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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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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时间感怀过往
恍惚间周天又坐在了华医生的诊所里,提问还在继续,可周天已经不想再回答了。忽然间她很想回家,很想看着南君,那个真真实实存在的南君。那个每天和她说话,在厨房能变出周天和女儿最爱吃的菜的丈夫傅南君。
周天打断华医生,轻轻的说道:“大夫,我想回家”
她已经不想和医生争辩,也不想再做解释。
大街上穿梭的车辆让周天有些慌神,坐惯了自家的车,一时让周天换坐公共交通工具,周天有些紧张。她努力平静了下心绪呆坐在车站等车。车身晃荡着向前,载着她疲惫不堪的灵魂。
越是要逃避的越是要出现,周天就这样不停地被拖拽进注定的时空里。她开始觉得这也许是上天给她的一种暗示,暗示她可以挑选最适合自己的躯壳,然后继续生活下去。那些关于银钱、关于忧伤、关于匮乏、关于喜悦的生活。哪个生活才是她想要拥有的呢?车上人并不多缓慢的晃荡着,让周天想起了当年她上大学时,每周回家的城际公交,她也是这样晃荡着。周天喃喃自语道:“真想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我?”
下车。车站口有个买酸奶的,周天想想女儿最爱吃一家很昂贵的酸奶,以前南君常常成沓的买回来给女儿,如今周天恨不能一分钱掰成八半花,锱铢必较,像个庸俗至极的妇女般。再也没给女儿买过。
周天叹口气,买了一个酸奶打算等会给女儿。她机械的提着,向女儿幼儿园走去。
曾经许过,给女儿最好的生活,让她享受最好的生活,这一切,现如今是如此的艰难。那些曾经心底最真实的愿望,现在忽然像个笑话。
周天痛,心痛!为了女儿,为了看她那笑靥如花的娇俏笑脸,周天知道自己必须无比坚强。
向前几步她看到南君站在路口,周天紧走几步仰头看着南君,怎么了?不在家里跑出来?
南君笑一下,我个大男人天天在家,妈不烦我,我自己也烦我自己。想着等你你回来一起去接珏儿。
周天低头道:“再忍耐忍耐,我想咱们还是放下身段和面子,下周找找工作吧!这每月这么多账单,我们没进项,肯定不行。
南君点头,有点无奈的道:“你怎么又说一遍?我们最近不是一直在找工作么。不是我不想找,真的是年岁大了,想打个工,人家都嫌我老。”
周天长叹,我何尝不是,总会有办法的。心内暗叹,自己果然丢失了时间和记忆。
说着二人就来到了女儿的新幼儿园门口。
这是所相对普通的幼儿园,收费是曾经那所幼儿园的五分之一。周天和南君挑了好久,这里离周天母亲家很近,方便接送。还记得女儿曾经的那所贵族幼儿园,家长非富即贵,接孩子时遇到也都矜持。似乎人人都保持着风度。淡淡点头,静静散去。不像这会门口三五成群的家长嘻嘻哈哈的。男女老幼,家常里短的谈天说地。没有什么豪车,也没什么特权,却人人都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脸。这让周天觉得有了一丝舒适和安慰。
周天和南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南君到底还是不太适应现在的状态,明显地显得很局促,手脚似乎都无处安放般。音乐声响起,孩子们由老师带领着,一对对的走到大操场上,等待家长。看着女儿欢蹦乱跳的向两人打招呼,两人赶紧停止了沉重的话题,换上笑脸。女儿一下蹦到南君怀里,欢快的叫着,今天是什么日子呀?爸爸妈妈一起来接我。
周天笑着拽着被南君抱在怀里的女儿软糯的小手,举着刚买的酸奶道:“嗯,可能是酸奶日吧!”
女儿高兴的呼喊着,好呀,现在可以吃么?
周天晃晃脑袋道:“说好了,女孩子要在桌子上安静的进食,小鬼头忘了?”
女儿呵呵的笑着说:“我就试探下你们么。”
南君道:“心思还挺多,今天开心么?”女儿答:“挺开心的,我有新朋友了,她们对我很好,老师也很好,不过这里不叫”妈妈”了,都要叫老师!什么什么老师,什么什么园长老师,不像从前,我可以叫“园长妈妈,玩具妈妈。”
南君怜惜的亲亲女儿道:“叫什么不重要,只要你开心就好!”
女儿娇娇的答:“我现在很开心呀!每天可以见到爸爸,不像以前。
说着女儿搂过周天和南君,我现在真幸福!
