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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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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波澜
日头东升西落又是一天,周天看看身边忙碌的丈夫淡淡说:“我最近一直在医院看护一个老朋友,他要去天堂了。”
傅南君点一下头,打断了周天的话道我大概明白,今天我们一起去接珏儿放学吧!周天点头道:“好,都听你的。”
两人掐着时间走在去女儿幼儿园的路上,周天紧紧的抓着傅南君的胳膊,缓慢的行进。周天遇到南君时对感情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专心专意,却意外收获一份真挚的情感,傅南君的安稳踏实和爱的心无旁骛,让周天渐渐的学会了付出与关爱,她信任这份绵长的爱,她知道南君才是她生命中的爱人。过去的就随着时间消失吧!也许这就是命运。
南君拍拍周天紧揽着他的手说:“等房子装修好了,明年珏儿也该上小学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加油我最美丽的最能干的最善良的妻子。”
周天扬起脸看看南君,狠狠的点着头。
人生的境遇也许就是这样一个个小小的变化,有了一个小小的经营,周天和傅南君又重新找到了一点希望。改变一点点发生着,南君不再纠缠在过去的辉煌里,开始踏实的过着每一天平凡的小日子。生活似乎在向好的方向一点点滑进。
南君,那自破产之日一夜变得花白的头发,也得到了新生,竟一点点变黑了。两夫妻开始彼此调侃,生活中有了一小点的乐趣。
女儿上小学了,南君牵着她一起走过的身影高了许多。两人感叹时间怎么就过得如此之快呢?
有很长一段时间,周天已经不再吃药,她心安的接受了现实,尽管自己还纠缠在三位一体的光怪陆离里,可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抵触,每一次经历来自不同维度的生活,周天就会一点点加速自己爱家人,关心朋友,体贴丈夫。
就是那样一个平凡的午后,硬装部分即将完成,整个房间初现周天想要的样子。周天欣喜的看着一个多月的成果,给工人放了两天假,她自己细细碎碎的收拾着凌乱的房间。中午炎热的太阳光夹杂着装修的木屑气味,让周天有些昏昏欲睡,她拽过一块木板坐在靠窗的地方,望着窗外,周天只觉得一个激灵,等她回过神来,许久未出现的一个周天,那个灵魂高度寂寞的周天来了。
周天微笑着睁开眼,低头打量自己,黑色的半高跟皮鞋,灰色的卡其布长裤,一件小白碎花的衬衣。面前是老式的办公木桌,桌上堆满了账册,搪瓷茶缸里茉莉花茶还热气腾腾。
门外走廊里有人高喊“周会计,科长找你,快点。
新的周天消失了,周天周会计来了。
周天懒洋洋的道:“知道了,就来”她喝一口茶,蹙着眉起身向科长办公室走去。
胖乎乎的科长看见周天赶紧招手道:“小周快进来”
周天换上公式化的微笑道:“师傅什么事?怎么了?”
科长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悄悄过去掩上了房门,然后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文件递给周天。
周天疑惑的接过文件,是一份关于任命她为副科长的文件。周天挤出一个笑脸道:“师傅,真的假的?”
科长努着嘴道:“都下文件了,你说真的假的?你家老傅能量大啊!本来俞副科长年底退休,排队的老资历好几个呢,结果突然领导就把我叫去问意见,你是我手把手带出的徒弟,我当然是向着你的么。明摆着那几个除了资历老,本事却差你很多。我就实话实说,平常主要工作都是你干的,又夜校进修了文凭,工作能力当然是你最强么。领导一拍桌子上了常委会,就定了。”
周天吐吐舌头道:“我是干活多,最听你话哦!”
科长白她一眼道:“鬼头!一天到晚干活骂人,还不是你最多。你最近可给我消停点,待人接物一定注意言行。千万别惹事,这还没正式宣布呢,千万别临了临了你给我捅娄子。”
周天不出声,低着头嗤嗤笑。
科长叹气!你啊!真是好命,遇到你们家老傅这个人精,你看看什么都替你想好了,我看再过几年,你就该接我的班咯!”
周天道:“您年富力强,正当时,我要做您的好徒弟,跟您学的还多着呢。”
科长笑道:“你少拿蜜糖灌我,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就跟你先透个底,你最近少惹那几个。”说着拿下巴点了点门外的方向。
周天会意,点头答“是”忽又补了一句,师傅,您的意思是我这压根不是凭的自己本是呗!主要是我们家傅南君的功劳呗!”
科长作势要打周天的样子道:“一半一半,你对你们家那位好点,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天做出慌忙逃跑的样子向门口走去。出门前探进半个脑袋道:我就是气不过,你们都说他好话。说完一溜小跑离开了。
科长无奈的摇摇头自语道:“傅南君,你个傻瓜!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媳妇。”
周天回了自己办公室,强作镇定,掩饰着内心小小的喜悦。准备晚上早点下班,回家好好给父女两做顿饭,以示友好。
周天破天荒,没事没节的拿了肉票割了二两肉,准备做肉臊子吃。
骑在自行车上,周天一路哼着歌,飞速向前。这辆自行车是南君给她买的凤凰26的。周天做姑娘时家里条件一般就没学会骑车。结婚后傅南君有辆“永久”自行车。经常载着她去上班,风光了好大一阵。后来周天吵吵着自己也要学,那时还没孩子,礼拜天休息,南君就在大院里教周天骑车。或是晚上夜深人静了,去马路上学。周天学的起劲,南君教的认真。
周天回忆着以前学车的情景,忽然觉得他们家傅南君对她是真的好,事事想着她。再后来怀孕生孩子,忙忙碌碌周天几乎忘了,等姑娘长大些,她工作单位离家远,南君就说让她自己骑车上班。周天矫情,腰来腿不来的说这车又旧又是28的她不骑,看不上。她要骑就骑崭新的凤凰26去上班,羡慕死,单位的同事。
南君嘴上没吱声,可心里却记下了,又过了两年竟然真的给她买了。不过周天傲气,总觉得这都是应该的,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给自家丈夫谢都没说一声。周天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是比较过分的那种媳妇吧!
