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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方瑾抱着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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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瑾抱着自己躲在墙角,两眼空洞的看着地板。
他一身白衫,此刻却被染的乌黑一片。
头发被打湿,液体顺着脸颊滑下,他也无知无觉,仿佛整个人的被抽空了似的。
男人把女人重重的摔到方瑾面前,方瑾却连眼都没抬,愣愣的盯着地板唯一未着痕迹的一处看,好像能把地给看穿了似的。
男人穿着平日里很喜欢的冰丝玉,此刻青一块暗一块贴在身上,却一点都没顾上。女人华钗锦服,被人扔在地上后又挣扎的起来。
她与男人殴打着,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的一条一条的,最终力不能敌,被男人又一掌掀翻在地上。男人失去了心智一般骑在了女人身上,狠狠的抽着她。他们的眼睛都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女人呕着血,吐在了方瑾的脚边,将那块已经黑的不正常的砖块染的更黑上几分。她突然抬头看向方瑾,眼神有说不出的仇恨。
方瑾抬眼,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已是强弩之末的女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男人,拔下头上的银簪子,向男人的脖子刺去。瞬间,一片血海。
方瑾却依旧只是抱着自己,看着地上唯一一块没有血迹的地方。
女人连着在男人身上又扎了好几下,看着男人像一条死鱼似的,弹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她脸上表情狰狞,又有鲜血染面,仿佛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她看着男人的尸体,疯狂的笑了起来,那声音,好像置身魔潭。
女人拖着男人的尸体向门外走去,一边唱着诡异的歌。直到方瑾的视线看不见他们的时候,歌声却戛然而止,伴随着的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和银簪落地的声音。
一切又归于寂静。
过了一段时间,远处又传来一声厉鬼般的尖叫。
又开始了。
方瑾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他的家人在他的面前一遍又一遍的自相残杀,原本干净整洁的地面,已经被淹成了血海。
他们死而复生,当第一把尖刀捅进去的时候,便又开始上演了一遍人间惨剧。
方瑾试图拦过,但抱在怀中的人却会在下一刻用更可怕的方式死去。
断头,砍刀,碎掉的茶碗刮过的□□…
只有他,被困在唯一一片没有血迹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逃不出去。
他也不知道那个喷血的男人是谁,他爹爹的眼睛不会红成那样;他也不知道那个尖声狂笑的女人是谁,他的娘不会发出那样尖利如鬼魄的声音。
院子里躺满了尸体,他不知道他们都是谁,也不想知道。
方瑾将自己紧紧的抱着。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逃不出去,连死都没办法死。
男人鲜血纷飞,又给他身上铺了层红纱。
银簪落地,歌声戛然而止。
方瑾将自己的脸深深的埋进臂弯里。
他在等那一声金石贯穿血肉的声音,那一声宣告屠杀开始的尖叫,告诉他准备面对下一次的轮回。
突然,一声利剑破空的声音贯穿而至,挟裹着一丝清气,将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一分为二。
方瑾猛的抬起头,却看见一柄银剑插在了房中墙壁上。
仿佛突然活了一般,惨白的墙壁突然渗出了点黑色的液体。
狂风乍起,从剑口出突然喷出黑色的浓雾,冲出了屋子。
方瑾被这突生的异象吓得愣在了一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即,他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又抖抖索索的扶墙站起来,跟了出去。
一个人等在院子里。
那团黑雾冲向天空,将一团血色的月亮遮的一干二净,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一声清冽的琴声直上云霄,琴声仿佛有形,硬生生把浓的化不开的黑雾给冲开了,然而下一秒黑雾又凝成一点,向那人砸来。
那人身形一转,单手一捏,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八卦盘,在血红的夜色中闪着荧光。那团雾气就向着这个八卦盘中砸去。
接着,一道强光炸开,刺的方瑾睁不开眼。他只听见一声利剑归鞘的声音,转瞬,一切又归于平静。
月亮依旧红的不正常,那团黑雾和地上的八卦盘却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瑾看向突然出现在院中的那人,月白华裳,一把空松琴,一柄残鸣剑,
他低着头看着满地的血,看不清表情。
方瑾却莫名感到了一阵寒意。
他看着他,不禁张嘴:“你…”
还没等方瑾说些什么,那人便突然动了起来。
他双指并拢,以指为笔,如草书狂舞一般,破空临书。他的身边仿佛涌起了一股气似的,鼓着长袖衣摆,翩翩而动。
方瑾眼下心惊,他略懂阴阳五行,能看出那人画的是易阵。
易者,破龛笼,无不可易。
最后一笔落成,那人剑锋出鞘,刺在了阵中。
一瞬,天地变色。四周罡风乍起,吹的方瑾有些站不稳。
他将双臂挡在脸前,从缝隙里看见那人衣摆飞扬,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见那人将剑一横,一提,顺着挽了个剑花,从高处举起,一把砍下。
金石之声踏破劲风,四周幕布被撕碎一般被他一剑劈成了两半。
那人还未收剑,闪着蓝色荧光的阵法还在那里转动。
方瑾聚精一看,易阵的中间凝着一个黑的不能再黑的点。
那人眼中闪着寒光,看着那个点:“你还执迷不悟?”