周天和南君对视一眼,从前忙着生意,忙着自己开心,看来真是忽视了,他们都最心疼的孩子。
记得周天有次和陆颖聊天,陆颖长叹着气说:“过了三岁孩子就离你越来越远了,你啊!现在珍惜吧!看我现在,想抱抱小鱼儿,让她撒个娇,她都躲的老远。”
周天一边点头一边说:“是是是,忙完这一段,我就让南君休息休息在家好好陪陪孩子。”
陆颖白她一眼拖着长声说:“时间如白驹过隙!”
此刻周天在背后抱抱南君宽厚的背,悄声说:“塞翁失马”
傅南君也悄声在周天耳边道:“焉知非福”
夕阳拖着三人长长的影子,有些风轻吹过耳边,有飘渺的歌声传来--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周天没有时间感怀过往,活在当下的这个她,第一要务是维持生计。该借的朋友都借过来了,私人的帐目,银行的帐目,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一点点压弯了周天的脊梁。
周天坐在床上,面前是摊开的首饰盒,她一样样的看看积攒多年的细软,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电话:“子涵,我是周天,给姐姐帮个忙,明天见个面,我知道你认识典当行的朋友,我整理出来些首饰,帮我卖了,我缺钱。”
周天不敢细想把所有的金首饰统统收拾到一个盒子里,盖上盒盖。又拿出几份保单,准备退了,能换多少是多少。
周天看见一张傅南君早年买的保险,受益人一行添着自己的名字,一瞬间周天的眼就红了,这个男人对自己始终都是心无旁骛的。
周天忽然想到自己那传奇的经历,这要是能从那少奶奶的生活里,拿点银两过来,该有多好!
可是她只是个经历者,无法改变任何发生的事情,她在那些经历里也没有任何一种来自于其他几段经历的思想。每一段经历她都是独立的。那些经历里的她不会想起现在的她,而这个时空的周天却知道每一个时空里的自己。
周天从来没有把那些似梦非梦的东西告诉傅南君,她觉得,第一,对谁来说那都是天方夜谭,太过怪异,难以让人相信,甚至她自己都始终认为自己是精神出了毛病。
第二,现在傅南君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他不想南君再为了这些莫须有担心,从而背负更多的精神压力。
第三,周天似乎最近有一些改变,她不再排斥那些光怪陆离的生活。
周天不知道那些世界是怎么开始的,也不想再猜测他们何时会消失。彼时的她,走不进现时的世界。时空的轨迹扭曲盘旋着,是什么力量让她拖拽出不同的自己?若非要用科学来解释,她觉得自己进入了自己的量子纠缠里。周天以绝对旁观者的角度去审视,生活和人心。她已经觉察出,她改变不了现状,那么只有适应那些突如其来的另类生活……也许这是自身思维、身体机能创造出的新的排遣苦闷生活的办法。要说这是宿命,周天正在一步步接受。
中午的时候周天的表妹罗子涵匆匆来了,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同出了门。
找了个小茶室,两人前后进去。罗子涵比周天小的多,几个姊妹里对周天却从小很是依赖。两人感情一向不错。
子涵算是嫁给爱情那种不物质的小姑娘,妹夫是个外地人,两人当年在同一家外企工作,一来二去就成了,婚后妹夫对子涵很好,除了子涵实在和婆婆相处不来,一切都还如意。
两人坐定周天问:“小日子最近过得挺好?你瞧这小脸,油光水滑的。”
子涵自嘲的道:“我啊!年轻!年轻就是什么都赶时髦,连婚姻也是。”
周天不解的问,“你又不是裸婚,时髦什么?”
子涵啧啧着说:“看看你们这些和时代脱节的中年妇女。啥也不懂。我现在这叫“丧偶式婚姻”。”
周天嗤笑出了声。
子涵叹口气,我们家那个在外地搞项目去了,这一年我统共见了他两面,每次一晚上。”
这会两人点了壶茶,子涵开口道:“姐,我姐夫情况很糟糕么?”
周天抱着胳膊靠着沙发椅道;“你姐我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确实情况很糟糕,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我的钱也都搭进去了,还有你大姨的钱,我们还有一堆外债,实在是一言难尽。我跟你说的事你问了没?”
子涵开口:“我问了,典当行肯定要压价,你那些首饰,钻的,玉的,反正珠宝类的,都不收,害怕不好鉴定估价,只收黄金,并且只是市场价的一半。”
周天叹气,“人在矮檐下,就这么着吧,我给你都带来了,你拿去折腾吧。能多换一个是一个。”
周天又道:“我的事咽进肚子里,别跟老人们说,不想全家老的小的都跟着担心。”
子涵低头道:“我知道,姐,可我心里特别不痛快!”
