方瑾一愣眼睛一红，刚想出言讽刺又将话堪堪咽下，好像在极力地忍耐。
　　他最后还是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用衣袖揩了揩眼睛。
　　沈商却十分郑重地看着他继续说：“虽然十分匪夷所思，但是这的确是真的。”他停了停，看见方瑾终于看向了他，“你被困在灵玉中数十载，因为你们方家对玉有恩，灵玉便将你的魂魄护在其中，让你不至于魂飞魄散。”
　　方瑾听天书一样：“什么意思？”
　　沈商看着他，又帮他续了一杯热茶。
　　方瑾一直看着他，突然情绪控制不住，一连串地问到：“你是谁？我家里人呢？玉是怎么回事？那个黑衣人又是谁？昨天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偏偏盯上了我？！”他声音越来越大，方瑾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中的茶一不小心泼在了自己手上，被烫的有点疼，却没心理梗的难受。
　　沈商默默地看着他将手上的茶水用自己的帕子擦干净，才开口：“我叫沈商，是天行司的策令。”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黛底的玉给方瑾看：上面用刻着“天行司”三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背面写着：沈商策三个字。
　　方瑾胡乱翻过，面无表情地递还过去。
　　“天行司让我来寻碎玉，直到昨天，我才找到了第一块碎玉。便是你魂魄栖身之玉。”
　　沈商说，这玉本来应该是一块整玉，却在破碎之后散落民间。天行司便派了他来找这些碎玉，从而合而成一。

　　关于天行司，方瑾只知道这是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他们受雇于朝廷，表面效忠于历朝历代，却不受朝廷影响。不问朝政，不问社稷，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权势很大，做事不过皇帝却受理皇帝所授任务。然而，最神秘的是，面对这么一个不受自己控制的府衙，居然没人想端了它，当然，也没人能动的了它。
　　民间就不免有人传言，这是天上的玉帝派来看守人间的天兵天将，他们的老大，就是托塔天王。有些人信以为真，甚至直接在天行司围墙外头就烧起了高香。虽然有人赶，参拜的人却越来越多，竟逐渐发展成了一项年度参拜活动。即使大家看见从天行司里头出来赶他们的，就是和他们一样有鼻子有眼的人，却依旧有很多人坚信他们看见门中金光闪闪，有仙人飞升而去的画面，于是拜的反而越来越凶。
　　拜的最多的，也是统领整个天行司的人，便是其门主，而门主是谁，如何产生之类，则全部都是谜。所以那些老百姓，就随意请了托塔天王，甚至还有人请了关二爷竖在墙头齐齐参拜的。
　　而唯一世人所知的，只有天行司的佩玉。其材质十分特殊，仿造不易，真伪能辨。最神奇的是，只要不是门中的人带了它，或玉上面的名字与配者有异，黛色就会全部褪光，直到玉重新回到相配者身上。
　　沈商那块玉黛色浓厚，玉色特殊，身份不假。

　　方瑾红着眼睛看他，示意他继续。
　　“前些时日，地多异动。天鉴府认为是地裂，于是上报朝廷，做预防工作；然而天行司却认为是邪祟将出，必须寻得镇石，堵之疏漏，以防霍乱。而我正好养伤完毕出关，天行司便让我放下其他事情，先找玉石。”
　　沈商摸了摸怀兜，从里头掏出一块萤着丝微蓝光的透明石头，递给方瑾看。
　　方瑾先抬手擦了擦红肿的眼睛，伸手接过，放在眼前仔细地瞧了瞧，石头里好像装着一颗星星，弱弱的亮着。
　　他皱着眉头，将石头递还，一脸怀疑地望着沈商。
　　“这就是护你魂魄齐全的石之灵。那块石头为了保你，便将石身化为你用。且它护你这么多年，你的魂早就长进了它的石身里了。”
　　方瑾依旧皱着眉：“所以，我现在是石头做的肉身。”
　　“化而为你所用，并不是炼化。但是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方瑾点点头，将身子正过来一点，看着沈商。
　　沈商看了他，又垂下眼，继续说道：“当日又是一次地动，突的听风阵大亮，我便追了出去。可是这听风阵却在亮了一瞬之后，又重新熄灭。我只得向着它闪的那个方向继续找，最后只找到一座祠堂。而那祠堂建于空竹之中，本不应是鬼怪丛生之处，四周无声，不像诡怪之处，甚至还有一丝灵气。就在我翻看四周，无甚可疑，准备离去的时候，听风阵又倏地大亮，突然黑气喷天，鬼魅显形。”
　　听风阵，方瑾知道。他看传奇画本的时候，就有人以“听风”为名，探寻妖邪。
　　方瑾不作声地看沈商，让人辨不出神情。
　　“我跟着听风阵进了祠堂，发现祠堂中鬼气森森，正面白墙上极其浓厚，便以一剑刺了过去。白壁流血，景象倏变，这时，我才碰见了你。”
　　方瑾抬眼看他：“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石头里的？那我又是怎么进去的？”
　　沈商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应该怎么说明白，缓缓开口：“我只当是进了结界，破了鬼界，却发现黑气的源头是融在了墙壁里的一块玉。我清了鬼，却发现玉中有灵，便先引阵护着它。你出现之后，我看见你身上有此玉的同源之体，而你也没有强行炼化的鬼气，便猜到我们是在这块玉中。”
　　“之后……”沈商顿了顿，“之后便看见减尘，再之后，你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