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的量子纠缠》细细的远方

8、第八章

　　理屈词穷

　　一场雨，一夜间让整个黄城凉爽了下来，街边的树木落叶飘零，秋天无声无息的来了。
　　不知是天气的缘故还是最近周天的神经又出了状况，许久未曾犯过的胃病忽然来袭，冷汗顺着额头滑下。家里空无一人。周天艰难地拿出药吃下，跪在床上，痛如蛛网般在背部放射开来，不知何时结束。周天心里荒凉一片。她想听南君的声音，又害怕南君敷衍的语气，南君最近一直忙着找工作，却收效甚微，心情阴晴不定。
　　疼痛有增无减，周天越来越虚。周天这样骄傲的人，万万想不到有一天她会面对生活如此卑微，卑微进尘埃里。痛楚让周天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勇气坚持下去，坚持下去又有多少的意义！
　　针刺指甲缝般的痛感耗尽了她最后的体力，迷迷糊糊的进入了似睡非睡间。周天睡得很不踏实，灼烧感还一丝一丝牵扯着她的胃部神经。。。。。
　　白炽灯闪着冷光照着两张剑拔弩张的面孔，依旧是光洁的水泥地面上倒影的老式的家具。
　　周天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明白了，她的又一个生活开始了……
　　傅南君的大手向前一指，正指向周天站着的位置，暴怒的嗓音响起，“你看看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做妻子做母亲的模样？”
　　你看看几点了？吃饭你也不管了，孩子的学习你也不管了，统统都丢给我。这也就算了，关键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打扮？还穿个黑丝袜子，那是你该穿的吗？害臊知不知道？
　　瞬间，另一个周天复活了。周天一扬脸冷哼出声，抻一抻裤腿道：“我觉得好看怎么了？花你的钱了？这种短袜现在女干部都穿，我怎么就不能穿？我能干什么？我这加班本来就下班迟，又去夜大了一趟。我哪有时间回家做饭。再说了，你不会做？姑娘不是爱吃你做的饭么？你做好了呀！我饿到现在才回来，你不说给我端口饭，还骂上了，我看你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傅南君气急反笑，“我妈说的真没错，你是“常有理”的妈！”
　　周天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那我们俩还真是绝配，你是“铁算盘”的爸爸！我从工作，钱就交给你管理，你瞧瞧你抠门的我买个卫生纸你都能算计出我上月还剩一卷，这个月买一卷就够了，咱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抠我这一包纸钱？”
　　傅南君一听这话，抬高了声音吼道：“我不算计你日子能过的这么好？咱家啥时候想吃肉，你缺过肉票？我没让你吃上过？你看看咱们这院子多少户人家像咱家一样，买得起四喇叭录音机？每年你大包小包的给你家买年货，哪来的钱？还有，有几个人像你，想做新衣服就给你变出布料来？那不都是我攒的布票？不都是我计划出来的结果？要是给你，咱家早喝西北风去了。”
　　两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吵着，却没看到穿着小短裤躲在房门口的女儿。
　　女儿哇的一声大哭，吓得两人立马噤声。都看向了小屋的房门。
　　傅南君已经先周天一步跑向了女儿，一把抱起哭的抽抽搭搭的女儿进了房间给女儿找衣服。
　　周天随后也进了小屋，紧着赶到床前想摸摸女儿的脸是否冻凉了，女儿甩开周天的手，尖叫着，“我讨厌妈妈，讨厌妈妈和爸爸吵架。”
　　周天的心一抽，颓败的向后退去，看着傅南君哄女儿睡去。
　　等女儿睡着了，她悄悄的揪揪傅南君的衣角，小声说：“南君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心。”傅南君回瞪她一眼，走出女儿的房间。