周天喝一口茶道:“唉!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你姐夫丢了不管吧!”
子涵道:“也就是,我还能给你凑点,你知道我们是月光族,没啥活钱。”
周天道:“不用了,现在小钱都是杯水车薪,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子涵噘嘴道:“大姐大哥他们知道么?”
周天叹口气轻声说:“知道了,已经偷着给我凑了不少钱了。搞得姊妹几个鸡犬不宁,愧疚死了。”
周天叹气,还好我们姊妹们都感情好,也算是一种福气吧!
两人又聊了会天,子涵看周天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沉默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天看看时间快到幼儿园放学了,跟子涵道了别,交代她路上小心。
子涵催着她快走,自己会办好她交代的事情,让她放心。
两人在路口分手,周天向车站走去,才不出多长时间,周天已经习惯了这种接地气的交通工具。看来人的适应能力真的是很强大。
周天麻木的坐在车上盯着自己白皙的双手,除了剜间一个青玉镯子,别无他物。那是十八岁父亲给她的礼物,年轻时周天苗条,胳膊纤细,一戴尔就,她喜欢玉,觉得很合适自己就这么一直带着,不肯换其他装饰,后来怀了孩子后,周天的身材像个吹起的气球一样,胖的一发不可收拾,那镯子卡着手腕,就差严丝合缝了,也就再没取下来过。
周天不喜欢戴首饰,浑身上下就这一样装饰品。周天拿右手一下下的转着镯子,她想起那些拿去变卖的手饰,大部分她甚至从来没有带过,早知今日,她干嘛不从前一样样拿来戴着过过瘾呢?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车可已经到站。
周天搓搓脸,换上一张微笑面孔,向幼儿园走去,女儿的小脸浮现在周天眼前。那么可爱,让她抬起了胸膛,大步向前。
不出所料的她看到不远处南君的身影,周天向前,从身后抓住南君宽大的手掌,两人相视一笑,略带苦涩!
周天小声说:“你又在哪混了一天?南君默不作声,周天也不再继续追问。
过了会,南君缓缓的说:“你的首饰我都保不住,对不起!”
周天捏捏他的手指道:“反正也不戴,以前束之高阁,现在就是换了个地方,没事的,以后你再给我买。”
南君轻叹,喉结一下下鼓动着,终是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怎么说,说什么。
依旧是三人长长的影子映在回家的路上,依旧是女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回荡在干燥的空气中。
女儿忽然说爸爸是不是快圣诞节了?
两人本来各想心事,被女儿这一句忽然都从天边拽回
周天笑着说:“傻丫头还没下雪呢,等下了雪,圣诞老爷爷才能开得动雪橇啊!”
女儿歪着脑袋扬起脸,看着周天道:“什么时候才下雪呢?”
周天说:“怎么了,想起圣诞节?”
女儿咯咯的笑着说:“我许愿了呀!每年圣诞节我许愿圣诞老爷爷都会实现的,今年我许了个很特别的愿望,我希望快点实现。”
女儿又说:“去年圣诞礼物是老爷爷送到楼下给爸爸打的电话,爸爸去取回来的,今年我的愿望那么大,老爷爷打电话了,爸爸怎么拿哦?”
南君看看女儿说:“那爸爸也有办法,不过你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准备准备工具。”
女儿想了想说:“我想要以前一样的大房子,现在和外婆在一起睡好挤呀!”
周天和南君都愣了下,南君抱起女儿,红了双眼。
周天想了想说,“竹珏还记得妈妈教你唱的那首歌么?
周天抓着女儿的手轻轻哼着。。。。我的家庭真可爱,整洁美满又安康。。。。。。虽然没有好花园,春兰秋桂长飘香虽然没有大厅堂冬天温暖夏天凉。。。。。。
女儿随着周天的轻哼也跟着唱起来,然后周天看着女儿天真的笑脸说:“只要有一家人相亲相爱,才是最美好的家,我们现在虽然没有大房子,可是我们竹珏有爸爸妈妈的爱呀!妈妈觉得这个比大房子重要!”
女儿点点头道:“是哦!现在天天可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要是用爸爸妈妈换大房子,我还是要爸爸妈妈。
周天拍拍女儿的背道:“那我们晚上睡觉时,重新给圣诞老爷爷许个愿好么?妈妈陪着你一起许愿。”
女儿乖巧的点头道:“外婆家的花很好看,我也喜欢外婆家。”
周天暗暗吐了口气在心里祷告,愿一切会慢慢好起来。
傅南君因着女儿的一席话整整沉默了两天。
周天知道现在多说无益,也不劝解。
日子就这样尴尬的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