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畅》接续

4、第四章

　　飞马疾驰，两人跟着易阵中的蓝光一路寻到了扬州城旁小镇上。灵气微微闪烁了一下，就固定在了阵中某个方向，不再偏移。
　　此刻初春，方是雨中，细细绵绵，洒了一地。墙角青苔蔓上树根，稀稀落落的开着几朵野花，随着清风，飘过抽芽的嫩柳和酒旗，粘了一身凡间人气。
　　虽然只是过了一条江，却已经有了和塞北截然不同的言语气息。钓檐飞角钩出的水滴顺势而下，粉墙黛瓦鳞立，几缕青草就顺着瓦片挺出来，衬着蓝灰色的天空，默默的碧绿青翠。

　　两人下马走到官道旁边的茶摊上，要了两杯茶，坐下一旁歇息。
　　现在正午，过路的人不多，偶尔几个牵马的，也是晃晃悠悠，一副已入江南的悠闲做派。
　　茶摊老板将他们要的两碗热茶端上，又给了他们自家做的饼，给他们端上来：“这是我们这边刚打的新茶叶，虽然是粗茶，但是解渴爽嘴。给你们两大碗刚烧开的，解解风气刮的春寒！还有刚热的饼，看你们江北跑过来的，送你们填填肚子。正好也我们家里头自己做的，两位也一并尝尝，给我们评评味道，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二人接过道谢，此时正清闲，老板就和他们搭上了话：“二位公子此去可是要进扬州？看二位是北边来的，莫不是来看广陵会的？”
　　沈商夹了块饼，低头吃着。方瑾笑道：“是啊，久闻其名，想来凑个热闹。不过我和这位公子都是第一次来，不知老丈可有事项可提前告知，让我们也好玩个痛快。”
　　“哎，其实也没什么，湖上泛舟，没什么规矩，就是砸钱嘛。”老板乐呵呵的说，“说是赏月听曲，其实就是搞个噱头出来嘛。”
　　方瑾拍了拍沈商：“沈兄，我说你得多带点钱出来，你看，老丈都这么说了，咱们没得玩了。”
　　沈商笑了笑，拱手讨饶。
　　“哎，没多少钱也可以玩啊，在岸边逛逛集会，听听小曲子，喝喝小酒，看看河灯，也是极好的。”老板笑着，“去年我就去了，自家酿了杏花酒，带了两斤烧牛肉，婆娘孩子逛集会，我嘛，就坐在明月桥栏杆上吹着风，画船那边咿咿呀呀的正好飘过来……”老板闭着眼睛砸了砸嘴，好像在回味一般，“那个感觉，真的是天上人间啊。”
　　方瑾睁大眼睛：“真有如此玄妙？”
　　老板仍然闭着眼睛：“妙，妙，妙啊……”。他独自回味了一下去年的酒香之后，才睁开眼睛，“不过这种集会还是不要去多就是了，人太多，东西太多，钱花的，也就多了。”
　　方瑾笑起来：“去了就是要花钱的，我们从江北来，估计一生也值得一两次机会能看见了。”
　　老板点头：“是是是，公子说的对，也就这么一两次，难得热闹，花个钱花多了也不冤。只要不是去湖上的，不是买曲的，也花不了什么大钱。”
　　方瑾颔首微笑。
　　“不过这广陵会还有一月就开了，两位公子若是想看，得现在定定客栈了，好些公子哥儿都是提前了半年定呢，就是为了拿个好位置，好近水楼台嘛。”
　　方瑾微笑：“不碍事，正巧陪沈兄去拜访一位故人，耽误个几日，没什么关系。”他将手臂搭在沈商的肩上，沈商不自在的动了动，看了一眼方瑾，又向茶摊老板笑了笑。
　　“是，在下拖着公子来拜访故友，不过春潮春落，周流六十，已然不太记得当年形状了。”沈商微微行礼又抬手一指，“请问老丈，这条路通向哪里？我想看看应该怎么走。”
　　老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开阔的黄土路遥遥的通向远处，路上却连一个马蹄印都没有。
　　他脸色一变，突然压低了声音：“公子可是要去河灵村？现在那边可去不得。”
　　“哦？为何？”方瑾饶有兴趣的问。
　　老板一脸神秘的对他们说：“他们今年得罪了神仙，家家披丧呢！”