　　两人来到大屋傅南君道：“以后要吵架咱们出去吵，别吓到孩子。
　　周天说：“我们好好谈谈行么？”
　　傅南君道：“没什么好谈的，你自己好好去想吧！我反正从和你结婚，一心都扑在这个家里，你觉得你有理，就爱和谁说理说去吧！”周天气结。
　　两人各怀心事，背对着背，直到天亮。
　　周天是嘴上不饶人的那种，在这场婚姻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总觉得自己嫁了个粗人，吃了亏一般。凡事总爱和傅南君争个高低对错，傅南君总是说不过她就会妥协。经年月累，周天已经习惯了，凡事占个上风。可这回加上了女儿态度的不友好，让周天有点错愕。
　　起初周天也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早出晚归，可一个屋檐下就三口人，女儿除了定时问好，就不再多话。看着父女俩像商量好的一般有说有笑，就是不搭理她。周天心里这个难过啊！
　　一连几天就这样拧巴的度日，这让周天那些无处安放的愤怒，变得更加强烈。
　　她的怨恨随着太阳一天天的东升西落，日渐加剧。周天上班时咬牙切齿的想“这一切都是傅南君的错，高考被他毁了，周天要强，又去上了夜大，和父女两相处的时间更少。傅南君，不但不理解她，不反思自己的刻板教条，反而挑唆女儿，让女儿和她的感情变淡。”
　　周天决定先赢回女儿的心。至于傅南君---看他能把她怎么样。
　　心里这样想着，周天便开始筹划。
　　这天晚上，周天早早的下了班去菜铺子，挑了女儿爱吃的冬瓜、豆腐。又急忙赶去“肉联厂”门市部买肉。刚进肉铺，老远就听见有人喊，傅家妹子这边来。周天抬头甜甜的叫着“周大姐”这肉铺的大姐和她同姓，傅南君本事，不知怎么就和这大姐混的很熟。每次周天来肉铺总是照顾她，割得肉又肥，分量又足。这会周天笑眯眯的上前，拿出两张二两的肉票，交给门市部的大姐笑着说：“周姐割四两肉，帮忙要肥点的，我给女儿做顿饭。”大姐声音洪亮的叫道：“好叻！今天的肉膘挺厚的。”
　　周天提着东西，唱起欢快的歌，骑车飞驰回家。
　　周天一边在厨房竭尽所能的捣鼓饭菜，一边支着耳朵听着房门的动静。
　　门响了，女儿唧唧喳的说着什么？夹杂着欢快的笑声。
　　周天赶忙盛菜盛饭。
　　周天一边端着饭菜上桌，一边呼喊着女儿：“珏儿，看我给你做了什么？快去洗手吃饭吧！”
　　到底是小孩子，寻声望向桌子，就笑起来，啊呀！大肉肉炖冬瓜！甩袖汤！香豆腐！妈妈今天做饭啦！
　　周天看着女儿的笑脸，一下就开心起来，她哼着小曲，白一眼傅南君，像是挑战。
　　傅南君像是没看见般，携着女儿同去洗手，大大咧咧的坐在桌上享受饭菜。周天开心看女儿吃饭，目光随着女儿的一举一动，来回流转。女儿有模有样的夸奖周天的饭菜可口，还主动说起了学校的趣事。
　　周天喜笑颜开，内心暗道：“女儿是妈的小棉袄。”周天破天荒的还在女儿的指挥下给傅南君加了口菜，傅南君还是多年军队的习惯默不作声吃的风卷残云。
　　晚上周天亲自给女儿洗漱，陪着女儿上床，女儿一边奶声奶气的撒娇让周天讲故事，一边悄悄对周天说：“妈妈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爸爸说不让我和你说话，除非你给我们做饭吃，妈妈你怎么才给我们做饭呀？”周天心道：“这小妮子够能忍得，傅南君啊！傅南君你给我等着。”
　　周天刮下女儿的鼻子道：“哪个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你可是我十月怀胎的宝贝，以后别听你爸的话就不理妈妈，妈妈会伤心死的。”
　　女儿把头埋在周天怀里，忽闪着眼睛点头又说：“可是你就是比爸爸凶，爸爸从来不和我发脾气。”
　　周天点头说：“好孩子妈妈以后尽量不发脾气好么？”
　　没一会女儿甜甜进入梦乡。
　　周天回到大屋，傅南君躺在床上看报纸，周天理也不理，直接钻了自己的被窝。
　　傅南君从身后向周天抱来，周天愤怒的向后踹一脚，傅南君又嘿嘿笑着抱过来，周天卷紧被子，就是不理南君。
　　等第三次傅南君缠上来，周天小声咒骂着，你个卑鄙的男人，教唆我女儿不理我，亏你想得出来，我们两个势不两立！别碰我！”