黑点突然疯狂的动了起来,但是却怎么都逃不出易阵的阵中。
“你以为你进去了就能成魔成王,为你独尊?”
那人再次提剑,一阵啸气传来,剑尖往前一送,再一抽。
院中安静了一瞬,下一刻,强光暴起,融化了日月一般的强烈。
方瑾被刺的闭上了眼睛。他突然觉得周围空气一湿,呛鼻的血腥味消失不见,光也渐渐的弱了下去。方瑾慢慢睁开眼,一株古柳垂叶,月色皎洁,撒的地上一片华白。
空中飘来清润的花香,暖风吹的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周围一片寂静。在如水的月色下,仿佛进入了不可及之地。
除了一人。
那人还是站在刚才他站着的地方,抬头看着月亮,在夜风中站立着。
方瑾愣怔的看着他。
“你…”方瑾又情不自禁张口。
那人听见,转过头来看他。
方瑾看见了他极深的眼,突然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人突然一动,向他走来。
方瑾看着他走到自己跟前,伸手在自己眉间一点,一股灵气从那冰冷的指尖灌入,仿佛涟漪一般在心中荡开,下一刻又猛然收缩,方瑾眼前一花,身体一轻,一股血气又灌入鼻中。
他又落入院中。
他回到了自己的家。
方瑾像被抽了水鱼,腿肚子打软,屁股直往下赖。他头晕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撑开一片眼皮。
“这…这是…”方瑾扶着头,却看见自己被那人扶在怀里,方瑾大窘,突然有了力气,站去一旁。不过那人却根本没注意,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看,脸上像被胧了一层寒霜。
方瑾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瞧,却看见前面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一身黑衣,身上又几块暗得不正常的地方,脸上也有些些斑迹,他却全然不在意似的,悠闲的把玩着一支银簪,他的身后躺着一个女人的尸体。
这幅场景诡异的要死,那黑衣男子还提眉抬眼,斜斜的往他这边一笑。
方瑾双腿一软,浑身发抖,跌跪在了地上。
黑衣男子看见来人也不惊讶,看见方瑾这副样子,却笑了起来。
“怎么,看见我很惊讶?我可是心心念念了你几千年啊……”他对着方瑾说话时,眉梢里都缱绻多情,仿佛是在对着情人一般亲昵,方瑾却像被冰水浇过了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黑衣人手中的簪花。
方瑾不说话,盯着黑衣的手,身子却止不住的抖着。
那是他娘的簪花。
黑衣人眉头皱了一会儿又松开,又笑了起来。
“嗯?不认识我了?原来你的记忆被化了去了啊。”黑衣男子邪邪的笑着,他看向方瑾身边那人,眼睛里却寒的要死,“沈商,你将他藏的够好的啊,为了让他不和我见面,这种下三滥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沈商站在月色中,平视着他:“他不是他。我也没有做过。”
“呵,”黑衣睨着瞧沈商,“你觉得我会信一条天行司门中狗的话吗?”
利剑出鞘,伴着风,向黑衣男人打来。
“哎呦,敢做还怕被人说?”黑衣伴着风三两下就跳出了几丈开外,不过残鸣又至,步步紧逼,他却完全像是在散步似的,毫不在意的躲着。
“拿着他的剑来打我,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脸。”黑衣嗤笑,“毕竟卖身求荣的事你做多了,也不差这一两件!”
黑衣人一个翻身,横掌一送打在了沈商的背,沈商被推出十步开外。
“就你,还配跟我打?”黑衣人满脸不屑,他将一直握在手上的簪花随意一扔,又厌恶地擦了擦手。
珠花落地,啪的一声,碎成了两半。
这声音在泠冽的夜空中如琴弦断裂,方瑾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眼前红了一片,他失了心智一般向黑衣人扑了过来,却被沈商一把抱住,他嘶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被血丝蒙住了眼。
沈商把方瑾死死钳住,也对着他耳朵:“不是他杀的!”
方瑾什么都没听见,沈商的声音像隆隆的回声,被耳膜中血液声音冲撞的一干二净,他现在只想将这个人的每一块肉都一点一点挖下来,所有的骨头都一块一块折断捏碎。
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方瑾双目赤红。
突然,方瑾脖颈一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