　　方瑾跟在沈商后面牵着马走着，方才他们不管怎么问，老板都一脸的高深莫测，不肯再说。他们说他们想去转一转的时候，老板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们小心，不要因为好奇而丢了性命，最后还又送了两张饼，他们推辞不掉，只能不停道谢。
　　这么些天里头，方瑾借着沈商的牌子，去县衙里头查了他的档案，也跟着沈商学了些道术，已经能适应玉石的身体了。现在他能看见路边花草身上带着的灵气，能闻到清气，尝到甘露，能听见更细更小的声音，能看见更远更微的东西，却对冷热无知无觉。用沈商安慰他的话就是，看见的多了，也只能少些触觉相抵过了。
　　不过方瑾却不怎么在意，都是捡回来的一条命了，还要什么挑三拣四的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一时间没了话。路宽草茂，看样子像是最近一两个月才没人走的，以前来往的人应该不少，至少两旁的草木还留着些修剪的痕迹。几株桃花灼灼，依着绿柳，长在荒寂无人的路边，不免的有些妖冶。
　　他们不禁小心地走着，却突然不知从哪里开始就能听见河水拍岸的声音，却没有看见一丝水流。
　　他们低头又走了一会儿，才看见一角飞出的角梁，伴着微雨划过天际。两人不由得步子迈的大了起来。

　　方瑾望了望了头顶“河灵”的牌匾，突然莫名的竖起了鸡皮疙瘩。他定了定神，牵马抬腿，跑到了沈商身边。
　　之前他还觉得那个茶铺老板说的是夸张了，现在才发现人家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个镇子路上走着的人，除了少些商贩行人，都披麻戴孝的一身缟白，显得他俩走在路上特别的突兀，惹得路人频频侧目。满眼看去，好像整个镇子都挂着个白灯笼，方瑾甚至还能闻到有一家家里头飘出来的长明灯的味道。
　　可能是因为守丧，路上连个聊天讲闲话的人都没有，买东西的时候都是极小声的，一切都静的仿佛不存在似的。
　　他一把拉住沈商，凑到沈商耳边：“我们要不先去找个客栈去住吧？”
　　沈商也被人看的有点不舒服，于是点点头，跟着方瑾默默地去找客栈。

　　他们绕着镇子转了一圈，镇子大，一个时辰多就能走完，不过整个镇子，只有眼前着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看着挺豪气的，但是却有点阴森森的。
　　客栈大门向着街里头开，背着阴，门前的两颗发财树枯枝败叶地耷拉在那边，头顶上的门梁那儿，还点着惨白的灯笼。
　　然而，方瑾还看见了客栈里头溢出的一丝丝黑气，张牙舞爪的空中跑去。
　　他看了看沈商，沈商对他点了点头。

　　方瑾才踏上客栈台阶，却被沈商猛的往后一拉。他稳了稳身形，看见了一个人从里往外被扔了出来，被沈商一把接住。
　　是个十几岁岁大的孩子，被沈商锢在怀里，还张牙舞爪地望着店里头骂，这骂声在寂静无比的街道上格外明显。
　　虽然内容不雅，但是方瑾总算感受到了空气中的一丝人气，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刚准备进门去劝劝架，客栈的大门就“轰”的一声被里头的人一把带上了。
　　方瑾摸摸自己差点不保的鼻子，讪讪笑了笑，回头对沈商笑道：“咱俩一点都不受欢迎呐。”
　　他走下台阶，和沈商一起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途中少年还在骂咧咧的不停，让回头看他们的人又多了很多，结果少年反而越骂越起劲儿，往外蹦的话越来越百变多样，花样缤纷。
　　“哎哎哎，可以了，住嘴吧。”方瑾愁眉苦脸地捂着耳朵，“少爷，这儿都没人了，骂给我们俩听的吗？”
　　少年横眉瞪他。
　　“哟，眼睛不小啊，再瞪，你还瞪，你怎么不怕自己眼珠子掉出来？”方瑾又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哟，还想挠我？抓子挺利啊，不过被人钳着……哎～打不着！嘿嘿嘿。”
　　沈商一脸无奈，稍稍咳了一声，方瑾立刻正经了起来。
　　少年被气的脸都红了，又扭着身体准备开骂。
　　方瑾一个眼疾手快，在他张口的一瞬，将一张饼塞进了他的嘴里。沈商皱眉：“过分了。”
　　少年一把扯掉饼，瞪着眼睛看着方瑾，气的一直喘着气。
　　方瑾才准备躲闪，怕他冲过来打他，却看见少年自己喘着气，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少年嗷的一嗓子将方瑾吓了一跳，才上去准备安慰，却看见他一把捂住了嘴，仿佛怕自己漏出一点声音。另一只手也一下子横在了眼睛上，重重地摸了一把泪，把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他们。
　　方瑾心里一抽，蹲了下来，伸手摸摸他的脑袋，递给他一张帕子。沈商帮他擦了擦拿着饼的手。
　　方瑾放柔了声音：“对不起，刚才是我错了，你能告诉我们，这个镇子发生了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