　　傅南君忽的一下掀了被子坐起来，压着声音说：“你是我老婆伺候我你天经地义，你少给我装正经。给你个台阶赶紧下吧！”
　　周天哗也掀了被子坐起来，压着声音说：“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我不跟你吵，就你这种丈夫，我不稀罕伺候！没兴趣！您老人家还是省着你的台阶给别人用吧！”
　　两人怕又吓着女儿，憋红了脸默不作声你来我往的在床上撕扯起来，傅南君像是发了狠一般，恨恨的小声说：“今天就非吃了你不可！周天没见过这样的傅南君，她哪里扭得过他，一会儿就被压在身下，周天呜咽着，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冰凉的泪水让周天清醒过来，她还躺在床上，胃痛还在继续，不同的是周天这一回清晰的带着刚才的经历，那种失望与绝望并存的巨大痛苦。
　　她突然很想见丈夫，回头一灯如豆，床头放着一碗还温热的小米粥，周天看见靠在床头看书的傅南君，和南君脚边趴着的女儿。
　　周天窸窣的抬起身，南君看向她，问：“这会好点了没有？”周天迷糊的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南君微笑着说你给我打电话说你难受，我就回来了，你忘了？”
　　周天喃喃“不记得了”
　　女儿抬头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说：“妈妈你好点了吗？外婆给你熬了粥，你快吃，可好吃了。周天虚弱的笑一下道：“宝贝怎么在这里啊？”
　　女儿说：“你不让我走啊！”
　　周天说：“哦！现在妈妈好些了，来让妈妈抱抱！”
　　拥着女儿抓着丈夫周天笑着流下了一行清泪，南君轻轻的擦拭着周天源源不断流出的泪水，说：“胃疼啦，娇气的。”
　　母亲在门口偷瞄一眼一家三口，嘴角淡笑着，这孩子老大不小了，在丈夫面前还像个小女孩。
　　母亲叫一声：“珏儿，来和外婆洗漱睡觉去，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
　　女儿乖巧的应一声，在周天脸上“啪”亲一下，跳下床道：“臭老爸，臭老妈，我走了。”
　　周天看看母亲道：“妈！辛苦您了。”
　　母亲笑着说：“赶紧把粥喝了，好好休息！”
　　等卧室的门缓缓合上，周天一头扎进傅南君的怀里，哭的呜咽，傅南君莫名其妙的揽着妻子，悄声问：“怎么了？疼的厉害么？咱们要不去医院吧。”
　　周天仰头看着南君，轻摇头道：“不是，我——我好幸运，能嫁给你，我们现在虽然困难重重，可是我知道，你是我今生最值得嫁的男人。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包容我，迁就我，理解我。因为你和我始终有爱！”
　　南君，揽着妻子，轻刮着周天浓密的眉毛说：“今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最近沟通的少了，家里这个情况，让你受苦了。”
　　周天急着解释，不是，是我----是我忽然觉得，两个人能牵手走到现在，我们还保留着最初的相互关爱，相互体恤，你还是始终如一的懂得我，爱护我，这份爱太难得了。这段时间我忽略了很多，纠结在，物质里。其实比起物质，也许两情相悦，相互守望才是最重要的。我错了，南君原谅我，最近的无知。”
　　南君说：“你啊！多大的人了，始终活的这么单纯，也许这也是我放不下你的原因吧！
　　周天说：“我一点也不单纯。”
　　南君说：“心灵的单纯比什么都重要。以前我总觉得，你经历了很多的苦难，是个坚强，扛得住事的大女人。有时候我就想你离开我也许会过得更好。今天看来，你还是个小女人，我看还是我来照顾你一辈子吧！放你出我的手心，真是不放心啊！你记得，我爱的始终都是你的灵魂，所以无惧时光。”
　　周天眼中闪过异样的光，小声撒娇道：“我不离开你，你休想走！”
　　南君笑，快睡会，我不走就在你旁边。
　　周天睡去，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