回到家女儿已经放学正在做作业,南君还没回来。周天拎着肉笑着在女儿眼前晃悠了一下。女儿高兴的说:“妈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还有肉吃啊!太好了我赶紧把作业做完来给你帮忙啊!”
周天扭着身影进了厨房,对女儿说:“不用你好好写作业,今天让你爸干活。厨房里一阵叮叮当当,肉酱飘香,周天做饭兴高采烈。
门一开傅南君进来,高声说着,这是要造反啊!没事没节吃的什么肉啊!
周天白他一眼道:“少废话,赶紧洗手来帮我剥蒜。”
傅南君道:“真的要造反了,还让我剥蒜?”
周天笑道:“快么,就要你帮忙。”
傅南君低头偷笑道:“好好好。我就来。”
饭菜做停当,夫妻二人收拾好桌子。
周天难得喜悦的给父女两个布菜,舀酱忙的不亦乐乎。
女儿喜滋滋的夸赞着,妈妈的肉酱做的最香了,我要吃两碗。
周天笑着说:“好好好吃几碗都行,爸爸觉得香不香?”
南君一抬头道:“香!老婆的肉酱得‘老泰山’真传,香!”
周天有些骄傲的昂起头道:“只要有肉我的厨艺好的很!
傅南君一撇嘴道:“怕不是有肉你厨艺好,是有官做,心情好,厨艺见长吧!唉!有人升官了,官架子都摆上了。我可告诉你,你就是天大的官,也是我老婆,明白么?”
周天手头一顿扭身道:“你知道了?”
傅南君道:“这不是废话吗?”
周天忽然失去了乐趣,内心无名的小火苗蹭蹭乱串。
本来欢快的气氛,忽然变得诡异,女儿察言观色,不再做声。傅南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老纪下午就给我电话报喜了。”
周天突然换了声调道:“我没本事,都是你功劳大,你是我的贵人行了吧!”
傅南君没得到妻子的褒奖,心里也老大的不痛快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丈夫,孩子她爸!贵人?你不喜欢当官可以不当,少在我面前的便宜卖乖。我一天到晚,求爷爷告奶奶,陪着人家领导喝大酒,为了什么?怎么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
周天心里委屈,自己的努力、自己工作的勤勤恳恳,在领导眼里一概视而不见。这一切竟不敌丈夫与他人的一场把酒言欢?此刻的愤怒,都随着傅南君的声音发泄了出来。
周天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泪水一瞬间汹涌而出。她咬牙切齿的对着傅南君说:“我就是不懂感恩的白眼狼行了吧?你根本就不懂我,从来没有懂过我的心。你就是个小人!”
女儿看着父亲和母亲即将燃起的战火,适时的大哭起来。一场欢宴就此戛然而止,周天一把揽过女儿合着女儿的哭声,自己也哭的天昏地暗。
傅南君愣在当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又得罪了妻子,他错了么?明明没有啊!
夜深了,女儿早已睡了,周天躺在被子里还在悉悉索索的哭着,多年的委屈,不被理解仿佛在这一夜达到了顶峰。
傅南君不理解,他的付出,为什么妻子总是看不到。哄来哄去,哄出了妻子更多的眼泪。他烦躁的在屋里踱来踱去。周天听南君长长的一声叹息后,身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生音,她知道傅南君在收拾东西。
周天悄悄的抹一把眼泪起来,拽住了傅南君的手,哽咽着说:“别收拾了,你出去住,人家会笑话你的,我们的家事,咱俩关起门来自己慢慢消化吧!洗洗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傅南君手下一顿,颓废的坐在床前,低声道:“小天,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是凑合着和我过日子,要是真的,我搬去厂里住一段时间,你冷静冷静,孩子还小,你要多操心,做个好妈妈。
周天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你别问了,也别想着出去了,女儿离不开你。
傅南君抓住周天的手问道:“那你呢?你能不能离开我?”
周天看一眼丈夫,刚忍住的泪水又夺眶而出,周天抽噎着小声说:“我要是离开了你,怕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活的最窝囊的女人吧!你为什么从来就不看看我的心呢?我不是个合格的好妻子,你娶我你受委屈了,可我也不痛快啊!但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还有珏儿,咱们已经融为一体了。这——这分不开,又活的不痛快,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难过死了,是我对不起你。”
傅南君眉头拧的紧紧的长叹一声,一头倒在床上拿被子倦了脑袋不再理会周天。
周天茫然的呆坐着,看着背对着她的南君,心下一股莫名的难过,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呢?对南君难道这就公平么?作为丈夫的他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试着了解过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就觉得自己不喜欢他了呢?真的什么也没有只有痛苦么?
周天缓缓的滑向傅南君,从背后抱着那宽厚的脊梁,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沉闷哀伤般的咚咚作响。周天心一酸,贴着傅南君的耳朵小声说:“南君,其实是我离不开你。”
周天感受着傅南君无声的颤抖,眼角的一滴泪滑下……